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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在巴黎看雪 拾壹 原来我是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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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奇峰被关在家的第四晚,他知道了家中有一个保险箱
书房下面总是紧锁着的柜子里,宋文朔抽出了一个沉重的铁箱子。黑色的漆面,方正凌厉的棱角,和整个书房深褐色柔和的外观格格不入,这应该是这个家中最丑的东西了。
宋奇峰看着宋文朔小心地旋着箱子上的旋钮,硌哒硌哒的声音敲在宋奇峰的耳膜上,正对应着他心跳的声音,宋奇峰看着宋文朔也不算太熟练的样子,问到
“里面是什么?”
“等会你就知道了,帮我抬一下。”
箱子很是低矮,宋文朔蹲在地上有些使不上力气,宋奇峰有些不情愿地蹲下身子,一上手他才发现,外表看着这么小的一个箱子竟然这么沉
里面是装了金条吗?
宋奇峰嘲讽地在心里想
两人小心地把箱子放在红木桌子上,宋文朔这才动作稍微舒缓一些。不一会,箱子开了,宋奇峰站在原地没动,他看见宋文朔拿了厚厚的一个牛皮纸袋出来,上面印的是“上城市人民检察院”
“我本不愿意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宋文朔颠了颠,然后勉强用两只手举着塞到了宋奇峰的手里
“看看吧。”
“这是什么?”
宋奇峰狐疑地打量了一下宋文朔,抻着袋子上封钮上缠着的细细的白线,一点一点揭开了封存已久的秘密。
首先从袋子里被拿出来的,是一打照片。宋奇峰一边看一边走到单人沙发处坐下
画面中是一群警察个个都穿着警服,背景是上城市公安局的大楼里,宋奇峰在里面看到了吕政
“第二排左起第三个人,是尚远止的亲生父亲。”
宋奇峰顺着看过去,看到那人有着和尚远止相似的,带着小勾子似的眼睛,弯弯的弧度都和尚远止笑起来时一样,脸上的弧度不像尚远止那柔和,棱角分明,小麦色的皮肤,微微蓄着的胡子,阳刚之气尽显。
原来这就是小远的父亲
“第一排那一排女同志里,最高的那个是尚远止的亲生母亲”
那女人面色柔和,一张脸与尚远止的相似程度,比其父亲更甚,皮肤偏白,眼睛不算大,但是是一双温柔的杏核眼,不施粉黛,在这一群女警里面最为出众。她站在那里可以说是尚远止的女性翻版,但是身上如清水芙蓉一般的气质与尚远止有着天壤之别,尚远止是一株罂粟,无时无刻的不再向外散发着自身的魅力,但只要靠近,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尚远止本名叫江骥,他爸叫江麾,他妈妈叫唐袁柳。这张照片是92年上城市公安的合影,当时尚远止应该只有三四岁,照完这张照片不到一年,江麾就牺牲了。”
宋文朔走到他面前抽出那张照片,然后拿起他放在腿上的文件袋,只翻找了两下就抽出一本钉装好的文件,放在了宋奇峰摊开的手掌间
“这个是当年对于江麾牺牲的记录,以及他和吕政之间的秘密通信。”
宋奇峰拿着复印来的信件,上面的字迹算不上工整,飘逸异常,通过字迹就能看得出书写之性情极为潇洒,
“……三天后毒贩将要有一批毒品交易,藏在海鲜中从上城运往江州,走船运输,晚上九点从上城港出发……”
“……8月16日将有一批□□流入到上城,会在金色年华KTV进行交易……”
每一张全部都清清楚楚地把他作为卧底时的信息完完整整,条理清晰简练地写进信中,告知给收信的人
“这些是他与吕政之间的通信,他当时非常信任吕政,吕政派他去做卧底,他就抛妻弃子的去了,一点怨言也没有,前期通过他端掉了毒贩的好几个据点。”
宋奇峰向后继续翻,他发现信件开始逐渐变短,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写信用的纸张也从一开始板板正正的信纸逐渐变成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残破纸张,揉皱了的上面还印着其他文字的废纸,甚至还有烟盒
“后来,毒贩开始怀疑他们之中是不是有警察的卧底,逐一清查,江麾所处的境况开始变得危险,但是他还是保持着半个月两三条的频率向外传递信息。”
宋文朔伸手又向后翻了两下,展开的纸张中夹着另一张照片,画面中一个人是吕政,还有另一个看起来仪表堂堂的人,他们所处的环境昏暗又淫靡,身边围着好多个穿着暴露的女孩子,脸上都化着烟熏妆
“毒贩的头目找上吕政,给他三百万,让他说出卧底的身份,吕政没收,也没说。”
宋文朔顿了一下
“后来毒贩又给他每趟收益中的百分之十,让吕政不再找他们的麻烦,吕政收了。”
宋奇峰皱了眉
“既然你知道这件事情,那当年为什么不发挥你的作用,向上举报?”
宋文朔僵直地立在那,脸上的肌肉轻轻颤动,半晌,他才继续开口
“继续听我说。”
宋奇峰没再作声,宋文朔再次开口,声音已经不如刚才那般流畅
“江麾当时已经算得上是毒贩集团里地位很高的领导了,他跟在毒贩头子身边出席生意局的时候,发现了列坐在席的吕政。”
宋奇峰的手心开始发凉
“吕政为了保全自己杀了他?”
“嗯,吕政出价100万,告诉了毒贩头子江麾的卧底身份。但是江麾更有先见之明,他熟知吕政的办事手段,那天饭局结束之后他就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于是就把这件事情写在卷烟的纸上,偷偷传给了唐袁柳,让唐袁柳小心吕政,带着江骥赶紧离开上城。唐袁柳是个烈女子,他把这件事匿名上报给了纪检委,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吕政在参加完了那个饭局之后就派人盯住了他们母子俩,江麾的信他没拦住,但是唐袁柳的信他拦得严严实实。”
“所以唐袁柳也死了?”
“江麾的几个哥们帮着唐袁柳出逃,唐袁柳带着江骥坐了运砂船改成的渡轮想要逃回老家,因为那艘船上只要花钱就可以买票上去,不用身份信息,所以她以为会安全些。”
“然后呢?”
“然后吕政找了毒贩,毒贩头子派人把那艘船给屠了。能找到的,一个都没留。”
宋奇峰感觉像是遭到了猛击,血液猛地聚集到了头顶,浑身上下像是坠入了冰窟中,冷的他发抖
“那小远是怎么活下来的?”
宋文朔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是我能知道的是,那三个雇佣兵把船上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有可能能藏住人的地方全都翻了个遍,他们没再找到一个人。他当时只有不到五岁,长得小,可能藏在了看不见的地方,但是后来,那帮雇佣兵撤下来的时候,还把那只船给烧了,毁尸灭迹。”
尚远止的身上确实有一处烧伤留下的疤痕,整面光洁的背上只有那一处,在偏下的靠近腰的位置上
“怎么弄的?”
宋奇峰的手指抚弄这那片凹凸不平的皮肤,引得人战栗
“……小时候留下的。”
尚远止闭了眼靠在他胸前,正沉浸在余韵中
“别看了,丑。”
宋奇峰回过神,听到宋文朔说
“江麾当时被追加一等功,吕政亲自追的,也许是他良心有愧。”
“你在这件事里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从宋文朔的角度看过去,宋奇峰的瞳孔放大,眼睛发红,嘴唇也在抖动
“你干了什么?”
“……我是那个拦住了唐袁柳的信的人。”
惊雷一般划过宋奇峰的天际,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东西就此崩塌。
十一月末的上城市气温早已到了零下,宋奇峰的手机被没收,身上又没带钱,走到自己家的时候已经被冻得像一尊勉强能够行动的冰雕。小区的物业不算很好,新小区也没有多少人住,房间内暖气也不算充足,宋奇峰一手拉开冰箱门,把里面蓝蓝绿绿的酒全都划了出来。
客厅中没开灯,宋奇峰坐在尚远止买的地毯上努力的把自己灌醉,牛皮纸袋中的文件全都被拿了出来,本来钉在纸业上的订书钉不堪其负,文件像是雪花一样散落在地毯上,一张张将宋奇峰埋葬
尚远止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
辛辣的酒液划入喉管,宋奇峰却感觉不到温度的升腾,他的神经已经开始麻痹,但是头脑却非常的清醒,用发麻的指尖去够离自己最近的那张纸,但却被自己绊摔在了地毯上
我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
又一口酒,但是半口洒在了羽绒服的衣襟上,留下了一片深灰色的痕迹,宋奇峰感觉到有液体自自己的眼眶中慢慢滑到脸颊上,他胡乱的摸了一把,又用另一种更凉的液体覆盖住自己的感觉。
我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
喝着喝着,宋奇峰忽然笑了,笑声自肺腑中发出,像是从绝望之中撕出一抹更深的色彩
“我他妈的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
撕心裂肺也不足以形容万分之一的痛苦,宋奇峰的声音填满了屋子的角角落落
“我他妈的,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
宋奇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踢倒了一瓶还没喝干的苦艾酒,草绿色的液体顺着瓶口流出,洇湿了一张文件上的墨色。
宋奇峰一个踉跄,扑在沙发上,沙发垫的弹性被激发,他整个人离了半寸,额头直接撞到了离得最近的茶几角上,一片迷蒙之中宋奇峰直接清醒了半分,用手一摸,一手的血红。
“宋奇峰,我迟早得被这桌角磕死。”
一次尚远止被磕了腿之后坐在沙发上抱怨,宋奇峰拿着红花油轻轻的给他揉肿起来的包
“等腾出时间的,咱们俩去买个新的。”
宋奇峰睁着半分醉意半分清明的眼睛,他看见了桌角上残留的血迹,温热的液体流到了他的眼角,他抽了几张纸胡乱的抹掉,又鬼使神差的用另一侧的额头撞了上去,同样的刺痛。
他记得尚远止的身上好像还有一处枪伤,在肩膀上
“你还中过枪?”
第一次看见的时候,他们俩还没在一起。刑侦队团建,趁着夏末最后一次去了海边,在烧烤炉的火光下,宋奇峰看到尚远止肩头的那个伤疤
“怎么?干这行的很稀奇吗?”
尚远止白了他一眼,眼睛又会过去盯着手底下的肉串
“在我们身上不稀奇,但是在你这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少爷身上,稀奇。”
宋奇峰给炉子填了几块碳,手里的钩子晃晃悠悠地挂在指间
“放屁!我是警校毕业的!什么小少爷?”
尚远止直接用烧烤料味的蒲扇糊了他一脸
“就是比你们少些实战经验,看不起谁呢?”
宋奇峰知道中枪时的疼,他现在再想,那处枪伤是不是就是尚远止还叫江骥时,在那条船上留下的。
“他当时只有不到五岁。”
宋文朔说
他当时只有不到五岁
宋奇峰想
又一道血迹顺着额头留下来,宋奇峰仰面倒在沙发上
我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