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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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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去了遥远的地方疗伤,一个去了免费宿舍吃睡度日,剩下一个劳碌命拖着疲惫的身体不远万里来到了甘宁。
冯哲到甘宁已经是晚上了,他找了酒店住下。躺在床上看刘元海发给他的孙慧军的资料。
孙慧军是甘宁考古研究所直属月堡山考古队的队长,50岁出头,是常和旻教授的学生。月堡山考古队在甘宁很有名,几十年来,先后对当地甘风河遗址,金文村遗址,珊瑚镇遗址以及唐朝寺庙遗址进行发掘,对探索中原和丝绸之路增添了新的考证,团队屡获殊荣。
此时的孙慧军正带领团队在伞泉村。伞泉村附近发现了一处晚清墓葬,里面发现大量壁画,墓葬发掘已经8个多月,目前正如火如荼地进行中。
冯哲第二天早上就动身赶往伞泉村,这天是周三。
街道已经完全没有城市楼宇林立的风貌,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风沙和尘埃的黄土。冯哲坐在车里一路颠簸花了几乎一天时间才赶到小镇。再从小镇赶往村子。
好在司机很健谈,也听说过壁画遗址,孙慧军也是大名鼎鼎的。司机说前几天下雨,考古队不太出工,应该在村里,二话不说自作主张就直接加足马力轰隆隆地开到村外不远处,进村已经没有车能进的路了,只能步行。司机一起下车,指着很远很远处对冯哲说:“考古队住一排平房,你自己进去问。”
冯哲甩开膀子朝村庄走去。村里也不见人,连狗叫声都没有,他走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才走到了宿舍门口,那是一排当地村民的住所,平方门前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堆着一堆手铲,普探铲,灰桩铲,刷铲,一看就知道确实是考古人员的住所,也不知道那个司机是怎么知道的。
冯哲站在平房前,拿出手机,拨了孙慧军的手机号。一会儿就有人从左侧一间平方内走了出来,手里正拿着铃声不断的手机准备接听。
孙慧军看到冯哲,就挂了电话,走到冯哲面前,很客气地说:“您是~”
“您好!您是孙队长吧。我是上城博物馆考古部的,我叫冯哲。”冯哲边说边拿出了工作证。
“哦,有什么事吗?”孙慧军看了看,又问。
冯哲有些激动,说:“我来找我师妹,她叫何云落。”
孙慧军愣住了,并不答话。脸色阴沉下来,顿了顿,说:“这里没有这个人。”
冯哲说:“我师妹受了点伤,是常教授让她过来投奔您的,我去过教授家,教授告诉我的,如果我不是她师兄,或者我不是她信任的人,常教授不会告诉我的。”
孙慧军沉默着,从口袋里掏出烟,冯哲连忙拿出自己兜里的中华烟,递给孙慧军,孙慧军摆摆手,还是拿出自己的烟抽着。冯哲尴尬地拿着烟放也不是,递也不是。
孙慧军默默抽完了烟,看着远处,对着一边的冯哲说:“小何在工地。”
冯哲激动地笑了起来,一把上前拉住了孙慧军的手臂,叫道:“谢谢您谢谢您!”
冯哲转身就跑,孙慧军大叫:“你知道在哪里吗?”
冯哲停住了脚步,孙慧军说:“你等着。”进了宿舍,没一会儿,拿着车钥匙出来了。
孙慧军的五菱载着冯哲又是一路摇晃,将冯哲颠得头昏眼花,足足开了近半个多小时才停下。
眼前是一片工棚围起来的工地,有人在地面来回走动,孙慧军说了何云落的方位,冯哲三步并作两步,往工地奔去。孙慧军紧随其后。
何云落很好认,唯一一个穿着女侠黑袍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冯哲沿着每个墓道坑一个个往下看,终于在第五个坑道里看到了何云落的身影。
何云落蹲着,弯着腰,正在一具白骨面前仔细地刷附着物,不远处的地方,一排白骨整齐地排列着。
冯哲脚步微微颤抖,走下了竹梯子。一步一步走到何云落身边。
何云落认真地刷着白骨,眼睛里一片祥和,她很喜欢这种真实和坦荡的触碰,拿在手里的白骨给她无限的安全感。
何云落发现身边的鞋子一直不动,就转头看了一眼,随即抬起了头,惊讶地看到了冯哲,一下子跌坐在地。
冯哲蹲下身,双手扶住何云落的肩膀,看着她口罩边隐约露出的淤青,不禁悲从中来,嘶哑地哭着叫她:“师妹!师妹!”
队员都停下手里的活,或站或蹲地看着面前的男女,何云落并没有失声痛哭,而是默默靠在冯哲的肩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湿了冯哲的衣襟。
遗址离宿舍来回要一个小时车程,考古队早出晚归,生活条件差,再加上身上脸上的伤,没几天何云落就已经消瘦了许多,将冯哲看得心疼不已。
冯哲将王风扬打伤谢嘉俊的事告诉了何云落,何云落面无表情默不作声。他又一再劝说何云落回上城,但何云落一口拒绝,冷眼不理。冯哲知道这个师妹的脾气,只能陪着她每天去现场。又从网上订了很多师妹喜欢的食物,还去镇上买了烟酒送给孙慧军和队里的同行,千叮咛万嘱咐地拜托了孙慧军,算好时间,冯哲又赶回了上城。
8月底的上城,早晚已经有些凉意,冯哲抽着烟站在小路一边,百无聊赖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不时看着对面的建筑物和大铁门。
不多时,里面吃饱喝足的人走了出来,冯哲迎了上去。
重新看到蓝天的王风扬恍若隔世,他没想到还是冯哲来接他,两个曾经的恋人相对无言。
冯哲将拉杆箱推给他,又把手机递给他。
王风扬一愣,看着冯哲,说:“谢谢你。”
冯哲不接口,从口袋里掏出师娘给他的纸,递给王风扬,低着头说:“师妹去了甘宁,在月堡山考古队。”
王风扬惊讶地啊了一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看。
冯哲又拿出一张薄纸,一边交给王风扬一边淡淡地说:“这是拘留所的通知,我交了钱,你转给我吧。”
王风扬接过薄纸,看也不看,立即一把将它撕得粉碎,扔到地上,纸屑随风呼呼吹开去,他狠狠地叫道:“这个畜生,我还没打死他。”
冯哲并不理会他的狂怒,拿了一支烟递给他,自己也点了一支,平静地说:“我告诉黄勇你酒后打架,到时候你自己和他说吧。”
王风扬顿了顿,想起了什么。指了指吹到远处的纸屑说:“多少钱?”
冯哲深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一个圈,不紧不慢地说:“两千元。”
王风扬又骂:“妈的,早知道就该打死他。”
冯哲猛吸几口,扔了烟蒂,踩了一脚,对着王风扬轻声说:“自己保重。”
冯哲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风扬灰溜溜地回到了市区的酒店。他躺在床上张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7天良好的作息规律让他睡眠很充足,也让他冷静下来想了很多,他不后悔痛揍谢嘉俊,但后悔打了冯哲。他在无尽的自责中吃了睡睡了吃。今天得知师妹找到后,他非常清楚一定是冯哲找到的,见到冯哲他也有点吃惊,白白净净的人变得黑瘦了很多,有点饱经风霜的沧桑,眼睛无神睡意朦胧,他很难过让冯哲独自面对难题,也不忍心让他承受压力。
王风扬从身边拿起手机,给冯哲转了账。想想居然要花那么多钱,他又是一阵咬牙切齿,把谢家诅咒了一通。
夜晚凉意渐起,王风扬的脑袋也渐渐轻了许多,他起身整理了一下,出了门。
王风扬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时候,脸有点微红。他站在那扇熟悉的门前,听到里面有微弱的歌声传出来,他将手附在门上,听了一会儿,轻轻地叩响了。
轻 轻敲了好一会,房门终于打开了,里面的歌声一下子清晰起来:记忆它总是慢慢地累积,在我心中无法抹去,为了你的承诺,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都忍住不哭泣~~~
王风扬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屋内的冯哲没有太多的表情,冷冷地看着他。
王风扬很尴尬,挠了挠后脑勺,说:“我~我有遗忘的~”
冯哲看到门外的王风扬时,并不意外。他这几天连续奔波,又在甘宁呆了几天,身体确实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将任性的人都安排好了以后,他也变得坦荡起来,他知道这个世间悲欢离合总是多数,爱过一场就是自己的幸运,要追求天长地久或许只是一种奢求,师妹找到了,王风扬或许会来找他,但他们之间的感情就是靠何云落来维系的吗?如果是,那他宁愿不要。
冯哲听到王风扬说有遗忘的东西在自己家里,却意外了,同时也知道两人之间的离别就在眼前了,他拿走那件遗忘的物品后就不会再回头了,也好,自己的梦醒了就不要感伤了。
冯哲闪身让王风扬进入房间,随手关上了门。
冯哲站在屋内看着王风扬,说:“你自己找吧。”然后坐在椅子上关了手机的音乐。
王风扬看了看他,冯哲消瘦了很多,头发随意盖在头上,刘海又长了很多,两条腿岔开着,双手无力地垂在kudang前,汗衫有些起球,圆领的螺纹口软不拉几地耷拉着贴着脖子。
王风扬很是心酸,朝屋内看了看,又跑到另一间房间转了转,再一次走到冯哲身后。
冯哲听到他脚步来回的声音,也听到他停留的声音,他抬起头看着王风扬,见他依然空着手,就站起来,好奇地问:“什么东西呀?你放哪里了?”
王风扬一把搂住冯哲,含着眼泪说:“我放在这里了。”
“小哲。我对不起你,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原谅我吧。”
冯哲这下更意外了。他本已经心静如水,对王风扬不抱希望了,突然间被他抱住,不禁有些恍惚。
“我爱你,我一直爱着你,我从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喜欢你,我就爱你。求你不要离开我,是我错了。”王风扬喃喃自语地汲着鼻子。
冯哲静静地站着,两只手低垂在裤缝线,任凭王风扬的手在他后背不断地抚摸,不断地轻轻拍着。
冯哲支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额头靠在王风扬的胸前。王风扬一只手搂住冯哲的腰,一只手抚摸着冯哲的后脑,轻柔地吻着冯哲头发,又转过脸,探过长长的刘海,亲吻着额头的皮肤,慢慢地一下一下一点一点,不发出一点声响。
王风扬抬起冯哲的脸,深情地看着他:“你原谅我好吗?”
冯哲盯着他的眼睛,摇摇头:“不够诚意。”
王风扬说:“我爱你我爱你,关掉手机好吗?”
冯哲一哆嗦,连忙将身子一缩:“拜托。”
王风扬急忙堵住他的嘴。唇舌毫不犹豫地探索对方,深深吮吸着对方的气息,不一会儿,冯哲的舌头也迎了上来,重重的触碰,急迫的交缠。
直到王风扬将自己的汗衫一把扯掉,将冯哲的旧汗衫直接往头上拉扯。
身体印在月夜照进疏影婆娑间的帘内,分别许久的两人身体变得异常敏感,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触互相重叠着,溢出了满满的爱。
冯哲感受着王风扬眼睛的凝视,他的呼吸变得浓重起来,摇着头说“不够诚意,不够诚意,不够~”
王风扬给他的不愉快很突然,给他的幸福也太快,冯哲还来不及放在怀里。而这种反反复复使他不敢相信,他很想知道王风扬的诚意究竟是什么?他又感到不安,他只是觉得不够,还不够,他只希望王风扬能将他的空白处填满,好让自己真切地确定对方的存在。而他浑身都是空白处。
师活中心开始有人进进出出,渐渐地喧哗起来。。
王风扬和冯哲垂着头,晓月庄的空盒子凌乱地散落着。桌上的纸巾堆成小山,俞蝶已经哭得双眼红肿,泣不成声。
长久的沉默后,俞蝶汲着鼻涕问:“那师妹呢?”
何云落将自己和过往做了彻底的了断,剪短了头发,独自留在月堡山孙慧军那里,王风扬赶到那里的时候,何云落的伤痕已经淡了很多,但是王风扬依然扶着她的肩膀落了眼泪,孙慧军队里的人都看呆了,连续来了两个帅哥抱着何云落哭,都把他们当成争风吃醋的恋爱风波对象。
王风扬陪着何云落,同时劝说她回上城,但何云落不愿意,坚持留在此处,孙慧军也不愿意放走她,这姑娘的能力一点不弱,他也想有个帮手,甘宁地处西部,生活条件比不得上城这种繁华都市,考古更是在偏僻所在,他队里只有3个女的,现在何云落来了,一周多接触下来,人人都喜欢她。
王风扬返回上城后,和冯哲一起同时向黄勇提出辞呈。黄勇得知事情缘由后,也久久不能释怀。但坚决不答应。北塘村工地需要他俩,洛城又在合作中,就竭力说服他们凡事从长计议,何云落在那里也是暂时的,有机会总能想办法回来。
无奈,王风扬和冯哲就将假期全部交给了两地。
王风扬抬起头,眼里还有闪闪的泪花:“师妹变了很多。”
冯哲点点头,拿起最后几粒桔子糕往嘴里扔。黯然地说:“一连串的变故,换了我也受不了。”
俞蝶很吃惊,连忙身体向前倾,急急问:“还有什么变故?”
冯哲拍拍手,将白色粉末拍干净:“当年年底,她师父去世了。”
俞蝶眼睛又是一酸,眼泪直刷刷流出来,鼻子也酸,她赶紧抓起纸巾捂住鼻子。
王风扬低沉地说:“师妹在那里没几个月,她师父就过世了。师妹那时候快要崩溃了。后来她将师娘接到自己家,请了原来的钟点工继续照顾她,而她自己经常回来看望师娘。”
“师妹的堂嫂生了孩子,所以她父母一起过去带孩子去了。”王风扬解释道。
俞蝶擦着眼泪和鼻涕,颤声问:“她师父没有孩子吗?”
王风扬和冯哲都摇摇头,异口同声地回答:“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