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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夜深静,更落无声,那个坐在出租车里挥着手的影子就在眼前,抚手而去,却是一片空白。
      冯哲一遍一遍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冰冷的声音:已关机,已关机,已关机。
      冯哲低着头给何云落发信留言,唉声叹气地喃喃自语:“为什么要关机啊?为什么要关机啊?”
      王风扬突然抬头,两眼通红地瞪着冯哲,跑过去一把拉住他衣襟,怒吼道:“为什么要关机啊?问你呀!啊!为什么?”
      冯哲刚一楞,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个黑影闪来,他急忙一侧身,王风扬的拳头直直落在肩膀上,他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在床边。
      王风扬又把冯哲猛地拉起来,又是一拳挥过来,但冯哲已经反应过来,扭住王风扬的手奋力还击,两个人就扭打起来。
      冯哲被王风扬抡了两记老拳,跌坐在床沿,王风扬被冯哲还手狠狠掌了好几下,脖子后面一片红,手臂被抓得破了皮,喘着气跌坐在椅子上。
      王风扬喘了几口气,一拍桌子,吼道:“你给我滚!”
      冯哲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咧着嘴叫得更响:“你他妈给我滚。”
      王风扬朝他看了看,突然挺身而起,走到过道上,套上鞋子,拉开门,拖着箱子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冯哲喘了一会儿,站起来,看着紧闭的大门,抄起椅子上的胸包咬牙切齿地扔过去。

      王风扬今年虚岁30岁。3月份生日时,冯哲和他在洛城汝家村工地上加班。冯哲买了两只黑底色印有星星图案的斜跨胸包,作为生日礼物送给王风扬一个,自己留一个,不巧何云落和黄璐佳回了学校。两人在工地上守着墓葬度过了生日。不久何云落回来后,买了一个琉璃的坠子送给王风扬,王风扬一直将坠子藏在包里。
      王风扬脾气还算好,几乎不发火,也一直宠着冯哲。只有几年前何云落受伤才差点导致两人分手,何云落要是留了后遗症,那两人可能不会复合,好在何云落除了脚踝和额头有一点疤痕印记外,身体并无大碍。
      上一次王风扬冷冷地叫冯哲“你走”,这次何云落被那畜生打伤后直接就失踪了,冯哲也伤心不已,更何况王风扬,吼着叫他滚也在意料之中。
      冯哲垂着头坐在黑暗里,也深深后悔自己关掉手机的行为,两个人从来没有关掉手机的习惯,即使充电也是开着的,但以前两人恩爱都是晚上,可这次是在下午和傍晚,冯哲怕他妈妈找他。
      哎!要是只要那下午的一次就好了。冯哲不禁又自责起来。
      哎!要是只关掉自己的手机就好了。冯哲懊恼地叹气。
      可是谁会想到两个即将踏入婚姻殿堂的人会出现这种状况?谢嘉俊怎么看都不是那种风流的人。
      冯哲知道王风扬及其疼爱何云落,是兄妹间的疼爱。不光是何云落救过王风扬的命,更是她自身的品德。两人第一次分手后,他常常望着王风扬的背影,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王风扬不是喜欢男生,一定会追求何云落,两人复合后,王风扬又嘲笑他师妹找男友是参照冯哲的标准。
      现在这种局面,冯哲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何云落。他很清楚,找不到何云落,他就没有了王风扬,只要找到何云落,那么王风扬就有可能会回到自己身边,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冯哲深爱王风扬,知道对方也爱自己。他不愿意将握在手里的幸福就这样从指间缝里滑落出去。即使两人无法爱到最后,但至少能让自己有尊严地和他分别。
      冯哲疲惫地靠在床头,慢慢整理了一下思路,他回想着师妹在机场说的话,何云落说先回家的怎么突然去了新房?她被打伤后面临孤助无力的窘境,却没有回自己家,那她能去哪里?哪个考古队急着要人?他在机场没听师妹提到过,这不符合师妹凡事都与他俩商量的习性,更加不可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去外地。
      何云落的爸爸曾说和女儿通过电话,那就是说何云落目前至少没事。现在又关机可能真的在路上。在路上还需要关机?会不会在飞机上?她究竟要去哪里?
      何云落脸上都是伤,还说不愿意见任何人,如果去洛城的话,刘元海和黄璐佳就会及时将她的动向告诉他。她自己也知道王风扬和他会立即找过去,可除了洛城她还会去哪里?
      冯哲突然坐直了身体,他想起了一个人。这个人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但立即被冯哲留住了。
      冯哲慌忙起身,打开灯,将门口的胸包和散落一地的物品迅速捡起来,飞快地整理起了房间。

      第二天一大早,冯哲就拎着路上买的水果紧赶慢赶地往市中心赶,很快,他大汗淋漓地跑进一个老小区里。
      冯哲忍住迫切的心敲门,里面的人刚打开门,他就忍不住了,对着里面的人就说:“我是冯哲,我是何云落的师兄。”
      还没等对方回答,就直接塞过水果,闪身进入房间,冲着屋内坐着的人说:“常教授,我师妹来过没有啊?她去了哪里啊?”
      屋内坐着的就是何云落的师父,老教授常和旻。
      开门的老太太提着水果随即跟了进来。
      方正的客厅里,常教授头发花白,戴着眼镜,正坐着吃早餐,神态严肃地看着突然闯进来的年轻人,一声不吭。
      老太太紧随其后,看着冯哲脸色紧张。冯哲弯腰对着常教授又急切地问:“常教授。何云落是我学妹,我以前过年来过啊。我师妹去了哪里啊?”
      冯哲直接问何云落去了哪里,因为他知道何云落一定是来过这里的。常教授是她师父,冯哲记得师妹说过要来看望,之前何云落经常来,她很多考古知识还是教授教的,身上的黑袍也是常教授让师娘给做的,何云落那次受伤后,她师父让她干活时别脱下袍子,何云落果然遵守,再也没有脱下过黑袍,而且,常教授怕夏季炎热,还给何云落做了黑色背心袍子,领子斜搭,领口和肩膀处都是宽宽的滚边,长度比长袖黑袍略短。
      常教授冷眼瞧了冯哲一眼:“她没来过。”
      冯哲急了,这里几乎是他最后的希望:“教授,求求您了,我师妹去了哪里啊?”
      常教授重复着:“她没来过。”
      “她一定来过,她一定来过!您是她最信任的长辈,我们常常听她提到您,她的衣服是您给 她做的,她的实践经验是您教她的,连她上次的口红也是您送的。”
      常教授眼睛一瞪,还是老样子:“她没来过。”
      冯哲身后的老太太说话了,不过是朝着常教授说的:“和旻。”
      冯哲立即回头,拉住对方的手,说:“师娘,您告诉我,师妹去了哪里呀?”
      冯哲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但常教授朝老太太看了一眼,眼睛看着冯哲说:“谁是你师娘?说了没来过。你走吧,东西带走。”
      老太太又拎起水果说:“你走吧。”
      冯哲不走,就这么站着,两位老人谁也不说话了。就这样你看我看地僵持着。但是冯哲从两人互相对视的眼睛里和对话里,知道何云落最后来的地方一定就是这里,师妹失踪了常教授不可能如此淡定。她去的考古队一定是常教授介绍的。
      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后,冯哲反而定下心来,师妹的下落至少在这里找到答案,有答案就好,不急在一时,早晚会知道。冯哲转身走了,走到门外时,听到屋内传来一声叹息。
      冯哲走在路上,重重地吐了一口气。他一边走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整理思路一边打何云落手机,却依然还是:已关机。但此时的已关机对冯哲来说已经不那么恐慌,他照旧往手机上发了信,再转念一想,朝地铁方向赶去。
      冯哲一个人来到他居住地的民政局门口,站在垃圾桶边上抽了一支烟,一对对欢欢喜喜去登记的新人络绎不绝,不时从他身边走过。他东瞧瞧西看看地等了一会儿,见来往的人少了些,连忙拉住一对新人,让他们为自己照个相。就在民政局的长招牌一边,冯哲神态自若地摆了好几个姿势。
      你们不拍我来拍,虽然是一个人,也是一种纪念,纪念一下这不一样的爱情和无法预知的结局。
      傍晚,冯哲在家睡了一觉后又一次来到常教授家。师娘虽然很无奈,但还是放冯哲进了门,
      朝他翻了翻眼睛。
      冯哲低头哈腰地又问常教授:“教授。您就告诉我吧,我师妹去了哪里啊?”
      常教授朝师娘瞪了一眼,说:“她没来过。”
      还是这句话。冯哲甩甩头说:“我知道师妹来过,她受了伤一定在您这里,也一定是您让她去外地的,您告诉我哪个考古队,我去找她。”
      冯哲继续说:“周五我们在机场分别的,师妹说回家的不知道为啥去了新房子那里,我们根本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什么事?”常教授这次说了不一样的词。
      原来师妹没告诉她师父?冯哲心里琢磨该怎样说。但他最终还是没把他听来的经过说出来,就简单说发现了谢畜生移情别恋的事。
      常教授一听,气得火冒三丈,拿起桌上的书朝地上扔去,嘴里怒声道:“简直忍无可忍!”
      冯哲连忙捡起书,放回桌上,哀求着:“教授。师妹手机一直关机,所以~您看看我那么焦急,就告诉我吧。”
      常教授怒气未消,高声说:“不知道,你出去!”
      冯哲没想到还是这种结果,不禁有些灰心。他眼见常教授气得在椅子上发抖,师娘连忙过去拍拍教授的手臂安慰着。冯哲只能识趣地离开了。
      室外已是华灯初上,暑气的威风已渐渐减弱,夜晚凉风习习。
      冯哲抽着烟慢慢走在街上,再一次拨打何云落的手机,依然是已关机,他又发了信过去,但同时有点担心起来,虽然师妹肯定去了常教授介绍的地方,但那个陌生的城市对于一个年轻女性来说还是存在危险的,想到这里,他心头一紧,他想联系王风扬,问问他有什么办法或者有什么线索。但是他的一句滚已经将两人的关系撕裂了。
      冯哲犹豫再三,咽了几口口水,最后还是拨了王风扬的手机,手机里立刻传来了冯哲这几天听得老茧都出来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冯哲一下子蒙了。短短两天都不到,身边最亲近的人竟然一个个都失踪了。他一个人跑了一天毫无收获,犹如漂流在茫茫大海看不到彼岸。
      他终于发怒了,将手里的烟狠狠往地上甩去,嘴里怒不可遏地叫道:“妈的我欠你们吗?”
      街上行人被他一声大吼,吓得惊慌失措,纷纷朝他看来,然后立即脚步慌乱地跑开了,跑到不远处又停下脚步回头缩着脖子看他。
      冯哲双手按膝盖处,喘着气,头发胡乱垂着晃动着,他恶狠狠又叫:“别回来了!都给我滚!”
      路人终于确定了这个是疯子后,瞬间四散逃开了。
      冯哲如同雕像一般地撑着,过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四下张望了一下,确定方圆5米之内空无一人后,瞪着血红的眼睛一屁股坐在街边石阶上。
      就为了多要一次,就为了不要被人打扰地多要一次,竟然落得如此下场。师妹被人打了,失踪了,那王八蛋打了他,也失踪了,知道师妹下落的那老~老教授又守口如瓶。这下冯哲一点办法也没有了。这一切好像都是他的错。
      手机铃声就在这巨大的懊恼中骤然响起,冯哲看也不看直接挂断。不一会儿,又响了起来。冯哲看了看陌生的电话,重重地再次挂断。妈的少来惹我。冯哲骂道。
      手机坚持不懈地响着,这下冯哲只能接了起来。
      “你是叫冯哲吗?”电话里一个男声沉稳地说。
      “是。”冯哲有气无力地回答。
      “我是南苑警署的。”冯哲脑子嗡的一下,立即站了起来。挺直了腰。
      “王风扬是你朋友吧?”对方问道。
      “是。他~他~” 冯哲血往上涌,腿开始发抖。
      “你到这里来一次,地址是~~~~~”冯哲双手捧住耳边的手机,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冯哲一路上想着各种恐怖的场面,魂不守舍地踏进了警署的大门。
      一个警察拿出一张纸,用公事公办的语调对冯哲说:“在上面签个字,交500元。转账和现金都可以。”
      冯哲拿起来一看,暗暗舒了一口气。那是一张拘留通知书,留白处写着:寻衅滋事,拘留7天。
      只要人活着就好。冯哲想。他交了钱,又问警察:“人呢,让我见一见。”
      公事公办的警察拿出王风扬的手机,又拖出一个拉杆箱,对冯哲说:“已经到拘留所了,7天后早上去接。”
      他又敲了敲桌上那张纸,毫无表情地说:“时间地址上面都写着。这是他的东西。”
      冯哲拖着箱子又一次走在夜晚的街上。他回头仔细看着警署的门,感觉两条腿发酸。

      王风扬甩门而出的那一刻,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下来。他很爱冯哲,从刚认识开始就喜欢他,慢慢地越发爱他。冯哲白白净净的,穿衣打扮也比自己时髦多了,说话风趣幽默,笑起来的感染力很强大,两人交往后,冯哲非常体贴,总是不经意间替他着想,公众场合坚持着不露声色的爱,很善解人意,在两人的事情里,更是牺牲自己,满足王风扬在上面的要求。自从有了冯哲,王风扬从没有正眼看过任何一个男生,全身心投入在与冯哲的爱情里,王风扬是一个忠厚的人,他遇到冯哲就认定这是他的一辈子,一眼一生。
      何云落出现的时候,王风扬有一种恍惚的触动,他不是移情何云落,而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冯哲后来常常笑他找到了前世的恋人,他嘴里骂着冯哲,但心里那种亲切感却越发浓重起来,与其说前世的恋人,还不如说是前世的妹妹。因为王风扬对何云落就是完全的兄妹情,没有掺入一丁点的杂质。可是冯哲却分不清他内心的感觉,他开心的时候就把何云落忘了,哪次赌气了又把何云落抬出来和自己抬杠,连两人的名字都能较劲半天。
      那次何云落救了王风扬的命。很多人都起哄他和何云落,冯哲的脸色已经很不对劲了,王风扬对于起哄不反驳是他不知道何云落今后会怎样,一旦有伤残,又得不到赔偿,那么他自己就将陷入万劫不复之中,他将一辈子愧对何云落。
      所以他沉默,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做。而他沉默的态度激怒了冯哲。在如此逼迫下,他只能选择分手,其实他根本不会和何云落有什么男女之间的关系,他不想让冯哲参与进来分担自己的压力,与其让冯哲被今后的经济困境压倒,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承担。
      何云落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依然波澜不惊地和他们俩交往,在工地上乐呵呵地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王风扬很感动,更加认定何云落的善良,他很想让时间停留下来,好让他们三个人永远就这样。
      何云落带着谢嘉俊来的时候,王风扬着实高兴了一把,谢嘉俊和冯哲的穿衣打扮和说话语气有点像,王风扬觉得把自己的妹妹托付给类似冯哲这种类型的人一定没错。而之后的冯哲果然放心了,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
      可谁能想到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了。唯一一次关了手机,竟然将所有的美好都付之一炬,谢嘉俊居然会带女人回来,听邻居说还是一直来的,尤其可恨的是师妹居然被人打得鼻青眼肿,王风扬想着两个人对付自己师妹的情景,又是一阵怒火中烧,整个头颅像一团燃烧的火球,在自己肩膀上旋转。
      王风扬招手栏下一辆出租车,目标明确地往白天来过的地方飞驰而去。

      半夜路上空无一人,王风扬拖着箱子走到小区大门外,小区的道闸杆拦住了两边,静悄悄的,值班室的保安闭着眼睛。
      王风扬想了想,走上前去,里面的保安忽然张开了眼睛,打开窗户,惺忪地看着王风扬。王风扬拿出一支烟递过去,说:“今天夜班啊?”
      保安接过烟,拿在手里,王风扬立即凑过去点上火,笑着说:“这几天还是那么热哦。”
      保安睡意朦胧间一时也没想起这个业主是谁,吐着圈朝王风扬点点头,寒暄了一下:“出差啊?”
      王风扬又说:“哎。飞机误点,搞得这么晚。夜班辛苦啊,快休息吧。”
      保安含糊不清地嗯嗯了几声,随手按下了开关,王风扬随即拖着箱子往小区里面走。
      保安转身又躺回竹椅子上去,吐出了烟圈。
      王风扬一路走到3号楼,直接摁响1001室的门铃。门铃响了好一会儿一直没人接,王风扬默默听着音乐声,伫立着,直到变成忙音。
      你总有回来的一天,我就不信,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王风扬心里念叨着,凶恶地观望着黑漆漆的四周。
      他再次狠狠地摁响那个房号的白点,音乐声又欢快地响起,他知道结果,也就转过身去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
      突然,电话被人接起来了,王风扬一下子转过身,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赶紧抹了一把脸。
      “喂。”一个男声不耐烦地说。
      “小谢,我701啊,钥匙没带,麻烦帮我开一下,我就知道你没睡。”王风扬捂着嘴说。701,401,101,反正都差不多,管他呢。
      对方没说话,门咔嚓一下打开了。
      很快就到了10楼,王风扬将箱子放在电梯口,沉默地站在1001 室那扇防盗门前,定定地看了很久,那扇门里面如今装满了师妹的屈辱,她单纯简单的笑容淹没在黑暗里,取而代之的是悲伤无助的哭泣。
      王风扬咚咚咚地敲门,重重地咚咚咚地敲门。里面随即有人叫:“谁呀!找死啊!”
      王风扬不回答,继续咚咚咚地敲门。
      “找死啊,都几点啦。”
      咚咚咚地敲门。
      一阵脚步声,房门打开了一半,里面透出黄亮色的灯光和一阵冷气,谢嘉俊穿着睡衣裤站在门前,怒火冲天。
      王风扬一脚就踢开房门,咬着牙一拳朝谢嘉俊头上挥去。谢嘉俊猝不及防一下子跌倒在地,巨大的闷哼声传来。王风扬冲进去一把拎起他,又是一拳朝脸上挥去。
      谢嘉俊摔得四脚朝天,拖鞋飞得老远,被王风扬揍了两拳后,终于反应过来,爬起来围着餐桌跑,扯着嗓子就叫开了:“救命啊!救命啊!”
      王风扬依然沉默着,跨大脚步追上谢嘉俊,双手扯住他睡衣的后领。再一拳打在他右侧脖颈,再往自己身边拉,又是一拳直接打倒在地。
      半夜里的惨叫声把人们从噩梦中呼唤回了魂,楼上楼下隔壁的门纷纷打开,有很多人的脚步声和议论声往这里传来。
      谢嘉俊赤着脚爬起来,王风扬一脚将他踢到沙发边,谢嘉俊抱住茶几的腿站起来,惊恐地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
      又是这家在打架?门外的围观者看得将手放在张大的嘴巴上发不出声音。
      谢嘉俊大叫着救命,缩在沙发边索索发抖,王风扬迈开步伐的时候,众人和谢嘉俊同时叫了起来。
      王风扬正面抓住谢嘉俊的衣领,直接拖到靠门口的空地,又是一拳朝头上打去,谢嘉俊的嘴角早就裂开了,脸颊一片淤血,长长的刘海被汗水血水粘在头皮上。
      谢嘉俊终于知道反抗了,他死死摁住王风扬的手,抬起膝盖朝王风扬猛烈撞击,王风扬的大腿一阵酸麻,稍一松手,谢嘉俊立即挥拳砸在胸口,王风扬倒退几步,仇恨的眼睛死死盯住谢嘉俊,眼睛也不眨地一掌还击过去,谢嘉俊也握住了拳头,两下交手,王风扬的手背划出了血痕,他加快速度,一拳一拳一拳地打得疯癫起来,他仿佛看到何云落满脸鲜血地看着自己。
      “要出人命啦!”周围震耳欲聋的惨叫声轰天炸开。
      谢嘉俊像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警车呼啸而来,有人从身后拽住了他。
      王风扬全程一语不发,闷打一气,此时被警察摁住,梗着脖子只说了一句话:“畜生!我打死你。”

      周二的早上,冯哲挤在拥挤的地铁里,看着贴在眼前的后脑勺,心里还在发恨:好,很好,自己解恨了,索性躲在拘留所有吃有喝地住着免费宿舍,留着一屁股的事让我解决。我欠你啊?我欠你们啊?
      昨晚冯哲疲惫地回到家,洗漱后躺在床上刚想愤怒一番就睡着了,他几乎跑了一天,还没啥好消息。今天起来,他直接向黄勇发了个信再请假一天,他得将何云落的下落找到准确的答案。
      地铁里,他想起昨晚被打断的愤恨,继续自顾自地想了起来。
      到了常教授家门口,冯哲惊喜地发现房门开着,他探头一瞄,只看见一个中年妇女背着他在和师娘说话,说今天的菜什么的,原来是钟点工来了。
      冯哲悄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又走了进去。
      常教授戴着眼镜一眼就看到了他,脸上依然毫无表情:“出去。”
      冯哲从来没有如此被人多次拒绝,脸上实在挂不住,又不好发作,毕竟师妹的去向就在这个教授的嘴里,他只能摇摇头,说:“常教授,我已经请了年假了,我就天天来,直到您告诉为止,她大一就和我认识了,多年相处,关系融洽,师妹的处境我也担心,我只要找到她,看到她平安就行了。”
      这话说得也算诚恳,常教授不言语,端起杯子喝水。低垂着眼睛不说话。
      冯哲也不客气,直接在墙角的沙发上坐下来,看着那个钟点工走来走去的身影。
      师娘一看这番情景,摇着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房间。
      屋内除了厨房间的水声,别无动静。冯哲双手手肘靠在膝盖上,开始低头看手机。他听见脚步声,又听见师娘轻轻说:“吃药了。”
      随后又是一阵喝水和杯子的叮当声,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椅子的拖动声,冯哲头也不抬,只顾看着手机。
      然后他又听见师娘的声音:“你还是走吧,我们要看看书休息休息。”
      人家要休息。这等于下了逐客令。冯哲实在没办法,只好抬起头站起身。
      他看到常教授坐在和他一面的椅子上看书,师娘坐在教授对面,桌子上也摊开了书,阳光照在师娘的白发上,发出金黄色的光。师娘抬起头正看向冯哲。
      冯哲很难受,哽咽地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一阵颤动,他红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他明白师妹和爱人终将远去了。
      师娘同情地看着他,巍巍站起来,拿着桌上的书合拢在胸前,慢慢向他走过来,语气还是轻柔柔的:“走吧,不要来了。”
      冯哲看着师娘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看见师娘从抱在手里的书籍里悄无声息地抽出一张纸贴在书上,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大的黑色大字:甘宁考古,孙慧军以及一串手机号。
      冯哲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但他不敢流露太多,连忙跨前一步,在师娘面前站住,悄悄捏住那张纸,塞进裤袋,朝着师娘说:“好。我不来了。”
      转身就走,身后又是一声叹息。
      冯哲踏进黄勇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黄勇在屋里团团转,一看到他,急忙高声叫道:“风扬怎么回事啊?一直关机。”
      冯哲没回答,直接说:“我要请年假。”
      黄勇一愣:“什么?年假要提前申请的,你这样,发生了什么事啊?风扬在哪里?”
      “我不知道他在哪。”冯哲说。
      黄勇一片混乱:“等等等等,一件一件说。”
      “我休年假,他的事你去问他,我不知道。”冯哲转身就走.
      黄勇一把拉住他,眼睛注视着他:“周一你们俩同时请了假,现在你一个人过来要突然请年假,你不说清楚就别想走。”
      冯哲被黄勇有力的手臂紧拽住,不得动弹。他想了半天,还是没有将何云落的事说出来,何云落在和谢嘉俊恋爱期间,从来没有向别人提起过他,每次周末谢嘉俊送何云落回学校,也是两个人吃吃饭就各自回去了,谢嘉俊从没来过工地,同事们也不知道这事。
      “我们周末晚上约了喝了点酒,就各自回去了。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但是,但是,我~我昨天接到警署电话,说和人打架,被~被拘留了,7天。”冯哲艰难地说着。
      “什么?”黄勇跳得八丈高:“他发什么酒疯啊要去打架?把人打死了?”
      “不~不知道。应该~应该不会吧。”冯哲支支吾吾在考虑怎样继续说。
      “要死啊。真是可以啊会打架了啊!风扬不是意气用事的人呀,怎么会这样?”黄勇骂骂咧咧的,想想又觉得不对。
      冯哲想挣脱赶紧溜,无奈黄勇一边想一边还不放手。
      冯哲劝慰着:“反正现在准备阶段,就当他请假吧。”
      “请假?那你呢?什么事?”黄勇一听请假又反应过来了。
      “我~我~我外婆过世了。”冯哲实在想不出借口,只能将外婆抬出来。
      黄勇一下子松开了手:“你傻啊,这叫请丧假。”
      冯哲摸摸手臂,哦哦地点头。
      黄勇很同情冯哲:“前几年就听说你外婆住院什么的。”
      他拍了拍冯哲的肩膀:“你别太难过了。”
      冯哲低着头眼睛转了转:“丧假才一两天吧,那我就一起休年假吧,家里事多。我要帮忙。”
      黄勇很通情达理,语重心长地说:“好的。你好好照顾父母,让他们注意身体。回头再补一下手续。”
      冯哲终于拍了拍黄勇的肩膀,感激涕零地说:“风扬那边你也帮他挡一下啊,等他出来再问详细情况。”
      冯哲一溜烟跑出大门,朝天空拜了拜,向外婆不住地道歉,随后马不停蹄地赶回家,整理了简单的行李直奔机场,他看到师妹和自己爱的人转身往他看过来。

      天轰隆隆地打着闷雷,远处的天空泛着乌云,可头顶却是黑云压阵。路人无不加紧步伐,往遮拦处躲避。茕茕孑立形影相吊的何云落站在沿街商铺的雨棚下,怔怔地看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的大颗大颗的水珠,行人奔跑时翻卷的水花不断朝她裤腿上板鞋上喷来,她一动也不动。
      她走出小区的时候,慢慢拿出箱子里的黑帽子戴上,掩盖住脸上的红肿,拿出口罩戴上,掩盖嘴角的鲜血。浑身的疼痛一阵一阵袭来,让她很想闭上眼睛躺下来。
      她流着眼泪拨了王风扬和冯哲的手机,听到的都是冰冷的已关机。她一遍一遍地拨着号码,回复的都是毫无波折的语气,才悻悻地垂下手。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发生的场景,恍然如梦一样的荒唐,真的连电视剧都没有这般激烈。这种捉奸在床的事情居然让自己碰到了,这chishenluoti的龌龊,dianwu了她的眼睛。爱情片里的浪漫突然转化为凡夫俗子的roubo,爱情还没有成为婚姻就犹如照妖镜一样突然露出了獠牙,让她惊出一身冷汗。
      何云落并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小女生,她的身上带着男孩子的洒脱和硬朗,她开心的时候会哈哈大笑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她工作的时候也从不需要别人的照顾,即使有困难也默默坚持。所以无论是王风扬的队还是洛城刘元海队里,都对她大为欣赏。
      可是这种直截了当的背叛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惨烈的杀戮,直接破灭了人对于美好的憧憬。
      她想回到父母身边,但满身的伤痕会让他们更伤心。何云落发现自己变得无处可去。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何云落拿了出来,她看到师父家的电话号码。
      “落儿,你回来了吗?”师娘的声音永远是温婉的。
      何云落就像沙漠里看到了绿洲,突然就哭了出来。
      电话那头慌了神:“落儿你怎么啦?”
      随即电话里是师父的声音:“落儿,你在哪里啊?赶紧过来,快过来。”
      “落儿别怕,有事好好说,我们等你。”师娘在一边抬高了声音。
      何云落湿漉漉走进常教授家的时候,师娘早就打开房门等着她,看见她戴着帽子口罩浑身湿透地站在面前时,一把就抱住了她哭了。何云落伏在师娘肩膀上也委屈地哭了。
      师娘赶紧将何云落拉到屋内,扯开帽子和口罩,常教授和师娘都吓得浑身颤抖,师娘更是伤心,连声询问缘由。何云落哭了一会儿,定了定神,改口只说自己不小心摔了。
      常教授看了看何云落,淡淡地让她洗漱整理,又吩咐师娘拿出棉棒和药水,师娘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当师娘为何云落涂上药水,喷好伤药时,常教授狠狠地骂道:“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师娘回头说了一句:“你都不知道什么事就胡乱骂人。”
      “能有什么事?爱恨情仇。”
      何云落眼睛红肿地望着师父,撇撇嘴又要抽泣。
      “你别说了,落儿已经够伤心了。”师娘又搂住她:“落儿不哭,落儿不哭啊。”
      何云落自从大一那年来常教授家拜年后,就和两位老人结下不解之缘。常教授非常喜欢她,又看到她对考古的痴迷,常教授更是当自己孩子一样。教会了她很多实践经验。而何云落也将两位老人当做自己的亲人,甚至很多不愿意和父母说的也还会告诉两位老人。她在两位老人面前仿佛回到小女孩的时代。能肆意撒娇惹两位老人哈哈大笑,也能用顽固不化的态度让两位老人又爱又嗔怪。常教授为人严肃,但只要何云落在,常教授就笑得合不拢嘴,常常说何云落的性格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常教授知道何云落此次为了结婚回来的。什么时候装修,什么时候买了家具家电,什么时候婚检,什么时候领证,什么时候拍照,这些事情两位老人都知道,也见过谢嘉俊。那现在何云落这般模样不去找自己未婚夫寻求帮助却乖乖跑这里来,不是爱恨情仇是什么?
      何云落不愿意见任何旁人,甚至父母。常教授看她倔强的模样,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境,便将她托付给自己远在甘宁的学生。
      何云落第二天就飞赴而去,她要远离这里,只想一个人呆着,躲在一个无人认识的角落独自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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