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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   冯哲总说秋天是收获的季节,是一年中最美的。俞蝶现在是深信不疑,她收获了一片爱情的银杏叶。
      没等俞蝶继续酝酿诗意,冯哲就在群里说:老王抛弃了他,陪着领导去甘宁邀功了,他身无分文,恳请师姐收留他,好歹给口饭吃。
      俞蝶隔着屏幕也想得出那小子嬉皮笑脸的德行,何云落随即就发了几把菜刀的图片。
      一问才知道,王风扬去了伞泉村。
      伞泉村的墓葬在考古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上城和甘宁都派了不少专家赶赴过去,王风扬这一次独自跟过去,把整个发掘过程作了现场还原,不过王风扬和孙慧军介绍完之后,就被伞国接过了话头,伞国意气风发,他可以从头说到尾,天天说也不累。队员们很认同,说王风扬和黄勇各自负责一段,孙慧军也短暂休假过,只有伞国一天都没落下过,确实最有发言权。而当地政府同样很重视,正好响应乡村建设的号召,开始整体的统筹规划,计划筹建博物馆,将明清两处墓葬的文物都展览出来,同时开发民宿经济,创建生态村落。这些前景即将在村民的眼前铺开了。
      王风扬不在,严队长带着去左江的队员在酒店做后续,冯哲就跟着何云落回来蹭饭。他给俞蝶看视频。镜头里,伞国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操着夹带方言的普通话唧唧哇哇地展望未来。伞国那叫一个激动啊,他发现自己有生之年终于能实现父亲的遗愿了,乡村的繁荣终于在他手里完美地复兴了。他召集村委会的人在自家屋里开会,准备以后修整排屋,改为祠堂,还要请镇上最好的木匠精工细雕地把祖宗牌位刻出来,恭恭敬敬地供进去,再把盜村人的名字都记下来,说以后博物馆开了,让他们统统做清洁工,天天伺候他们伞泉村老祖宗的宝贝。
      俞蝶笑得趴在桌子,伞国纯朴而自豪的笑脸总让俞蝶想念那一年来在伞泉村洞天福地的简单生活。
      不过冯哲也带来了房源的信息。
      冯哲托他妈妈去中介咨询,很快就拿来了中介的名片,那个中介小伙子说全上城的房产信息他都能搞来。
      俞蝶买房的想法很强烈,可问到详细的要求又没了主意,倒是冯哲和何云落挺起劲的,天天回来就凑在一起商量。俞蝶只需做菜就行,切水果是何云落的事,洗碗就派给了冯哲。
      而璞青这边,俞蝶的工作进度反而慢了下来。向立新下发了新通知:专家和领导都亲临现场去了,很多内容得根据他们的建议进行调整,领导将纪录片宽限到11月,汇报以后再作修改,最后年度大戏闪亮登场。这一宽限无疑缓解了俞蝶小组的压力。俞蝶从向立新的面部表情就知道,事业的银杏叶也正朝着自己飘洒而来。

      俞蝶坐在会议室里,透过玻璃门发现最近鉴定部和保管部的同事在斜对角那间会议室进进出出,几乎每天都能遇上。中途休息时,有些人到楼梯走道抽烟,有几个就凑在一起聊天。俞蝶也走出会议室活动筋骨,她学着何云落笔记里写的那样,在楼廊里转圈子。
      俞蝶和那些同事并不很熟悉,但他们对俞蝶很熟悉,现在整个璞青对她都熟悉。不说大家的关系远近,大伙儿对她一个女性能在艰苦的条件下支撑那么久也挺佩服,聊天的内容也常常是伞泉村的见闻。
      鉴定部的老李俞蝶认识,他经常下来,老李叫李伯定,圆圆的脑袋耷拉着没几根头发,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走路永远像是在踱步,一旦见到他风风火火的步伐必定是火烧到了pigu后面。俞蝶和他平时并没有工作关联,自从和何云落相恋以来,俞蝶莫名就对老李很亲切,她想起来,初见何云落时,她光想着保护那个死八婆,匆忙间忘记递交文件了,之后也没想起,直到第二天老李过来拿的时候,俞蝶才知道何云落对老李说是她自己放在俞蝶那里的,当时俞蝶还楞了一下,现在才知道,何云落当时就维护了俞蝶,将责任推在自己身上。俞蝶觉得老李是一个间接桥梁,把她俞蝶和何云落联系了起来。
      李伯定不抽烟不喝酒,他岁数大,资历深,干活很认真,但是和所有同年纪的人一样,看不惯年轻人的行事作风,总认为他们办事没有责任心,粗枝大叶毛毛躁躁的。李伯定看见俞蝶也就点头打个招呼,最近经常在走廊里遇见得多了,俞蝶看见了总是李叔李叔地叫,两人就会随便聊几句。
      下午休息时,几个人又围在走廊里聊天,俞蝶出于对李伯定的亲切,就很尊敬地问他,是不是家里辈分最大的,因为他名字里有个伯字,古时候有伯仲叔季的排行。李伯定一听俞蝶知道伯仲叔季的规定,感到很投缘,兴致勃勃地说起了自己的家事,他是家里的老大,在那个年代,都要承担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经济上也要帮衬父母。李伯定一说起自己的往事,就滔滔不绝,部门同事不过来拉他进会议室,他还说个没完。俞蝶倒是很理解,对他的故事也有耐心听,他述说的年代比常教授的晚,和俞蝶父母差不多时代,但地域不同,经历也不同,能听出不同时代的发展状态,也是一种情怀。
      这一来二去的,俞蝶和李伯定竟熟稔了许多,年轻人都不懂,也没人愿意听,只有俞蝶保持着津津有味,还不时地问一些问题,这下激发了李伯定的兴致,对俞蝶就相当热情,只要看到俞蝶就忍不住侃侃而谈。要不是两个人时常被各自的同事拉回会议室,李伯定能把自己的往事说个几天几夜。

      俞蝶每次回到楼下时,全慧常常会过来控诉叶荣,他俩感情挺稳定,但全慧脾气急。叶荣喜欢运动健身,晚上就出去跑步打球,全慧就抱怨男朋友不陪她,全慧向俞蝶诉苦时,叶荣也会跑过来解释,可总是越解释越惹恼全慧,方浩每次都要站起来保护俞蝶,不让她参加那些毫无意义的争论。
      这不,俞蝶和几个人出了电梯,走进过道,就听到方浩无奈的声音:“我不是不让俞姐和你说话,可你让她帮谁呀?”
      小周走在俞蝶旁边直摇头,几个男生走在俞蝶后面就笑出了声,他们都知道全慧对方浩老是护着俞蝶不满意。今天方浩的口气变了,估计有事求着全慧了。
      果然,方浩一见俞蝶他们走进来,就朝她招招手,又用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全慧。
      俞蝶心领神会,对着全慧说:“怎么了?方浩又惹你了。”
      文创部的人都在工位上呵呵地笑,全慧头也不抬,趴在桌上写字,嘴里说:“哼。谁让他帮着叶荣的?”
      俞蝶放下电脑,端着杯子喝了口水,走到全慧的位子边:“就是呀,一丘之貉,别理他们,可别惯着。”
      全慧听俞蝶无条件的帮衬,连忙停了手里的活,侧身走出位子,一把拉住俞蝶的手臂,笑逐颜开:“我就说俞姐最好了吧。”
      俞蝶对全慧确实好,尤其是那一次在她的坚持下,她才看到何云落坐在楼下大堂的一幕。现在的俞蝶,对一切能将与何云落联系在一起的人和事物,都有一种不由而然的好感。
      全慧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孩子,叶荣也是很普通的人,家境也一般,他很本份,老老实实一个大男孩。两人都不是上城人,叶荣是北方人,全慧是南方人,饮食喜好本身就有很大差异,但是叶荣会依着全慧,叶荣自己不舍得多花钱,除了和几个球友打打球之外,就是跑步,薪水交房租后,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两人恋爱后,全慧也不是光用男友的钱,她也买衣服给叶荣,也不嫌他穷。俞蝶自从这次考虑买房起,更深刻领悟到所有异乡人在他乡打拼的艰辛,得知全慧义无反顾地爱着平凡的叶荣时,就很敬重全慧的人品,对全慧也就自然维护得多了。不过两人最后的争论永远是叶荣完败,就像冯哲和王风扬说的那样:王风扬不要和他讲道理,他冯哲就是道理。
      俞蝶想到冯哲的话,就笑起来,对着坐在一边垂头丧气的叶荣就说:“不要和自己爱的人讲道理,她就是道理。”
      叶荣在众人的赞许中抬起了惊讶的脸,全慧抱住俞蝶兴奋地欢呼起来:“啊~俞姐!你说得太对了,嗯,爱你爱你~”全慧凑过来就想亲在俞蝶脸颊上,吓得俞蝶连连躲闪。
      两个部门的人都笑起来,拍着膝盖,捶着桌子叫好,纷纷指着落败的叶荣骂道:“好了好了。这下你一辈子都没戏了,哈哈~”
      俞蝶见玩笑开得差不多了,就将身体转过来,轻轻推开抱住自己的全慧,她并不喜欢全慧靠上来,她只喜欢何云落这样做,她喜欢何云落从身后揽住她,她可以放心地靠在何云落的xiong前,何云落没一会儿就会将脑袋贴在她肩膀上,她能感受到何云落起伏的饱满,能感受到何云落若若的呼吸,能感受到何云落心跳的温度和那双魔性之手,俞蝶只属于何云落。
      俞蝶看着全慧欢欣不已的脸说:“你别理方浩,他最坏了。”
      全慧被俞蝶一说,自然也知道好歹,本来么,大家都是闹着玩的,平日里两个部门的人关系还挺融洽的,她朝俞蝶发牢骚:“你看方浩,从来不帮我,今天要做手办了就来求我,哼!”
      “原来这样?这个势利的家伙。不要帮他做。”俞蝶知道全慧只是撒娇而已,就故意刺激她。
      方浩笑呵呵正翻着手机里儿子的照片,递过来。
      全慧一看,早就忘了不满意,立刻感叹道:“哟,你儿子长大很多啊,上次做的是粘土人吧,现在干脆做手办啦。”
      方浩乐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他生日了,我想再做个,光吃蛋糕没意思,留个纪念啊。”
      俞蝶凑上前去看,方浩的儿子长大了很多,和方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胖嘟嘟的很可爱,俞蝶突然想起一件事,抬头就问道:“哎,对了,你帮我也做几个吧。”
      全慧好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挤眉弄眼地对俞蝶撇撇嘴:“啊,是不是为帅哥做啊?那个~嗯~”
      俞蝶笑着推开她伸过来的手指说:“上次我也是做粘土人,这次做手办,我给你图片。”
      俞蝶突然想起的事,是今年冯哲也30岁了。俞蝶在这一段感情里,得到了王风扬和冯哲的极大帮助,虽说冯哲刚开始一直有意无意地不让她靠近何云落,甚至和她翻脸,但后来还是为俞蝶出谋划策,俞蝶想趁着他生日的时候好好庆祝一番。她更想为他们三个志同道合的人做一个值得纪念的礼物。
      俞蝶将电脑里三个人在伞泉村的合影翻了出来,发给了全慧。全慧一看,立即惊呼起来:“哦,好帅啊。”
      这一声惊呼也惊动了附近的人,大伙儿拥上来,将全慧的手机传递着,发出感叹:
      “啊,这张照片好美啊~”
      “你看你看,朝阳正在升起,光线用得太好了。”
      “要是帅哥换成古装就更好了。”
      “这样也不错啊,两个现代装正好配一个古装的侠女。”
      “哎,那个师妹和谁站在一起都很般配啊。”
      “你别胡说,小心俞姐生气啊,那个是她男朋友。”
      “啊,哦哦,我错了我错了,俞姐别生气啊。”
      ~~~~
      伞泉村的黄泥地上,王风扬和冯哲都是一手托腮,一手撑在胳膊下,摆着姿势,两个男生都是黑色滑雪背心,黑色宽松裤,只是里面的卫衣颜色不同,王风扬的是灰色,冯哲的是白色。何云落一袭黑色长袍,和冯哲侧着身背靠背,朝阳从云层里穿透出来,照在半空,斜斜地将一缕光从三个人头顶处穿过,将他们笼罩在薄雾里。

      李伯定遇到俞蝶这个知己,颇有相见恨晚的架势,下楼来和俞蝶主动聊天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那天,李伯定慢悠悠踱着步子跟在方浩后面,方浩走路快,李伯定晃着胖身体尾随在后,俞蝶正弯着腰,打量着橱柜里的文创产品,全慧在打开的橱门边小心翼翼地摆放,李伯定一见俞蝶,立即堆起了笑容,打了招呼:“小俞啊。”
      俞蝶听见李伯定的声音了,连忙转过身回答道:“哎,李叔,您来啦。”
      公司的年轻人都是叫自己老李老李,一点规矩也没有,根本不把他这个老前辈放在眼里,只有这个小俞,懂礼貌知规矩。李伯定心里暗想着,十分受用,对俞蝶点点头。
      俞蝶指了指展示柜,说:“李叔,您看今天刚到的文创,那个陶俑,好像在瞄准开枪,好有趣。”
      李伯定很淡然,走了好几步才走到展示柜前,站在方浩身后说:“这个其实不算是文创,哪里是他们创造的,都是现成的。”
      “啊?现成的?古人会有这种造型吗?”俞蝶很奇怪。
      “不要小看我们古人的智慧,或许他们比我们更先进,也更聪明。”李伯定坚定地回答。
      方浩在一边也点头:“嗯是的,那些陶俑的姿势确实是古人制作的,老李,你几时让我们上去参观参观。”
      “一句话,只要你拿到通关文牒。”李伯定一口答应。
      俞蝶知道,这栋楼的10层以上都是鉴定室和保管部,全国各地的文物会运到这里来,交接完毕后,鉴定部和保管部会继续后续的工作,然后转入卷帙社修复,卷帙社是上城最大的文物修复和保管的场所,等修复工作结束后,才会转入对面文库楼储存。博物馆需要展览的时候,就会从文库楼运出。这里有专门的电梯直达地下,也有专用通道连接文库楼。
      鉴定是一项专业知识极强的工作,李伯定做了几十年,从满头黑发做到只剩寥寥几根白发,经验十分丰富,他稳重的性格也很适合这种一坐就是一天的活儿。
      不是每个人都能进入10楼以上的仓库重地,俞蝶一次也没去过,她听方浩说上面戒备森严,除了上去需要领导开所谓通关文牒的证明,每个楼层,都有监控和安检口,关卡重重的。
      方浩见李伯定说了也像白说的话,就耻笑道:“你那上面阴森森的,都是地底下的东西,你真的让我上去我也不敢,搞不好,你看~像这个小人人一样,头疼。”
      俞蝶随着方浩的手指,一眼就看到橱柜里的一个女子陶俑,穿着唐朝的衣裙,扭着胖身子,皱着眉头,手指按在脑门上,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眼睛往一边斜斜地瞄过来,神态煞是可笑。
      李伯定依然很淡定,不急不慢地说:“我在那些宝贝堆里坐了几十年了,也不见头疼啊,我们部门的也不见头疼,那说明是你有问题。”
      俞蝶端详着头疼的陶俑,耳朵里听到李伯定的话,也皱了眉头,抬起眼睛问道:“哎李叔,您说头疼是有什么问题吗?”俞蝶想起了何云落老是说进来就头疼的事。
      “有什么问题?说明他不是个好人呗~哈哈。”李伯定说着,就笑了起来,闪过身躲避着方浩轮过来的假拳头。
      “那我们上去试试看,我就不信了,我让老向开证明。”方浩被李伯定说得不服气,拉着他的衣袖就要上去见分晓。
      俞蝶却愣愣的,她知道李伯定是开玩笑,但她很想深究一下会不会有什么说法,毕竟李伯定见多识广,在这行业做了几十年。
      李伯定被方浩拉住了衣袖,又见俞蝶一脸疑惑的表情,就说:“开玩笑开玩笑啊,小俞啊,那说明这人比较敏感。”
      俞蝶想起何云落会看到那些虚无,难道楼上也有那些磁场吗?难怪何云落会不舒服。俞蝶浑身立即就起了鸡皮疙瘩,
      李伯定还想和俞蝶说话,可袖子被方浩抓住了往走道外拉,他脚步往后退,嘴里还在和俞蝶说话:“不过这小子绝对不是好人,这叫什么?这叫不怕鬼找,就怕鬼惦记。我说~”
      还没等他说完,已经被方浩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全慧早就摆好了那些玩偶和一些首饰制品,关上了橱柜门,见俞蝶呆呆地站在那里,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俞姐,你别听他瞎说,哪有鬼啊,我看他才是一个老鬼。”
      俞蝶在伞泉村生活了一年多,早就近距离地接触过遗骸,她已经不慌不忙了,即使让她坐在遗骸边上吃饭,俞蝶照样临危不惧,只不过坐得远一点。她在那里既没做过噩梦,也没看到遗骸站起来诈尸。俞蝶担心的是何云落。李伯定对俞蝶说的是正经话,他说~说明那人比较敏感。何云落确实是敏感体质,那文物是不是在某种程度上附着磁场呢?
      众人见俞蝶默不作声,又听全慧骂李伯定,都站起来议论,七嘴八舌地劝俞蝶,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人鬼殊途,互不干扰,让俞蝶不必害怕。

      周末的时候王风扬回来了,在博物馆开完会,被冯哲拖过来继续蹭饭。
      王风扬没说几句专家学者和领导的莅临指导,冯哲就打断了王风扬,他合着师妹将最近的房产考察来了个大总结。
      冯哲的妈妈对上城各个区域都很熟悉,给了冯哲很多参考意见,冯哲和何云落两个人已经将那些老旧小区都做了汇总,那个中介小伙子也给了价格,现在王风扬回来了,就做个决定。
      俞蝶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不知道市区的老小区也是那么昂贵,她脸色突然就红白相间起来,俞蝶发现两个人加起来的钱连首付都不够。
      俞蝶一身冷汗冒出来,一语不发。没想到王风扬一看那些资料,也觉得为难,嘟哝着说有些困难。俞蝶朝王风扬瞄过去,立即就发现这忠厚老实的师兄在冯哲明察秋毫的大眼睛里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冯哲和何云落看透了两人的窘迫,泰然自若地甩出了方案~四个人合起来买。
      这个方案很新颖。一说出来就令王风扬和俞蝶惊奇。冯哲分析说,买房并不为了住,只不过不让手里的货币贬值,现在的汇总资料里价格地段房型都差不多,都是他和师妹筛选出来的。四个人合起来买的话,能减轻经济压力,也不至于影响日后的生活。
      冯哲让王风扬和俞蝶选择用谁的名字购买,还说这是他和师妹商量出来的结果,如果师兄师姐不愿意,那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他和何云落不管了,反正他们有房子。何云落在一边不多话,最后只说了一句~冯哲说的就是我的想法。
      这两人倒好,私底下早就想好了一切,还甩过来几句威胁的话。
      四个人把计算机摁了无数次后,也觉得这是一个好办法。
      王风扬告诉俞蝶,冯哲不管钱,两人的钱都给王风扬管,冯哲说如果王风扬离开他,他冯哲有地方住,王风扬只能住酒店,冯哲要钱要人,如果选择,他宁愿都不要。
      俞蝶想起何云落说过的话:眼神!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爱。

      秋天的夜晚,有风吹来,透着一股清凉,紫色蝴蝶风铃发出悦耳的响声,叮当叮当,俞蝶依偎在何云落怀里,双手搭在她肩膀上,静静地抱着,一刻都不愿意松开。灯下是摇曳的风铃,灯下是心醉的人。
      何云落显然没有俞蝶那样的思前顾后,依然师姐长师姐短地叫,抱着俞蝶的时候还是喜欢将脑袋蹭来蹭去。俞蝶让何云落做好吃苦的准备,说以后只能吃咸菜,何云落歪着头想了半天,问咸菜里面有没有肉丝?俞蝶不禁笑出来,菜也吃不起还想吃肉?就说没有,何云落又想了一下,说那么就加点毛豆吧,光咸菜不太好,不下饭。
      眼前的何云落令俞蝶异常慰藉,她总是能把握住俞蝶的心思,在俞蝶转念之际,缓慢地激发俞蝶的热情高涨,沙发上,餐桌边,厨房里,飘窗前,在俞蝶喜欢的地方,何云落都能让俞蝶心花怒放。
      “师姐,想睡觉了?”何云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俞蝶摇摇头:“没有,在想你。”
      何云落轻轻笑着:“啊,我不就在这里吗?”
      “想摸你。”俞蝶呢喃着。
      何云落握住了俞蝶抚摸着自己的手,浅笑着:“来。我给你看几样东西。”
      俞蝶抬起头,何云落的眉毛一挑:“想看吗?”
      俞蝶点点头,老实地说:“想~是什么?”
      何云落将俞蝶拉近屋里,俞蝶见床头柜的台灯下,放着一个深色的包。何云落告诉俞蝶,包里装的就是师父和师娘传给她的遗物。
      常教授将自己的三件物品交给了何云落。何云落在工地干活,即使回市区也常常住酒店,这些放在家里也不放心,她就特意去银行租了一个保险箱,把这些东西稳妥地保存在里面。虽说去年和俞蝶住在一起,可还是在伞泉村来回跑,等到今年,何云落想把这些拿回来时,两人发生了误会,这事又搁浅了,和好后,在校园里,何云落说完师父的故事后就去了左江,直到最近,一切都停当下来,生活变得很有规律,何云落这才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把这些遗物取了回来。
      何云落盘腿坐在床上,打开了盒子。
      首饰盒里的浅紫色蝴蝶头饰俞蝶见过,那次一起去敬老院看望师娘的时候何云落戴过,但是何云落却说,这同样的有两个,之前她戴的是皓石,而这个是真的钻石,那是她师父唯一一次出国考察的时候买回来送给李秀芝的,她说国外有种不成文的规定,首饰类的一般都会做两个相同的,但是材质不同,重要的场合或者纪念日戴真的,平日里就佩戴替代品的,何云落之前戴的就是皓石,她将钻石的收藏了起来。
      俞蝶拿在手里端详,蝴蝶的身体部分是一排钻石,中间是最大的一粒,钻石在灯光下闪出五色的棱角光,折射出夺目的晶莹。
      何云落拿过头饰,伸手在俞蝶的鬓边小心地夹好,眼波流动着暖暖的柔意:“你不是最喜欢紫色吗?我来为你戴上。”
      俞蝶一把按住何云落在自己发间的手,不禁感概万千:“云落,这理应是你来戴。”
      何云落却是大大咧咧地笑道:“师姐戴得好看。你是蝶娘娘~”
      俞蝶轻拍何云落的手:“你也学着伞叔乱叫。”
      何云落仔细打量着俞蝶鬓边的发饰,心满意足的样子:“嗯好看。再看这个~”
      精钢洛阳铲是常教授当年考古时使用的工具,那是一把纯手工打造的伸缩铲子,通体银色,在灯光下透着冷峻的光芒。当年常教授在考古的时候,找到一家世代制作洛阳铲的手工作坊,特意为自己女性的体力和身高量身定做的,那家作坊毫不起眼,但是据说相传已有好几百年。洛阳铲制作工序复杂,要经过锻打,剪边,魔刃,烧制,成型,淬火等二十几道工序,千锤百炼地要经过几百下,而且一环扣着一环,一步做错步步就错,就是不成功的,铲头部分是半圆柱形,这种圆形弧度是关键,太大带不出土,小了就倒不出土,一把优秀的洛阳铲必须是下土即满,出土易倒,提铲省力,遇石不刃,常教授的这把洛阳铲就符合这些标准,是她最趁手的工具,手柄沉甸甸的含着份量。
      何云落比常教授高出很多,因此,这个工具并不适合她,但是每次只要何云落参加一个新的发掘项目,第一铲都是用这把铲子下的土,这是何云落的心愿,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师父在天之灵能看到这一切,就像是常教授自己亲自打下的第一铲。
      俞蝶托着洛阳铲,掂了掂,手里的感觉告诉她,这是一份沉重的工具,更是一份沉重的纪念。
      何云落又将一只长盒子拿了出来,俞蝶知道那里面就是那幅绣画。
      俞蝶也坐到了床上,顺势和何云落坐在面对面。何云落已经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抽出一个画轴。画轴宽约60公分,深藏青色的丝绢,两头分别有一根丝绸的带子,交织在一起打了结,何云落解开了,慢慢将画轴卷了出来。
      俞蝶终于看到了那幅绣画。
      一个穿着浅藕色短袄和下裙的女子,梳着小发髻,戴着一朵浅紫色的小花,手里挽着一只竹篮子,篮子上盖着布,布的边缘垂在篮子外,一个穿着黑色束腰长袍的背影蹲在地上,梳着少女的两个小发髻,手里拿着一根银色的细棍子,棍子一边滚着一只圆圆的五彩球儿。
      俞蝶抬头朝对面的何云落看,只见她一手搭在画轴的卷边上,眼睛倏地一缩,眉间也随即抖动了一下。
      俞蝶连忙关切地问:“云落,你怎么了?”
      何云落诧异地摇摇头:“我总觉得有一道光,射在我眼睛里。其实我也是第二次看。”
      画轴慢慢往下移。短袄女子跪在了地上,篮子放在一边,细棍子被她握在手里,对面黑色长袍的人手里拿着绣球,趴在地上,双脚一高一低地翘起,露出里面的黑色弓鞋,低着头,看不清脸。
      画轴慢慢往下移,两位少女面对面,只到裸露的肩膀处,左边的将头靠在右边的xiong前,右边的高高抬着头,两人都闭着眼睛,都是一样的发髻梳在头顶,都是一样的长发飘散在肩后。
      随着画面的展开,俞蝶的眉头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师娘曾经说这是她和师父的前世,何云落猜想那个挎篮女子就是绣画之人,可是俞蝶看着那女子却是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何云落侧过身,斜躺在床上,手掌支撑在耳朵边,双脚伸在床外,看着俞蝶紧皱眉头的样子问:“怎么了?”
      俞蝶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哎,我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耶。”
      何云落抿着嘴就笑了,整个身体随即扑倒在床上,转过脸粗声粗气地就嚷道:“换一个换一个啊,怎么都这样没新意啊?”
      俞蝶有些害羞,俯身对着何云落,手掌连连拍打着她的pigu,嘴里埋怨道:“这就是我的感觉呀,你干嘛呀?再说我再说我~”
      何云落抬起脚尖,不断往自己pigu踢过来,俞蝶一手抓住她的脚踝,一手拍打她的小腿肚,笑着骂她:“坐起来,听我说呀。快点~”
      何云落乖乖地坐了起来,眼睛里还是带着笑话俞蝶的神情,俞蝶白了她一样,手指着画轴,说道:“师娘说过这是她和师父的前世,是吗?”
      何云落点点头,嗯了一声。
      俞蝶说:“可是我觉得这不像是师娘她们。”
      何云落哼了一声。
      俞蝶脸一红,撅着嘴:“你看那个穿黑袍的,像你穿的衣服。”
      何云落不以为然:“那是师娘按着这个衣服后背的样子自己想出款式来给我做的,那当然像啊。”
      俞蝶哦了一下,想想也对,何云落的黑色长袍确实是师娘看见绣画后自己设计的。
      “那先不说那个人,这个女孩子我真的好像在哪里见过,是不是那种古代的画都差不多啊?就那种仕女图?”俞蝶犹豫不决。
      何云落并不搭理俞蝶,而是指着画轴的卷边说;“你看,这个地方就拉不下去了。”
      俞蝶低头凑近一看,果然,一个蝴蝶状的凹槽镶嵌在蓝绢上,两根金色的触角从白绢里穿了进去,翅膀在蓝绢上。何云落纤细的手指在金色触角处拉了一下,画轴顶端的杨柳树立即动了一下,俞蝶恍然大悟,这是从头到尾连接在一起的一幅画,如果断了线,整个绣品就全部松散开来。
      俞蝶这才知道那个失落的蝴蝶盒子对这幅画的重要性。

      夜深了,怀里的何云落早就入睡,润软的身体靠在俞蝶的满怀里。俞蝶却睡不着,她慢慢抚弄着何云落蓬松的头发,俯身吻在散发着花香的黑发上,俞蝶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她听着何云落平稳的呼吸声,一点睡意也没有。当她看到那幅画轴上的女子时,就想起何云落笔记里写的初见俞蝶时的心情,那也是一种在哪里见过,不止见过,还是很熟悉的感觉。
      俞蝶想不起来。但她隐约有一种悲伤的揪心,好像是身体被剥离一样的窒息感,俞蝶有阵阵的恐慌,她将何云落搂得紧紧的,自言自语道:“云落,我爱你,不会改变,不要离开我,好吗?”

      有风吹过,一年里最美的季节就在眼前,紫色的蝴蝶风铃在寂静夜里轻轻摇摆,叮当叮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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