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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在巴黎看雪 拾 《树犹如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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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澄一早到了办公室,就发现已经有人在等他了
“顾先生。”
吕佳媛从沙发上站起来,娉婷修雅,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顾恺澄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眼,想了想,握住了吕佳媛送过来的手
“您是?”
“吕佳媛。”
顾恺澄忽然局的这名字他有些耳熟,恍惚之间好像还和章济有些联系
“我是吕政的侄女。”
吕佳媛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那副细细的银边眼镜,镜片折射出一抹不算柔和的光。顾恺澄听到吕政这个名字下意识的挑了一下眉毛
“你叔叔让你找我来杀人,对吧。”
“顾先生怎么知道的?”
“自然是知道,我还知道你们要我杀的那个人叫尚远止,对吧。”
“对。”
“对不起,和尚远止有关的不干。”
顾恺澄礼貌性地笑了笑,然后把电脑包放到桌子上转身就要出去
“我觉得顾先生可以再考虑一下。”
吕佳媛又开口道
“顾先生可以把这件事接下来,但是并不杀尚远止。”
顾恺澄转身,他忽然发现这个女孩的眼睛里有些他说不清的东西,隐隐的转瞬即逝,但不一会又会趁人一个不注意再溜出来
“光收钱不干活?吕小姐这话说的有意思。”
“确实很有意思,顾先生可以考虑一下。”
吕佳媛笑了笑
“毕竟我也和您一样,不希望吕政这件事成功呢。”
吕佳媛走了之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顾恺澄摸出手机播出了章济的电话号,电话声嘟嘟的响了两声他才反应过来,赶紧挂断换了尚远止的电话拨了过去
“嗯?”
尚远止此时正在和清晨的第一泡茶,昨夜他睡得晚了,此时头昏脑胀,心脏也很是不舒服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吕佳媛的人?”
“吕政的那个侄女?是我们在吕政身边的人,章济的朋友。”
“原来如此。”
“怎么了?她去找你了?”
“嗯哼。”
顾恺澄翻着邮件,一封一封地送到回收箱里
“你答应她了?”
尚远止根本不用动脑就知道吕佳媛去找顾恺澄是为了什么事
“她劝我收钱不干活。”
顾恺澄轻笑一声
“这孩子还真是有意思。”
尚远止给顶着一脑袋鸡窝迷迷糊糊的出现在厅里的章济也倒了杯茶
“吕政那你查的怎么样了?”
“黑款没有流入现在的这张银行卡,我们还需要接着去查,他可能使用其他人的名字开的。岬堡村的村民我已经派了人挨个去找,但是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除了王盛桥,剩下的两家现在连名字都不知道,难度比较大,但是在两周内肯定会给你找出来。”
“好。”
“你那边怎么样?”
尚远止把电脑桌面上的文件夹一一点开,像是展览似的铺在他眼前
“查到了当年吕政派我爸出去的那份文书,和一部分分辨率极低的视频,我能看出来视频里的人是吕政和那个毒贩,但是换做其他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知道那糊成一团的像素是什么东西。”
“我这边有技术人员,要帮忙吗?”
“我也有。”
“哦。”
“对了,吕佳媛如果再来找你的话你要小心。”
“嗯?”
“说实话,我对她没太大把握。”
“OK”
手机、电脑,所有能和外界取得联系的东西都被收走,宋奇峰坐在裕秀的画室里看着早上刚插进花瓶里的那书向日葵发呆。裕秀端着水果进来,轻轻的放在他身边的那张小几上
“来,吃点猕猴桃补充维生素C。”
宋奇峰的眼睛根本没从向日葵上挪下来一瞬,裕秀看着他这模样叹了口气
“奇峰,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
“宋文朔是不是要对尚远止下手?”
他忽然问裕秀
“……这些事情我不清楚,还有,不要直呼你爸爸的名字。”
猕猴桃翠绿色的果肉在这间本就是以填充色彩作为主要功能的房间里并不显眼,它的生气也已经消失,宋奇峰拿起叉子戳了戳,忽然想起尚远止之前说的一句话
“我只喜欢吃金果,其他的我觉得蛰舌头。”
宋奇峰插起一块放进嘴里,糖分充足的果肉顺着舌头滑进咽喉,并没有想象中的刺痛
“那是你没选好。”
当时宋奇峰是这么和他说的
第二天中午,宋奇峰扎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算得上是他在这个家里最陌生的地方,从小到大,他主动进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抱着手站在书架前挑选许久,终于看见一本崭新的,连封书的塑封都没有被打开的书,宋奇峰用一只手住勾住书脊最上面与书页之间的空隙,抵着塑料膜将书拿了出来。白色封面,上面画着粗壮的几个树桠,这本书叫《树犹如此》。
“一九五四年,四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天,我与王国祥同时匆匆感到建中去上暑假补习班,预备考大学。我们同级不同班,互相并不认识,那天恰巧两人都迟到,一同抢着上楼梯,跌跌撞撞,碰在一起,就那样,我们开始结识,来往相交,三十八年。”
半年前夏天刚开始的时候,宋奇峰拖着一身的疲惫跟着进入了那扇沉重木门后的不唐阁,清冽的琵琶声生生撞入人心,绕过雕花楠木屏风,宋奇峰看到不唐阁厅堂天井正中坐着一个青年,一身飘然的白衣,抱着紫檀琵琶,带钩似的眼睛,额心妖冶的红痣,只一眼,宋奇峰就栽了进去。
白先勇和王国祥的三十八年,宋奇峰在遇见尚远止之前想都没想过。他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也不是没交过男朋友,但是他们都因为和宋奇峰的聚少离多,或变了心,或和平分手。宋奇峰想过后半辈子的事情,但是工作的特殊、性向的小众都让他觉得孤独终老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而这时,尚远止来了,横冲直撞直接扎进了宋奇峰的心,宋奇峰不知道他正在生根发芽,当一树桃花都开了的时候宋奇峰才后知后觉,可这时已是摘不得拔不掉了。
三十八年,四十八年,五十八年,不论多少年,宋奇峰都想守着这个棵桃树就这么过下去,即使这棵桃树已经离开,留下血淋淋的一个洞,宋奇峰也没有丝毫将他填补的意思,而是守着,想要让桃树有一天能够回来。
合上书页,一本书就这么结束了他的一生。宋奇峰揉了揉眼睛,屋内被夕阳洒满,一阵恍惚,书内人几十年的时光,仅用了一本书的文字就能概括,辛酸、爱意、隐忍在字里行间中透露出来,人们都以为读了一本书就经历了一件事,看遍了一个人的一生,可其中的切肤之痛是只有亲历者才知道的独有的、真实的记忆。
宋奇峰把书放回了原处。
书房的门缝中隐隐透漏着从客厅里挤进来的光,身边一盏暖黄的灯盏向下勾勒着宋奇峰周身的轮廓,他忽然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踽踽独行的老者,拖着年轻的身体,带着一颗年老枯萎的心。
“哥?”
宋齐宣推门进来,看到了在灯下呆坐的宋奇峰
“还好吗?”
宋齐宣慢慢的走近他,盘着腿坐在她脚边的地毯上
“嗯。”
宋奇峰摸了摸她的头
“这两天睡得怎么样?白天还难受吗?”
“比在巴黎的时候好多了。”
宋齐宣握住了他的手腕,一屯袖子,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放在他手上
“什么……”
宋齐宣掐了一下宋奇峰的手心,对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眼睛里满是警惕,宋奇峰就着灯光看了一眼,
是一部老人机
“里面有哥哥、肃哥和我的电话号,花费我都给你交足了,你放心打。”
宋齐宣又从袖子里掏出了一节短短的充电器,用接近气声的声音和他说
“这个是充电线。”
“你怎么带进来的?”
宋齐宣双手举到头两侧,甩了甩宽大的袖子
“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今天特意穿了棒球服呢,热死了。”
宋奇峰看着她,露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
“和我客气什么?”
宋齐宣扭捏了一会
“我听……我听说,你和哥哥分手了?”
宋奇峰愣了一下,
“嗯,妈还和你说什么了?”
宋齐宣瞪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是……也是,你什么都知道。她还告诉我说你很不开心,所以我才来的。”
宋奇峰沉默了半晌,再次看向宋齐宣的眼睛里没有平时看向妹妹的那种宠爱,而是换上了一种像是他办案子时对手下命令的眼神
“齐宣,有个任务给你。”
“说。”
“去不唐阁,帮我盯着尚远止,他去哪里都要立刻和我汇报,能做得到吗?”
“这……我没学过盯梢啊,会不会被他发现?”
“你就光明正大地看着他,实在不行就赖在不唐阁里,总之一定一定要把他给我看住了。”
宋奇峰顿了顿
“吕政怕是要对小远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