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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青花御马杯 叁 不唐阁的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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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远止,29岁,毕业于国安大学刑侦专业,毕业之后在英国从事古董行业,三天前回国,回国之后一直在海安”
陈肃把查到的资料递给宋奇峰,
“他竟然是学刑侦的。”
宋奇峰举着那张纸,照片上的人眼睛狭长眼尾上挑,额心一颗暗红色的朱砂痣,给这张脸添了一丝不应该在男孩身上出现的媚。
他二十九岁了?看着可不像。
“我还查出来他是古董商章剑南的养子。”
手里的照片猛地放下,宋奇峰瞪大了眼睛,陈肃默默的点了点头。海安最大的古董商,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叱咤各大拍卖场,政商上都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虽然现在已经退休了,但是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姜青吉年轻时跟他打过交道,得出了一个“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跟章剑南这个狗日的过招”的教训。虎父无犬子,尚远止虽然是个养子,但多年耳濡目染,近墨者黑,他也绝对不是个好对付的。烟头被暗灭在烟灰缸里。连环套的案件还对付不过来,现在又发现嫌疑人名单上的新晋人员非常可能是个难缠的角色,宋奇峰略感心力交瘁。
“既然是养子,那他是多大的时候被收养的?亲生父母是谁?”
“五岁时被收养,亲生父母的身份没查到,只知道是章剑南老婆的朋友”
陈肃挠了挠头,亲生父母是章剑南妻子的朋友,那应该也是非富即贵,看来他在被收养之前也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宋奇峰盯着窗外,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压得人浑身不舒服,他收回目光,落在陈肃身上,说:
“两起案发的时候他都在英国,有不在场证明。”
“不仅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也没有杀人动机。我查了一下,尚远止和这三个人跟他们什么瓜葛都没有。一个从小养在象牙塔里的富家公子哥,除非是疯了,要不然根本不可能杀三个陌生人给自己惹一身腥。”
陈肃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疯?”
宋奇峰沉下了脸
“我之前怎么和你说的?”
陈肃被宋奇峰的一句话打回原型
“没有结案就没有定论。”
他板正的站好
“再有一次这种情况,案子直接就不用参与了,回家写检讨”
陈肃从警六年,一直跟着宋奇峰,俩人没事的时候天天插科打诨,但有事的时候他该挨的骂也是一顿都没少。陈肃悻悻地退出办公室,宋奇峰趴在了桌子上,他又想到那两只酒杯。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在粘上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的想
尚远止,你到底和这个案子有没有关系?
当晚五点,一个小刑警风风火火地闯进了会议室打断了会议,用全刑侦队都能听到的声音对会议室里的人喊道
“队长!第三起!”
会议室里所有人脸色骤变,宋奇峰“腾”的一下站起来,外套下摆扫到了在桌子上的白瓷水杯,流出来的殃及了一旁的案件记录。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剩下制冷过度的空调还在嗡嗡的响。
“尸体发现于华秋路33号,死者郑翔东,45岁,是案发酒馆的老板,法医初步鉴定死亡时间在今天凌晨2:00-3:00之间,现场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等抓到这人,我非得揍死他。”
陈肃揉着头,宋奇峰没理他,对小刑警说
“继续”
“现场没有脚印,没有指纹,监控记录也全都被抹去,交通监控现在去调了,那边的同事还没回消息。”
小刑警战战兢兢地说,眼见着每说一句,宋奇峰的眉头便皱紧一分,声音越来越小,
“行,我大概了解了,第一个发现的是谁?”
“是调酒师。”
酒馆周围被戒了严,戒严圈外围着一大圈看热闹的市民。宋奇峰掀起警戒线钻了进去,和里面忙活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径直奔着尸体去。尸体躺在酒吧水泥地正中间,上面蒙着白布,隐约透出个轮廓,头的左上方摆着一个盛满暗红色液体的青花酒杯,血液已经分层,上边一层黄色的像油一样的血浆,那杯子,正是和之前那几只一套的。
宋奇峰蹲在尸体旁边,伸手掀开白布,露出尸体的上半身。死者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眼睛瞪着几乎突出眼眶,七窍流血,手上和前两具尸体一样,钉满了竹签子,宋奇峰心里猛地一跳,跪着的左腿软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他整理了一下神色,看了一眼身后脸色苍白的陈肃,陈肃会意,拉了他一把。第一个死者是修车店店员,第二个死者是老师,第三个是酒吧老板,这三个人在职业上和年龄上的联系排除了。杀人者手法高明,作案手法熟练,现场毫无破绽可言,这样的人绝对不会随机挑选受害者,一定是提前计划好的。可这三者之间到底在什么地方有关联?
他又站起来,围着酒吧转了一圈,酒吧不大,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脏乱,地板已经开裂,墙角堆着泥垢,令人作呕的味道顺着厕所没关严的门钻出来,店里除了吧台上的七八个位子,还有两张长条桌,一个配了四把凳子,一个配了三把。他在吧台找了个高脚凳子坐下,顺手拿过菜单,皱皱巴巴的塑封纸页上全都是各种液体留下的痕迹,有张几页角还开了边,从头翻到最后,也没翻到什么名贵的酒,从环境和酒水来看,这间酒吧应该不会有什么高端消费。宋奇峰把菜单扔回吧台,顺手抽出两张纸巾擦了擦手。
“证人呢?”
他问陈肃,
“在警车里。”
陈肃叫了个人给他带路,自己继续勘察现场,他跟着找到警车,拉开车门,峰便看到一个稚气未脱,瑟瑟发抖的男孩。
“你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宋奇峰坐在男孩对面,伸手拉上了车门。
“是......”男孩声音都在抖,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不要害怕,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宋奇峰坐到男孩对面,盯着他,
“多大了?”
“19......”
“......行,干了几年了在这?”
“三年。”
三年,足以知道酒吧所有表面上的事情
“酒吧生意好吗?还有谁和你一起工作?”
男孩垂着眼睛不敢看宋奇峰
“酒吧平常生意一般,周末的晚上会好一些,但是一直不算很好。服务员就我一个,没有别人了......”
“那你们老板有什么副业吗?”
“......”
男孩搓了搓手指,
“...没有。”
宋奇峰静静的看着男孩,男孩头低的更深
“你确定吗?”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
“好好想想,不着急”
宋奇峰的声音很沉,男孩抬起头,看见他的眼睛盯着自己,像是一只鹰正在盯着他势在必得的猎物,他不禁一哆嗦
“我真的不知道。”
宋奇峰静静地观察了男孩一会,放柔了语气
“那酒吧里有什么熟客吗?”
男孩想了想,艰难的开口说:
“每周五的晚上六点左右,都会有两个人来找老板。他俩来了之后就坐在吧台等我老板,然后再一起出去。”
宋奇峰眯了眯眼,掏出手机,翻出前两个受害者的照片,递给男孩
“是这两个人吗?”
男孩一眼就认出了两个人
“对....他们...也犯案子了吗?”
宋奇峰收回手机,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接着问:
“他们去哪你知道吗”
男孩摇了摇头,说
“不知道,但是有一次他们凌晨五点多突然回来拿酒,我听到他们说分钱,还说什么在桌上那一手很绝之类的,我当时害怕他们发现我,所以就没有听全......”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被发现了,老板把我拎出来,刚开始老板想要辞退我,但是高个子的那个拦住了,他们商量了一阵,回身揍了我一顿,还说如果我要说出去就杀了我,我害怕,就一直没敢和别人说过。”
男孩脸色发青,手指把披在身上的外套攥得全是褶子。
“凌晨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在店里?”
宋奇峰问他
男孩犹豫了,神情扭捏,欲言又止。
“你要知道,在这件事上撒谎是可以按伪证罪处理的,这么大的案子,你可能得进去个几年。”
男孩被吓到了,赶紧说:
“我没有撒谎,我说的都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凌晨还会在酒吧里”
宋奇峰紧紧逼问,男孩被逼的没办法,低着头带着哭腔说:
“我当时在酒吧里喝酒。老板从来不查酒,只是每月清一回帐。我有两个朋友,他们知道之后就撺掇我偷酒,那天晚上我正巧在和他们喝酒,他们让我看着老板,他们从后厨的窗户翻出去,弄出的动静被听到了,然后我就被发现了.....”
男孩眼圈通红
“你那两个朋友还能联系上吗?”
男孩点了点头
“把他们也叫来,跟着你一起回局里做笔录。”
宋奇峰下了车,嘱咐了车上的辅警两句,又回身对男孩说
“不用害怕,我们会确保你们的安全”
他绕回现场,仔细检查地上的青花酒杯。这只青花酒杯,和不唐阁里那两只中的一只一模一样。仔细观察花纹,还是没有看出差别。宋奇峰起身,大步流星地迈出现场,他现在要去不唐阁,他要亲眼看到那两只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