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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在巴黎看雪 拾叁 你说什么? ...

  •   其实站在不唐阁门口的那二十分钟,是宋奇峰这辈子到现在为止最长时间的踟蹰。从得知这件事情到现在,宋奇峰在文件袋里找到了尚远止来到上城公安的真正目的

      樊城泽,当年贩毒集团头目身边的马仔

      赵启东,当年和吕政勾结,引出这桩埋藏多年的事情的人

      “这是吕政的人。”

      当年姜青吉把尚远止领进刑侦队的办公室时伏在他耳边说

      尚远止为了给他父母报仇,一定准备了很久。

      宋奇峰想

      所以他有权利知道宋文朔在里面充当的是什么角色

      但是另一个声音更加清楚地告诉宋奇峰,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尚远止,你这辈子都不会和他再有可能了,尚远止这么一个傲骨不可折的人能在吕政身边藏了那么多年只为赢得他的信任,这件事情对尚远止影响有多大,意义有多重要,宋奇峰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估量。

      所以我该不该告诉他

      这时尚远止开了门,把宋奇峰胶着在一起的两个答案一边一个如打开的门板一样分的清清楚楚。所以此时尚远止让他离开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他就是舍不得

      尚远止手中的那页纸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炉子边上,眼看着就要被烧红的碳点着了,从屋里听墙角越听越不对劲的章济疾步走了出来,一把把那页纸捞到了手上

      “我哥叫你离开。”

      宋奇峰以往看到的章济都是笑呵呵的,就算劝他和尚远止分手时嘴角也是带着一抹礼貌的笑的,但现在章济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嘴角向下眼角向上,眼睛勒着似的盯着宋奇峰,像是再靠近尚远止一步就能从身后掏出一把枪毙了他一样

      “你以后也不许再踏进不唐阁一步。”

      “我知道了。”

      宋奇峰平静的拿起尚远止随手搭在椅背上的羽绒服,章济在他的身后紧紧跟随,宋奇峰要是有一个错步,他就准备好挥了拳头上去

      “砰!”

      沉厚的木门从来没有被这样大力的拍上过,古旧的身体震了两震,终于还是把寒气都当在了外面。尚远止还在愣神,坐在地上,手脚像是冰一样,刚才宋奇峰的羽绒服带给他的那点温度消失殆尽

      这屋子隔音太好,章济只听到了宋奇峰歇斯底里的声音,把他话里的“我是你仇人的儿子”这句话听得一清二楚。他弯腰把散落在藤编地毯上的文件一张一张的捡起来,先拨弄了炭火,把里面那两个快烤成炭的土豆勾了出来扔掉,然后贴着尚远止坐下,一个字都没落的把那些文件从头看到了尾。

      所以为什么宋奇峰说他是尚远止仇人的儿子?这文件里并没有说宋奇峰是吕政的儿子,而且宋文朔和宋奇峰两个人的脸应该就是最好的DNA鉴定

      章济有些疑惑地看向尚远止

      此时已经是月上中天,院子里干枯的玉兰枝子被风刮得噼里啪啦地响,炭火只剩了余红,惨惨淡淡的,茶炉上的水也不那么滚了

      “看到那封信了吗?”

      尚远止的声音像是院子里他亲手栽的那几株兰草,早已经在寒冬中脆了身子,被风一刮就成了碎片

      “那是我妈的举报信,这封信只要送上去了,我爸、我妈、我,我们一家人就没事了。”

      尚远止把手搭在那张快要碎了的纸上

      天上的星星虽然璀璨,但总是会有崩塌的一天,它的身体会散成物质,散成元素,成为宇宙中最令人恐怖的流星,崩塌时产生的冲击波能量巨大,产生的光芒会比他平时折射到地球上的亮几万倍,在地球上看,甚至会比肩月亮,在这样的光芒下,它身边的那些曾经的黑暗都会无处可藏。但是,宇宙中没有空气,所以在这无垠的时空中,这样的毁灭总会以无声的形式上演着。

      “但是宋文朔给拦下来了,他是吕政的……同党”

      章济静静的看着他,启了几次唇,都把话咽了回去,尚远止的眼睛终于从那页纸上网上慢慢的挪,挪到他的脸上,他开口问道

      “所以你准备怎么办?”

      爆炸时会产生很多碎片,一旦撞上其他的天体,就有一定几率造成这颗天体的毁灭,连锁性的爆炸往往会在这时产生

      “我要让他为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

      宋奇峰走回了自己家,开门的时候手指冻得僵硬,很久才顺利的印上指纹开了门。屋子里都是刺鼻的酒精味,宋奇峰让窗户大敞四开,客厅里的温度全都被带走,他就那么坐在酒瓶旁边,审视着自己这件再熟悉不过的居所

      电视柜上的玻璃花瓶里插着马醉木,尚远止说他家没有生气,搬来的第一天就拖着他去了楼下的花店,把所有的冷柜都浏览了一边才勉为其难的把这株没有花的植物带回了家

      “等有时间的我给你从老房子温室里搬两盆,章叔养植物养的好。”

      全开放式的厨房里,从尚远止来了之后不知不觉的就多填了不少的电器和瓶瓶罐罐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就是了,外面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

      宋奇峰掐着腰看坐在沙发上外衣还没脱就开始点外卖的尚远止

      眼睛往下,他现在身子下面坐的这块地毯,是尚远止挑的

      “白色的不耐脏。”

      尚远止嫌弃的皱着脸,指间点了点地毯上的污渍

      “给你换个颜色的,你这个脏的不能看了。”

      整间屋子无处不在沁润着尚远止的气息,举目之处皆可看到他的痕迹。

      所谓相爱,不过是你的身边填了些属于他的东西,但在你心里就像是夏天的可乐要放冰一样理所当然。冰块碰撞叮当,你却只当那是夏天不可或缺的声音。而所谓分离,却不仅仅是把他的东西从你的身边拿走那么简单,就算把冰块从可乐里捞出,液体的温度、杯壁上的水珠都无时无刻的不再提醒着你冰块曾经存在过。

      窗帘被吹飞,带倒了马醉木的花瓶,枝子被自己的重量压断,脆响昭示着疼痛,昭示着不可分离的肢体断裂。水流了一地,它的上面是冷的下面却是热的,它不知道自己是该结冰还是该蒸发,椭圆形杯口的花瓶想要滚动,他知道自己应该滚动,但是它的形状限制着他的轨迹,摇摇晃晃的,水痕划了一地。

      宋奇峰想睡觉了,他靠着沙发,脑袋开始下垂,他想做梦。

      宋奇峰一向是把尚远止看成是自己的避风港的。在办案时尚远止是和宋奇峰最合拍的人,宋奇峰在办案时勇,但心粗,有时总是会落下什么细碎的线索,但是尚远止会弥补上,他会条理清晰地在宋奇峰身后理出边边角角的线索,处理琐碎的事务。在生活中,尚远止也是宋奇峰遇到过的唯一一个能够全心全意依赖他的人。

      过去的经历让尚且年轻的人有颗干枯的心,看见火苗本能的就避之不及,但宋奇峰不是火苗,他是烈焰,火光冲天的燎尽了覆盖在外面的坚冰,融化的水灌溉出了柔嫩的枝叶,像是向日葵追随光那样紧紧依偎着他的温暖。

      宋奇峰睡着了。

      陈肃给宋奇峰打了几十个电话,无一例外都是无人接听,他不得已站到了队里消息最灵的那人的办公桌前,可那人只是摇摇头

      “陈队,这事我真不知道。”

      陈肃无奈的站在玻璃门前,想了想,决定还是去问最后一个可能知道的人

      “奇峰请假了,他爸给他请的。”

      姜青吉一脸怜悯的看着铁着头敲开他办公室门的陈肃,又叹了口气说

      “我看他一时半会回不来,队里的事情你先带他处理吧。”

      陈肃不得已扛起了队里的大旗。这一周,他接了个案子,队里的法医黄修文,死了,报警的人是吕政,并且据他所说,他是在沛河边上,自己常钓鱼的那片荒石滩里发现的尸体,尸体都已经被泡得呈巨人观了。陈肃忙的天翻地覆头不抬眼不睁,直到宋齐宣和裕秀找到局里他才知道宋奇峰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以为他回局里了。”

      裕秀脸色很不好,和陈肃印象里判若两人

      “去他家看了吗?”

      “敲了门,没人应。”

      “不唐阁呢?”

      陈肃问宋文宣

      “我没看见哥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男人,他说我哥前天确实是去过不唐阁,但是之后再也没去过。”

      “开门的是章济?”

      “不知道。”

      宋齐宣摇了摇头

      “我不认识他。肃哥,你和我哥呆的时间最长,你说我哥会去哪?”

      “我知道的,除了他自己家、局里、不唐阁,剩下的没有什么地方他会去的。”

      陈肃琢磨了半天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今天晚上我再去他家看看。”

      “你工作忙,奇峰这一走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我们自己找就行了。”

      “没事裕姨,要不然我也得找宋奇峰,正好我有件事情和他说。”

      宋奇峰烧了两天了,没有温度计他自己也能感觉出体温超过39。第三天傍晚,温度终于随着夕阳一起降下来了,宋奇峰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发昏的脑袋动都不敢动,只一动他都会感觉里面像是质壁分离似的疼。

      陈肃就在这时敲的门

      “宋奇峰,你要是还活着就给我开门。”

      宋奇峰盯着门看了一会,自暴自弃的又倒回沙发上

      就让他这么敲去吧,反正一会就会走了,齐宣和妈不也是这样

      “宋奇峰?你要是真死了我他妈又得再接一个案子!别给我找麻烦听着没?门给我打开!”

      烦死了

      宋奇峰仰面看天棚,这三天他算是把自己家天棚看明白了,怪不得小远嫌弃,当初自己非要选这种装饰线可能真的是脑子抽了

      “宋奇峰!”

      陈肃在门口用力踹了两下门,怒喝一声

      “你他妈给老子出来!”

      幸亏他家是一梯一户,要不然陈肃这一顿操作邻居非得把物业给找来

      “黄修文死了!你他妈别把担子都扔老子身上!”

      陈肃吼完这一嗓子是真的累了,熬夜熬得直疼的心脏砰砰地跳,陈肃开始怀疑他这副局里体能比赛第一的身体再这么下去会不会提前报废。隔着门他听见了屋子里霹雳乓啷一阵,然后是瓶子打碎的声音和宋奇峰的咒骂声,又等了一会,门开了,穿着羽绒服的宋奇峰出现在门口,脸上发烧的红晕还没完全消下去,他单腿站在门口,就像是另一道门

      “你说什么?谁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在巴黎看雪 拾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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