《川上微光》奚圆

6、冰淇淋兑换券 没有计算器

　　“你这怎么回事？”

　　吕建国桌上一张红灿灿的考卷，有点刺眼。

　　“我……”

　　山曈不知道该对吕老师说什么，她此时的心情也无法形容。

　　要说实话，她心里依旧没有对这场考试引起什么重视，潜意识里还是认为，此事无自己无关。

　　一天下来，山曈甚至还沉浸在初回这个时代以及变年轻的新鲜感中。

　　月考？完全不重要。

　　或许老师现在觉得山曈心中应该充满了那种优等生考试考砸的羞愧感，但她真的没有……

　　所以现在站在这张办公桌旁，山曈有些不知所措，她右手握着左手背在身后，又觉得不妥，便又放到了身前。

　　而至于表情管理，也是怎么来怎么别扭。

　　吕建国平日里是个温和的老教师，这老头儿现在倒是极力想让自己显得严厉些，只是山曈一眼就能看穿他的心思。

　　“这里，这里，还有这些，”吕建国的红笔在卷子上指指点点，“这些可是最基础的东西，怎么不会做了？”

　　“这些……确实不该错。”山曈努力应和道。

　　“我知道数学不是你的强项，但你平时考试也都稳扎稳打在平均分以上的，这次直接奔着垫底去了……”吕建国说着，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问道，“山同学，你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山曈立即摆了摆手：“没有没有，老师，您放心，我家里一切安好。”

　　也不怪他，现在满脑子问号的吕老师或许只能这么猜测。

　　“那怎么回事？”吕建国把山曈的考卷往旁边一放，“你是不是想着要学文，所以放松数学了？文科数学虽然要简单一些，但也绝对不是你这张考卷的水平可以应付的哦……”

　　“老师，选文选理我也还没定呢……”山曈无奈道。

　　“那你就是在胡闹啊！”吕建国又抽出了一张考卷，“你看看人家宋原，他考试的时候我看到了，这小子糊里糊涂的大概没带计算器，只能手动计算，那样都能考满分，你……”

　　看到宋原的满分考卷突然呈现在自己面前，山曈便再也听不进吕建国后续的唠叨了。

　　这家伙怎么会没有计算器？

　　他不是自己都说有两个么？还把不太好用的那个借我了……

　　不对，等等……

　　“哟，山曈在这里，正好正好，我刚想让同学去叫你。”

　　得，化学老师丁勇也来凑热闹了。

　　到明天，估计五位老师都凑齐了。

　　和两位老师一顿周旋，山曈终于在第一节晚自习结束前回到了教室。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尤佳挤眉弄地眼盯着她看，看嘴型像是在说“你去干嘛了”。

　　山曈从桌板里拿出那个还没来得及还给宋原的计算器，打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猛按，计算器好好的，一点问题也没有。

　　正在背单词的邢颢看了傻眼，身体往旁边挪了挪：“干嘛你，没考好要发泄情绪啊？”

　　是啊，好多情绪想发泄，现在简直想去操场跑个十圈。

　　山曈逐渐意识到，自己正在走一条曾经走过的路，路上的风景都似曾相识，却又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不知道这么走着走着，会不会走向一个与原先截然不同的未来？

　　看着一个个无辜的数字按钮，山曈不禁回想起从前那段与现在不尽相同的情节。

　　依稀记得，那次自己借了宋原的计算器之后，有如神助一般，数学考试考得还不错，再加上最后同样也还不错的期末考，这才选了理科…… 现在回想起来，难道当时那家伙也是整场考试都靠自己用脑袋算的数？

　　虽说是天才，但这舍己为人的精神还真是可歌可泣。

　　下课铃响了，第一节晚自习结束。

　　山曈站起来一个转身，两步就到了宋原桌子旁边，伸出手。

　　“你计算器给我看看。”

　　“啊？”看到山曈突然来了，宋原一愣，“等一下。”

　　他仓促地结束了正在解的一道物理题，放下笔，将桌角上那只黑色的计算器递给山曈，“你慢慢欣赏。”

　　山曈打开盖子，看到里面贴着一张喷火龙和一张皮卡丘的贴纸。

　　想起来，这小子对宝可梦一直都情有独钟。现在这会儿，大家都还叫它们“小精灵”。

　　山曈会心一笑，按了按计算器，果然屏幕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坏了啊？”

　　“对啊，说容易坏就容易坏，考到一半就没反应了。”

　　“我不是让你把不好用的那只借我吗，你干嘛……”

　　“那不是怕你算不出题到时候怪到我头上来嘛，”宋原微微一笑，“这你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么，其实我也没那么需要。”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这句不好意思，当时就该说的。

　　没想到这家伙看着没心没肺的，倒也挺有心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同学之间嘛，互帮互助……”他顿了顿，又说，“以后，以后要是我有什么事情找你帮忙，你也会帮我的吧。”

　　山曈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宋原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朵竟然有点微微发红？

　　“那当然。”

　　“对嘛，所以别不好意思了。”

　　宋原一边说着，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画着抽象派的符号。

　　“对了，这个还你。”山曈把那个白色的计算器放到宋原桌上，“白色倒真的挺好看的。”

　　“先放你那儿吧，这周兴许还用得着……过了周末再说吧，不急不急。”

　　果然这次还是还不掉啊。

　　当初也是先说借一个星期，后来就再也没还回去了。

　　山曈突然想起来说：“对了，我下午说要请你吃雪糕的，走吧，去小卖部。”

　　她还记得，高考前的那段日子，每天中午到小卖部吃冰淇淋的时光都是他们最放空的时候。

　　“真不用这么客气的，”宋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这都快打铃了，下次吧。”

　　嗯……看来还没到时候。

　　“那就欠着吧，我写个欠条。”

　　不知为何，山曈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或许是因为自己终于能和宋原畅快说话了？

　　她轻快地回到了座位，抽出一张小便条纸。

　　“冰淇淋兑换券

　　可兑换龙北中学小卖部任意品牌任意口味冰淇淋一份，仅限学生宋原使用。

　　有效期限：至小卖部倒闭为止”

　　写字的时候，山曈听到宋原同桌陈恬笑嘻嘻的声音：“女生请你吃冰淇淋哎，你怎么不接翎子的啦！”

　　“接什么接，你刚才问我的题目会做了吗，明天考试嘞……”

　　一不留神，便条纸被邢颢一个快手抢走了。

　　“哟哟，冰淇淋兑换券，给我也弄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