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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在巴黎看雪 拾捌 法庭上的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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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庭审持续了将近三个小时，一条一条的证据被罗列出来，像是翻开了一本陈旧的耻辱册，把上城掩盖在流光溢彩之下的脓毒都翻出接受太阳的暴晒，旁听席上所有的人都以一副旁观者态度注视着栏杆对面的人，站在貌似是道德的制高点上注视着下方的众神雕塑，用貌似悲悯的眼睛注视着自己下方的众生丑恶。这些人的眼睛让他想到当年那群围观的人。尚远止忽然感觉到一阵无来由的愤怒，这些人那副嘴脸让他想到自己曾经被水淹没的恐惧，拖着肩膀上的伤痛，无力的挣扎在刺骨的河水里，岸边的众人都在看不远处的火光冲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水中浮浮沉沉如同蜉蝣般弱小无助的男孩。
忽然有一只手包裹住了尚远止冰冷的指尖，将他从溺水的恐惧中拉出来
“小远？”
尚远止回过神，发现宋奇峰正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他
“难受吗？你的脸好白。”
尚远止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是一种他已经阻拦不了的迫切——他当着众人的面，在众多悲悯的审判者的面，轻轻吻了宋奇峰的下巴
宋奇峰感觉一阵柔软又酥麻的感觉自己的下巴处传来，他听见身后的那个妇人倒抽了一口气，
“小远？”
他有些不敢置信，可还没消失的温度和已经抵在自己肩膀上的额头骗不了自己的大脑
“我爱你。”
宋奇峰轻轻环住自己肩头处毛茸茸的脑袋，温柔的抚摸，像一个父亲在抚慰自己受精了的孩子，他对于尚远止的感情已经超乎了爱情，逐渐向着亲情靠近，那是一个刚刚坠入寒冬的人和一个在深渊中独行已久的人相互依偎着的温暖
“我知道。”
“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尚远止的鼻尖萦绕着让他心安的气息，心中的焦躁慢慢的落下，刚才的冲动也慢慢的冷去他有些尴尬地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吃惊到瞪大眼睛的妇人
我老公，怎么了？
“对不起。”
宋奇峰对那妇人淡淡的笑了一下，用手护住尚远止的头，让他转过去
“马上就要结束了，等下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法官正在进行最后的宣判，所有的人都在全神贯注，每一项罪名都是无数人的血泪，尚远止自知自己并不是什么正义凛然的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自己那双不明不白死去的父母，可这时，看着周围人，心底一种名为骄傲的感觉油然而生，即使接到录取通知书，第一次独立在异国他乡撑起一件店铺时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被告人吕政，你有最后向法庭的陈述权，关于本案，你有什么最后想要说的吗？”
“没有”
“好，休庭。”
尘埃落定，尚远止感觉自己好像从悬崖上坠落回了人间，他松了一口气，身体被不住袭来的疲惫感击中
宋奇峰护着尚远止一点一点的往外走，生怕周围的人撞到他。章济坐在门口的休息凳上，看样子像是等了许久，他没有进入旁听席的资格，只能在门外等候
“走吧。”
他递给尚远止了一瓶水，宋奇峰拦下，拧开盖子闻了闻。章济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我怕你给他这水里加东西。”
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宋奇峰领着尚远止到了一个不妨碍别人的地方，看着他一口喝光了半瓶水
“渴坏了，我进去忘带水了。”
“等下哥和我回老宅。”
在来法院之前尚远止已经告诉章济今晚的安排，章济特地后在门口也是尚远止一早就嘱咐好的
“我怕到时候我心一软，宋奇峰就把我带回去了。”
尚远止说这句话的时候非常平静，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章济却忍不住往别的地方想
“什么意思？”
“宋奇峰说要带我在家里戒毒，可这些天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他看的太多了，我怕最后我毒瘾戒了，他也受不住了。”
章济拎起沾染了血痕的被单，宋奇峰正在衣帽间里帮他熨烫今天要穿的衬衫
“我觉得他不会。”
尚远止撑着桌子，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反正让你做就是了，别问那么多。”
宋奇峰本来就单的笑容此时已经完全消失，眉头微微皱着，
“今晚你就别回老宅了，好好休息一晚，明天我陪你回去。”
“我该给章叔一个交代。”
尚远止垂眼看地面
“毕竟这么多年了，我也没个儿子的样子。”
“那我也和你一起回去，晚上没人照顾你。”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尚远止向着章济迈了一步
”等有机会了，我在带你回去。“
还没等宋奇峰在说什么，尚远止就慌忙的扯着章济逃走了，宋奇峰追出去，循着牧马人的轰鸣声追到了停车场
“小远！”
他猛拍车门
“尚远止！”
身边的人纷纷侧目，有的人拉到一半的车门都不拉了，定在原地向这边伸脖子
“我明天早上就回去。”
尚远止让章济放下车窗，
“你不用担心，我这些谈晚上不都是好多了吗。”
“那也不行，今天晚上必须回来。”。
章济北两个人加在中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宋奇峰却偏偏不如他得意，直接伸手抓住它放在窗台边的胳膊，满脸威胁
“今天晚上你不许把他给我送回来听到没？”
“我？我能管得住他？”
“那我就今晚亲自过去，你总不能不给我开门。”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
宋奇峰顿住了，他只知道章家老宅在大青山上的别墅区里，可那么多栋别墅，他总不能一栋一栋的敲门问
“行了，有我在呢，不能出事。”
章济安慰似的拍了拍他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趁机甩了下去
“陈肃好像在那边等你呢，快过去吧，我们走了。”
宋奇峰回头，陈肃果然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的一帮战友都在往这边看
“那你一定照顾好她，有什么事情立刻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
宋奇峰往后退了两步，给车子让开路，目送着牧马人驶上了大路之后才转身走向陈肃那边
“怎么了？”
“他们都想看看远哥。”
陈肃又凑到他耳边用只能他们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问
“我今天看远哥的状态不对劲，像是……”
宋奇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陈肃顿时噤了声，心里也明白了几分
“你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
陈肃点了点头
“行了，先回单位。”
吕政的案子已经没有他们的事了，可其余的工作还远远没有结束。局里不少的领导受到牵连被查，连姜青吉都不得不停职在家接受调查，虽然因为宋文朔的关系宋奇峰不愿意再回去，但是现在局里人心惶惶，虽然他不能改变这个局面，但是至少要让刑侦队的人心定下来。
宋奇峰摸了摸自己带着旧伤的胳膊，天一冷曾经受过枪伤的地方就隐隐的疼起来，尤其是关节处，酸胀的感觉向外扩散至骨髓，尖刺的疼痛不断的夹杂在其中，宋奇峰鬼使神差的撩开衣袖，狰狞的伤口伴着一道道的浅褐色刀痕布满了小臂，这是一条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多看的胳膊。
几个战友在和检察院的人谈笑风生，话语之间无外乎是对于吕政假惺惺的惋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程式化的笑容，这让他感觉到无比恶心，宋奇峰别过头去，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何处，他感觉到自己像是已经与这个算得上熟悉的地方格格不入，周围的建筑变得越来越高，像是要把他困在其中。
宋奇峰忍了半天，还是决定把战友们叫到一起来上车回单位，可还没开口，却又看到停车场角落一个熟悉的人正坐在黑色轿车里，戴着墨镜也挡不住他往这边投射来的目光
宋奇峰看了看周围，快步向他走过去
“宋队，好久不见。”
那人却先说了话
“章济走了，回章家老宅了。”
“我不是来找他的。”
顾恺澄把墨镜摘下，眼镜腿捏在两指之间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来看看，看看尚远止计划了这么馋时间的事情到底成没成功。”
“托你惦记了，非常成功。”
“死刑？”
“无期。“
“哦。”
有些意味深长，宋奇峰眯了眯眼睛
“什么意思？”
“尚远止对于这个结果满意吗？”
“非常的满意。”
这几个字宋奇峰咬着牙一个一个的蹦出来，顾恺澄这一副看热闹的态度然他非常的不爽，宋奇峰克制了十二分才没让自己的脸当场黑下来
“那我就放心了。”
“你到底什么意思？”
“作为朋友关心一下，不过分吧宋队长。”
顾恺澄又把骚包的墨镜往鼻梁上一架，冲着宋奇峰跳了下眉毛
“回见了。”
宋奇峰一口气没缓过来差点在自己的胸里闷出个疙瘩，如果没有陈肃在远处喊他的一声他可能就什么都不顾的直接破口大骂
妈的，什么玩意
“怎么了？”
“走不？”
陈肃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还在生自己刚才嘴快的气，悻悻地跟在宋奇峰的身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走。”
章济开车一向很稳，尚远止平时坐他的车从来没晕过，可今天他只是在车上看了几眼手机，整个人就从胃里分出一阵愈演愈烈的恶心
“晕车了？“
章济一边注意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分出心来从控制台上打开了尚远止那边的车窗
“你等一下找个地方停车，我下去缓缓。”
尚远止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白得泛青，眼睛闭着睫毛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片阴影
章济连打了几个转向，钻进了个小巷子，尚远止一把撩开车门，蹲在路边干呕起来
“就你这样还要回老宅？你不怕爸问起来？”
“就说我病了。”
章济拧开瓶水递给他，
“他肯定得打破砂锅问到底，到时候你怎么说？而且你说的他会信吗？”
“这不是还有你吗？”
什么都没吐出来，尚远止坐在马路牙子上用水往下压着恶心
“你为什么不让宋奇峰和你一起回来？你都见了他的家长了，为什么不让他见见爸？爸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对你要求也没有那么严……”
“没有必要。”
尚远止挥手打断他
反正我都是快要死的人了，这件事情没有必要再多让一个人烦恼。
他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