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微光》奚圆

4、微妙变化的历史 关于计算器

　　距离一点钟的考试还有二十分钟，山曈和尤佳拿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罐装咖啡回到了教室。

　　班里的学生到得差不多了，大部分都紧张兮兮地在座位上临时抱佛脚地翻着错题本。

　　“这帮人真是的，考数学前有什么好复习的啦！”

　　尤佳认真遵从着咖啡罐上的指示“饮用前请摇匀”，拼命摇着手里的铝罐，里面的液体估计已经都化成泡沫了……

　　山曈往宋原的座位看去。

　　他的头躲在一碗泡面后面，正呼啦呼啦地吸着面条，袅袅细烟从他头顶冒出，与整个教室的画风格格不入。

　　他一直就是这么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以至于在高二快要结束之前，山曈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与他多说一句废话。

　　毕竟他总是一个被遥望的人。

　　而他们之间的交集，好像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的。

　　山曈走到座位上坐下，看到邢颢沉醉地听着音乐，眼睛虽然盯着铺在桌子上的错题集，眼神却根本没移动过一寸。

　　“宋原，你牛啊，月考都能迟到！”

　　山曈花了几分钟回想起了这副颇有特色的沙哑嗓音的主人，孙嘉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过来靠在宋原的课桌旁边了，嘴里不甘寂寞地叼着个珍宝珠。

　　宋原没有理睬，端起面碗喝起了汤，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

　　“是不是又跟二中的人通宵联机去了？”孙嘉旻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和你又没关系……回你自己位子去。”宋原拿起吃完的泡面碗，挤开孙嘉旻往教室外走去。

　　“喂喂，等考完试了带上我一起去啊，星际我也有两把刷子的！”

　　“还两把刷子，每局都不采气只出机枪……”

　　宋原说完，一转弯，消失在教室门外。

　　“我这可是冠军人族的战术啊喂……”孙嘉旻极力辩解道。

　　眼神一路追随着宋原的山曈看到他脖子后面的衬衣领子没有翻好，有些别扭，很想去帮他弄弄整齐。

　　话说……这家伙考试迟到竟然是打游戏去了？

　　游戏有这么好玩么，从中能得到什么样的快感？山曈对此一无所知。

　　还是说，无论如何名次总是能维持在年级前十的宋原，已经无法从学习中获得什么满足感，只能从其他地方获得一些挑战，寻求些刺激……

　　晃神间，音乐铃声响起，满头白发的数学老师吕建国踩着点，慢悠悠地踱进了教室。

　　“同学们，桌子上不相干的东西都放在台板里去，就留个笔和计算器，我准备发考卷了。”

　　计算器？

　　对哦，数学考试还要用到计算器。

　　山曈往课桌里看了看，除了一些课本和作业本，并没有计算器的身影。

　　她又往书包里翻了翻，好像真的没把计算器带来。

　　想想自己回到学校来之前都在干嘛？

　　回到学校来之前……那不就是2021年？

　　回到高中时代之前的2021年，山曈手里还捏着“不是宋原”的计算器……

　　对噢，宋原的计算器！

　　十六年前，自己的确就是因为数学考试没带计算器才得到了宋原的这只计算器啊！

　　山曈回想起，当初在自己焦头烂额之际，周围一圈同学中只有宋原多带了一只计算器借给了她。

　　历史果然还是会重演一遍，该忘带的计算器还是会忘带。

　　如果事情照原样发展下去的话，应该是宋原的前座李云蕾帮山曈借到的计算器……

　　山曈扭头看看与自己隔着一个走道的李云蕾，她正一脸严肃地看着前面，两只手搓来搓去，好像有点考前焦虑，根本没注意到山曈。

　　她拍了拍李云蕾：“小蕾蕾……”

　　“啊？”神经紧张的李云蕾惊得一个激灵。

　　“我……我没带计算器。”

　　李云蕾理所当然会帮自己去借的，因为历史就是这么演的嘛。

　　“啊，我也只有一只计算器啊，不好意思。”李云蕾抱歉地缩了缩脖子，继续沉浸到焦虑中去了。

　　这……这剧本不对啊！

　　李云蕾难道忘了她后面的宋原有两只计算器吗？

　　这怎么不按照套路走？

　　难道是由于自己重新回来了，给历史带来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去问宋原借吧。

　　可是如此一来，从十六年后回来的自己，对宋原说的第一句话竟是“能不能借一下计算器”么？

　　本想着要擦出一些不一样的火花的……

　　眼看着吕建国的卷子们已经就绪，山曈也没有办法……拼一枪就拼一枪！

　　她转过身，看到宋原正用手支着头发呆，于是清了清嗓子道：“宋，宋原，能不能借我个计算器，我忘了带了。”

　　宋原一愣，用刚才支着头的那只手摸了摸后脑勺：“计算器啊？计算器我也要用啊。”

　　嗯？这家伙还想骗我？

　　“你不是有两个嘛！”

　　虽说也不忍心戳穿他，但终于和他说上话的那种喜悦让山曈忍不住想纠缠下去。

　　“你怎么知道我有两个……”明明是对方有求于自己，宋原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些什么，“嗐，一个已经不太好用了，所以我才备一个……”

　　“没关系，你把那个不太好用的借给我就行，总比没有好吧！”山曈向宋原摊开了掌心，“快呀，卷子传下来了。”

　　宋原犹豫了一下，终于伸手往课桌里摸了摸，拿出一只白色的计算器递给了山曈。

　　“谢谢！”山曈接过计算器，“放学请你吃雪糕啊。”

　　“哦……啊？不用了。”

　　宋原持续懵圈中——这姑娘明明两年里也没怎么跟自己说过话，怎么这会儿好像大家很熟的样子？

　　山曈用指尖抚了抚这件小物，不知为何有些感动。

　　她打开盖子看了看。

　　盖子后面还没写上那句话……这倒和自己印象中的一样。

　　“哎？这颜色倒是少见……我只看到过黑的计算器嘛！”邢颢颇新奇地往山曈这里瞅了瞅。

　　被这么一说，这款式好像的确不太常见？宋原这家伙哪里搞来的白色计算器……

　　虽然费了一番心机借到了，但拿到考卷才知道，这有没有计算器，对山曈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她脑袋里的高中数学，已经被抛到不知第几重宇宙去了。除了选择题还能蒙一蒙，其余的，望天天也给不出答案。而且作为S城的顶尖高中，龙北自己出的考卷又出了名的变态，与考纲根本不在一个水平上……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当初究竟是怎么学会的？

　　山曈不禁对自己的个人历史产生了怀疑。

　　自己以前真的是龙北中学中上水平的学生？这简直匪夷所思。

　　还有宋原这种人，平时打打游戏也能混在年级前十，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当年的山曈只顾埋头做题，根本没时间去理会这些事情。

　　而如今，自己毕竟已经是年过三十的过来人，看待同样一件事情，早就已经是完全不同的角度了，还真有那么一点点上帝视角的感觉……

　　但……现在有这种上帝视角根本没什么用。

　　上帝又不能帮她做数学题。

　　因为借了宋原计算器这件事，所以山曈清楚地记得，当年的这次月考自己成绩还是不错的。

　　可现在却眼看着就要考砸了，山曈心里突然慌起来。

　　虽然对于该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的时间，她还一无所知，但既然来了，那也应该要对这里的这个自己负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