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微光》奚圆

5、未来人的自信 你什么时候

　　数学和化学考得山曈万念俱灰。

　　活了三十几年，好像还是头一回体验考卷填不满的感觉，有点失落。

　　交完化学卷子，学生们一哄而散，山曈看到宋原和他寝室的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教室后，才泄气地趴在了桌子上。

　　回到十七岁的第一天就这样快结束了，她脑子里依旧还是混沌一片。

　　自己是怎么来的，要怎么回去？

　　更重要的是，要如何做，才能让十六年后的宋原幸免于难？

　　而他们两个之间的那些事情，又该如何去左右……

　　在这个时代，自己倒像是个局外人了。但一想到自己是作为未来人而存在，山曈不免又觉得有些刺激。

　　此时，尤佳和蒋薇薇结伴上完厕所回到了教室，蒋薇薇一副被人欠钱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你一个人在位子上发什么呆啊，回寝室洗澡去了！”尤佳朝山曈扬了扬手。

　　“蒋薇薇怎么啦？”山曈远远地问道。

　　“哦哟，她么，自己说没考好呀！”尤佳一脸不屑，“你信吗，我是不信。”

　　蒋薇薇委屈又气恼地白了尤佳一眼：“真的没考好呀！”

　　看着这副画面，山曈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学生时代对同学说自己没考好的人，到底期望得到对方怎样的回复呢？是需要安慰么？好像也不是。

　　山曈自己当然也不乏说过这样的话，但现在想来根本一点意义也没有，只是白白传播负能量罢了。

　　在考试这件事情上，别人永远不可能帮到自己一星半点。

　　山曈回想起来，这蒋薇薇是她们寝室里最在意学习的一个，白天有空的时候就见缝插针地写作业，写完作业又马不停蹄地做课外习题，连去食堂排队的工夫都要拿着小本子背单词。

　　重点高中的光环加上她这种惊人的学习力加持，蒋薇薇后来毫不意外地考到Q大去了。

　　不过她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就是每次考完大考都觉得自己考砸了，而大部分情况下分数出来以后她都考得很好……所以她每次说自己没考好，室友们都是一副听到狼来了的感觉。

　　山曈整理好书包，从教室后方走到门口，看了看闷闷不乐的蒋薇薇，此时她的头顶好像有一团乌云，就快下起雨来了。难道这次是真的没考好？

　　山曈努力回忆了一下，脑袋里却没有找到有关蒋薇薇这次月考的任何信息。

　　“薇薇，你就别想了，好好准备明天的两门考试吧！”山曈故意显得很轻松地拍了拍蒋薇薇。

　　眼下明明自己才会是她们几个里面考得最烂的一个，还将烂得无以复加，现在却装模作样地在给别人打气……

　　“我也没心情去复习明天要考的东西了……”蒋薇薇一脸愁容，“我妈晚上如果打电话过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讲。”

　　“你放心，你现在考得再烂，你一年以后还是会考进Q大的！”山曈拍了拍胸脯，“相信姐，没错的。”

　　她人生从来没有这么笃定地对人打过包票。

　　这感觉倒是前所未有的好啊！

　　“瞎讲什么呀！”蒋薇薇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明显心情有所好转。

　　尤佳附和道：“就是呀，你如果考不进Q大，那我们所有人都考不上本科了大概。”

　　“你这话就说得太假了啦，我们学校一本率可是百分之九十九。”

　　蒋薇薇突然较真起来，意味着这段对话可以就此终结了。

　　于是三个人勾肩搭背地回寝室去了。

　　五月中旬，江南的天气开始慢慢转热，爬到三楼的寝室，山曈觉得背上微微发汗。

　　尤佳推开寝室的门，正好葛佳琪包着干发巾从浴室出来，带来的风里有甜甜的花果沐浴露的味道。

　　“你们回来啦！”葛佳琪情绪高涨的样子，拿起桌上的一瓶花露水，往手心倒了一点，给手臂上有个蚊子块的地方抹了抹。

　　花露水的味道瞬间掩盖了沐浴露的味道。

　　这也是印象里，夏季寝室常有的味道。

　　山曈四下打量着这间久违的寝室。

　　三张上下铺，六个写字台，带一个与隔壁寝室共通的洗手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又为了迎合宿管阿姨的每日卫生检查，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山曈一眼就看到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写字台，上面比较显眼的东西就是一个插着好多麦斯威尔速溶咖啡条的笔筒，以及一个花里胡哨的相框，里面放着中考结束的那年暑假，她和父母去云南旅游，在洱海边上拍的一张合照。

　　山曈不禁感慨，多年以后，她也根本忘记了高中宿舍的样子，但如今重回“故居”，才知道这里永远会是自己熟悉和怀念的地方啊。

　　女生们洗完澡，结伴去食堂吃晚饭，山曈一眼就看到了坐着吃面条的宋原。

　　也不知为何，茫茫人群中，他总是这么显眼，好像头顶自带个镁光灯一样。

　　宋原好像也稍微打理过自己了，换上了一件新的T恤，头发显然也是刚洗过的蓬松模样。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比白天迟到进教室时松弛了不少，虽然对面坐着唠唠叨叨的孙嘉旻，但宋原倒不显得烦躁，反而还笑嘻嘻地跟对方讨论着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尤佳顺着山曈的目光看去，不免觉得有些新鲜。

　　“哟，你什么时候关注起老宋了？”

　　山曈一下子回过神来，有些局促：“谁，谁关注他了……我是在看这孙嘉旻怎么白饭上要放这么多辣椒酱……”

　　“哦？”没带近视眼镜的尤佳眯起眼睛往孙嘉旻那里定睛一看，还真的发现他饭盆里的白饭上堆了小山高的辣酱。

　　“噗，这人口味太重了吧？他难道是什么吃辣地方的人？”

　　“不知道啊，听他讲话也没什么口音，应该单纯就是喜欢吃辣吧……”

　　成功转移了话题，山曈松了口气，拉着尤佳就往卖馄饨的窗口走去：“现在还早，馄饨应该还没卖完，快点快点！”

　　在食堂抢供不应求的菜肉大馄饨吃，也算是高中时代一个让她印象深刻的项目。

　　好不容易排队吃上了馄饨，为了赶上晚自习，山曈和尤佳几乎是风卷残云。

　　不料刚气喘吁吁地到了教室，屁股还没坐热，山曈就看到一个意料之中的人朝自己的位子一脸严肃地走来。

　　走路时身体也笔笔直的，永远不知是真正经还是假正经的数学课代表徐琛。

　　“山曈，吕老师让你去一下办公室。”

　　行了，该来的总会来的。

　　只是这吕老师虽然一把年纪了，卷子居然还批得这么快，下午刚考完，分数显然已经新鲜出炉了，果然这全市模范教师不是浪得虚名……

　　也罢，自己怎么也算是在职场混迹多年，见识过各色各样的甲方了，难道还会怕数学老师找谈话这种……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