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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银河墓园就在北塘往北。周六的郊区不堵车,从学校开过去只用了15分钟。墓园占地200余亩,以中式园林设计为布局,葱茏茂密的植物围合得错落有致。门前一条小河比喻分出阴阳两界,跨过小桥,就是墓园的大门。
      整个墓区安静异常,看得出,这里的管理也很正规,地上只有零星的树叶散落着,小径通幽,岸柳成行,肃穆祥和。
      平常的日子,这里除了工作人员,一个祭扫的都没有,今天只有他们四个人。俞蝶走在肃静的小道上,一点都不害怕,这里整洁干净,就像一个公园,草坪上有鸟儿,也是安闲的,不吵不闹。
      俞蝶走在最后,她一边走一边看,走过一片片墓区时,还不时朝那些墓碑看。
      不多时,何云落就停住了脚步,往一排过道里走了进去。墓碑的行间距离窄窄的,只容一个人站立。何云落已经蹲在师父的墓碑那里,用湿纸巾擦拭表面的灰尘,王风扬弯着腰,将手里的鲜花放在碑前。
      冯哲杵在俞蝶身前,把自己手里的鲜花递给王风扬,又转过身来,接过俞蝶手里的袋子,打开来,敞着口,拿出里面的糕点和零食,让王风扬一一摆放在石碑前。
      打开了小小的唱佛机,佛音响起,悠远而清心。一袭黑衣的何云落蹲在一旁,点上了蜡烛。抽出香盒里的三支佛香,放在蜡烛上点燃,交给王风扬,王风扬捏着佛香,对着墓碑拜了三下,轻声说:“师父,风扬来看您了。”拜完后,将佛香插在小香炉里,沉默了一会儿,退到何云落身后。
      俞蝶站在冯哲身后,一听到平缓的唱佛声,立即带着敬畏低下头双手合十。从冯哲垂着的手臂旁一看,见何云落正用手背抹眼泪,想到师娘也已经不在了,俞蝶的眼眶微微发红。
      冯哲和王风扬一样,接过何云落递来的三支香,同样的动作,说道:“师父,我冯哲,来看您了,您还好吗?”
      轮到俞蝶了。俞蝶走近几步,接过何云落传过来的佛香,恭敬地头也不敢抬,一字一句轻声地自我介绍说:“师父,您好,我叫俞蝶,云落是我爱的人,她今天带我来看您。您在天之灵,保佑我们都平平安安的,永远在一起,也保佑云落早点找到那个盒子。”
      俞蝶虔诚地拜了三拜,将佛香插入香炉,双手合十,放在鼻子底下,又拜了三下,这才慢慢抬起头。
      抬起头的那一刻,俞蝶瞪大了双眼,双手一动也不动地竖直在下巴处,眼眶底部瞬间传来一阵肿胀感,惊讶地张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墓碑中间,靠右侧写着常和旻,左侧写着李秀芝,两人名字的下面写着“之墓”两个字,墓碑右侧写着常和旻的生殁日期和李秀芝的出生日期,最左侧的下方是敬立者何云落冯哲王风扬的名字。和旻两个字以及日期已经描成了金色。
      俞蝶吸着气摇摇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闭上眼,咬了咬牙齿,再一次睁开眼睛,她相信自己没看错,可她想看得更清楚。
      俞蝶看了一次又一次,直到确认看得明白无误。何云落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三支佛香埋头沉默,再看那两个站着的人,也是一脸的沉寂。
      袅袅清香飘散在悄然无声的静止里。风也无力,鸟儿也停歇了。
      常和旻教授在黑白的照片里平静地看着俞蝶。照片里的人,戴着眼镜,眼神温和,满脸都是书卷气,卷发是乌黑的。
      她是一位女性。

      常和旻和李秀芝是同年级但不同班的同学,住在一条弄堂里。那个时候一条笔直的弄堂又能分出好几条横着的支弄堂,按照顺序编号,常和旻住在第二弄,李秀芝住在第四弄,两人上学放学都能遇到,常常结伴而行。
      常和旻的父亲是做勘探的,常年在外,母亲家里有底子,比较富裕,由于父亲经常在外工作,常和旻自小就和弟弟常和昱跟着母亲在外婆家生活。李秀芝的父亲在饮食店工作,母亲在菜场上班,赚钱养家很艰辛,兄弟姐妹多,属于家境贫困。一个放学后能安心吃小点心,一个却要负责洗菜做饭帮助家里干活。
      那个时候,小孩子没有课后作业,回到家书包一扔就出来疯玩,男孩女孩各自有热衷的游戏,等到天黑,大人们一声怒吼,才纷纷抱头鼠窜地滚回家,夏天的夜晚,很多家庭都会搬出小方凳子,摆上几个菜,一边纳凉一边相互分享各家的拿手好菜和家长里短。
      常和旻的母亲有些清高,看不起穷人,李秀芝的母亲则需要女儿帮忙做家务。李秀芝总是做好家务了才能出来玩一会儿,常和旻经常跑到第四弄,在大门外看着李秀芝洗菜,轻轻叫她~李秀芝!李秀芝!有时候李秀芝发现玩伴里少了常和旻,也会跑到她家楼下,高声叫着:常和旻!常和旻!常和旻常常和一群女孩子玩得正兴起的时候被自己的弟弟找过来,她弟弟叫不动她,空手而归,母亲见状,就会板着脸亲自走到第四弄,常和旻被母亲拽在手里,李秀芝只能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两个人不停地互相叫着对方的名字,一个叫着常和旻,一个叫着李秀芝,一直叫一直叫,依依不舍的,直到消失在双方的视线里。
      李秀芝的母亲常常笑话女儿,说那个厢房太太整天摆出一副欠债不还的死人脸,看着令人讨厌,你却和厢房小姐那么要好?何况每天上学不是又碰到了吗?至于这么不舍吗?
      李秀芝初中毕业后,家里不再供她读书,进了服装厂工作,开始赚钱补贴家里,而常和旻却搬离了外婆家,回到了父母居住的地方,一直读到大学。常和旻读的中文系,毕业后在上城的文化局工作。李秀芝的服装厂是三班倒,还是大三班,那个时候没有双休日,就周日休息一天,所谓大三班就是一周全是上早班,第二周每天上中班,第三周的六天全上夜班。这种工作在当时的工厂里司空见惯,基本都是这样安排的。
      李秀芝20岁不到,家里就开始为她张罗男朋友,她的一个姐姐出嫁了,一个哥哥在家里结婚,还有一个弟弟。家里房子小,家里人开始催促她早点嫁人,可是李秀芝不愿意,她经常写信给常和旻,诉说自己心里的烦恼。又过了几年,常和旻毕业了,俩人的工作地点离得近了,见面机会也更多,常和旻就趁李秀芝早班的时候,等她下班,两人说说聊聊,重新回到了年少的读书时光。
      又到了见面的时候。还是相约在公交车站,两人一路走着一路说着各自的工作,走到公园里,找个长椅子坐下,李秀芝支支吾吾了很久才开口,说家里人的忍耐到了极限,父母嫌弃,弟弟仇恨,再不出嫁就会变成老姑娘,到那时候,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找丧偶的或者残疾人了,想想就可怕。常和旻觉得很对不起李秀芝,因为以前的每一次介绍对象,李秀芝都把对方的详细情况告诉常和旻,让她参考参考,每次常和旻都指出很多的不足或者缺点,不是兄弟太多就是长得丑,不是没文化就是面相不好,而每一次,李秀芝几乎立刻就表示赞同,她总说自己也是这样想,只是让常和旻再进一步坚定一下自己的眼光。
      这一次,李秀芝却对常和旻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但不知道对方的心思,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还是老样子,来问问这个同学的意见。常和旻没有吱声,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问那个人的个人情况和工作单位,这毕竟是李秀芝主动喜欢的。
      李秀芝脸就红了,只说是自己暗暗的喜欢,还说自己会一辈子爱着那个人,愿意等着对方,问问值不值得?可现实却很难,问问究竟怎么办?
      常和旻对此非常吃惊,她惊讶地看着这个同学,想不通为什么以前没听她说过,现在流露出来的样子好像是藏了很久的情愫,就问她对方是不是已婚了,所以为了得不到才愿意傻傻地等一场没有结果的爱情。李秀芝羞涩地告诉她对方并未成婚,只是自己的暗恋。
      常和旻双手撑在长椅上,整个人贴在椅子后背,两条腿伸直了,脚面绷得紧紧的。李秀芝见常和旻不答话,就用自己的脚蹭了蹭她,问常和旻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常和旻不回答,勾起脚踢着李秀芝的黑布鞋,将布鞋踩得沾上了泥,还呵呵地笑,李秀芝见了就嘟起嘴。
      常和旻伸手就去拍被自己弄脏的鞋面,李秀芝一弯腰就拦住了,一把握住常和旻的手让她老实交代,常和旻见手被捉住了,也动弹不得,就告诉她自己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大学时候就有了。李秀芝一听,就慢慢松开了手。
      常和旻告诉她,自己大学时就有了心爱的人,毕业后就已经在谈恋爱了。
      李秀芝一听就变了脸,责备常和旻没有告诉她恋爱的事,根本不把自己当好朋友看待,还说常和旻背信弃义,说话不算数。气得一下子站起来,奋力甩开常和旻伸过来的手,一扭身走了。
      常和旻连奔带跑地追上李秀芝,跑到她面前张开手臂做了一个大字型拦住她,嘴里依然叫着:“李秀芝,李秀芝~”
      李秀芝更愤怒,比她声音还大:“不要你叫!”
      常和旻左边晃晃,右边晃晃,就是不让李秀芝逃走,像小孩子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一样,见李秀芝嘟着嘴不理睬,又说:“啊呀,你听我解释呀。”
      李秀芝眼睛都红了,好像要哭出来,满脸的怒气:“不要听!”
      “我不是不告诉你,而是我也不确定人家爱不爱我。”常和旻解释道。
      李秀芝瞪大了眼睛,骂她:“你是骗子,你说让我等你毕业再一起去谈恋爱,可你早就有了,现在又说不确定,什么意思啊?难道恋爱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吗?”
      常和旻讨好地拉着李秀芝的手又回到长椅上,拍拍她说:“你听我说嘛~其实我就自己很喜欢,可没说出来。现在毕业了,我就想去说了,可是~”
      “那你就是傻子。这也叫谈恋爱?那不是和我的一样吗?”李秀芝虽然生气,但被她握住手,也不挣脱,听着常和旻说着傻话。
      常和旻从包里拿出一本书,从书里抽出两张浅紫色的信纸,信纸上隐隐约约印着一朵朵小花,还有小鸟停在枝头。她将信纸放在书本上,又拿出钢笔,朝李秀芝说:“你不要偷看。”
      李秀芝哼了一声,不屑一顾地说:“谁要看~”
      常和旻不相信,还是站起身,跑到一边的一棵大树下,贴在树干上枕着书本在那里写了字,又跑回来,将空白的信纸递给李秀芝,说:“我把那人的名字写在上面了,你也写下来吧。”
      李秀芝不服气地说:“我为什么要写?”
      常和旻说那种粉色蓝色或紫色的纸叫薛涛笺,印着淡淡的颜色,是一种专门写给心上人的信纸,只要写上对方的名字就会心想事成。
      李秀芝这下不恼了,看着浅紫色的信纸上朵朵小花,还有快乐的鸟儿,也很喜欢,听说写了名字还能实现愿望,更是满心欢喜,接过信纸,拿在手里反复看了好几遍,还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快写呀,写完后我们埋在那棵树下。”常和旻在一边催促着。
      李秀芝也不让常和旻偷看,躲到长椅边上,蹲着写了几个字。
      两人将信纸端端正正折叠好,还放在胸口拍了拍,走到那棵大树下。
      常和旻捡起地上散落的小枝干,蹲在地上挖泥土,李秀芝拿着纸在一边看,枝干很细,没几下就断了,常和旻又捡了一根,放下手里的纸,双手用力抓住枝干使劲将泥土拨开。
      常和旻一个人蹲在地上干活,李秀芝却看到那张信纸被搁在了地上。李秀芝默默地看着专心挖土的常和旻,慢慢移到了她身后,趁着不注意,捡起了那张信纸。
      李秀芝打开了那张信纸,浅紫色的纸上写了六个字:李秀芝我爱你。
      李秀芝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扑通一声,常和旻回过头来,才发现李秀芝憋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常和旻扔下枝干,膝盖着地朝李秀芝手里的信纸扑过去,嘴里大叫道:“你偷看~”
      李秀芝高高举着信纸,人往后仰,倒在地上,常和旻已经将两张信纸都夺了过来。红着脸,喘着气,像犯错的孩子。
      李秀芝慢慢坐起身,常和旻看了看那张被李秀芝打开的信纸,又朝她看了看,才打开折叠的那一张,浅紫色的纸上写了三个字:常和旻。
      常和旻一句话都不说,将信纸凑在自己的近视眼镜前左看右看,足足看了能写十几遍的时间才抬起头,李秀芝也不催,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地上看着。
      常和旻突然就哭了,还呜呜地哭出了声,李秀芝吓坏了,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常和旻也不接,自顾自地哭,眼镜架子顺着鼻梁滑了下来,耷在鼻尖上,李秀芝将手帕贴在她眼睛上,才轻轻说:“你把信纸还给我吧,我写错名字了。”
      常和旻一把将李秀芝的手拍开,抽泣着说:“你敢!”
      “那你哭什么呀?你个傻子,你为什么不说啊?”李秀芝嗔怪道。
      常和旻拉过李秀芝的手,帮自己脸上擦泪水。李秀芝拨开她的手,手帕轻轻拂过她的脸,又将眼镜拿下来,仔细地替她擦拭着。
      常和旻回到父母居住的地方读高中,两人虽然分开了,但一直有书信往来,也得知她在服装厂工作,日夜颠倒非常辛苦。渐渐地常和旻就发现自己无法忘记李秀芝,常和旻读大学时,她担心李秀芝恋爱,就假装关心,每次写信都会问起婚姻大事,两人从小学到初中,本身关系就好,李秀芝还真的会把别人介绍的对象情况告诉她,只要一说,常和旻就会找出男方各种不如意的地方,而李秀芝也是意见一致,统统回绝。
      常和旻在本地读大学,那个时候的大学生,所有费用国家承包,学杂费和住宿费伙食费一分不要出,自己只要带着随身衣物和一支钢笔就行。每月还有津贴,家里出了一个大学生,等于少一个人吃饭反而减轻了负担。除了写信,常和旻还会时常趁着李秀芝上白班的时候约了出来逛马路,两个人定下了誓约,等常和旻毕业后再一起去谈恋爱,不要太早结婚,因为李秀芝一旦结婚了,常和旻就没有好朋友了。
      而这一边的李秀芝,也在默默地等着常和旻。家人介绍的她都会告诉常和旻,常和旻找出的各种理由,正好被李秀芝用来拒绝,常和旻要李秀芝等着她毕业,这句话深深地烙在她心里,她就这样等到常和旻大学毕业。可是毕业后,两人虽然时常见面,但家里人催促越来越频繁,女孩子年纪大了,赖在家里不出嫁,介绍的人总是看不中,久而久之除了嫁不出去之外还会耽误弟弟的婚姻。这让父母很愤怒,李秀芝实在无奈,才想着偷偷告诉常和旻自己的心愿,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屈服,没想到常和旻却说大学就有喜欢的人,害得李秀芝一肚子的委屈,她以为白白等了那么多年。
      常和旻见李秀芝说有了喜欢的人,心里万分焦急,她也不知道应该怎样说明,在她心里,大学时代和李秀芝的每一次见面,都被她视之为在恋爱中。她喜欢李秀芝,也让对方等到了毕业,可是现在却无法承受家里的压力,她很想让李秀芝知道自己的心意,却害怕自己的行为吓跑了李秀芝。只能想出写对方名字的主意,她以为李秀芝喜欢的和自己喜欢的都是得不到的,那就让这份美好永远埋葬在土里。
      好不容易常和旻不哭了,可李秀芝却哭了,还赌气不让常和旻擦眼泪。李秀芝在后怕,她后怕要是信纸一旦埋入树下,那两个人的感情就彻底被阻隔了,她会迫于压力为了结婚而结婚,永远将爱情带入坟墓里。
      常和旻见劝不住她,就在一边说:“我不是早就要你等我毕业再谈恋爱吗?是我很喜欢你,想让你陪我久一点。可是我也知道我没办法阻止你的家里人。我更不知道你也喜欢我?因为我这样是不正常的。”
      李秀芝哭得眼睛红红的,嗡着鼻音说:“你说等你毕业再谈,那就是毕业了和我谈恋爱啊,我如果觉得你不正常会等你吗?”
      常和旻说:“好了,是我错了,我其实还是害怕呀。你别哭了,公园里人多,发现了会抓起来的。”
      李秀芝被常和旻一吓唬,连忙止住了眼泪。
      两人终于敞开了心扉,开启了爱慕之情,也定下了终身。
      李秀芝回家后理直气壮地就宣告自己永远不结婚,把她父母气得拍桌子摔碗的,但她说不会连累弟弟,会搬到厂里的女工宿舍去,要是父母再逼迫,她就去做尼姑。
      常和旻的父亲做勘探,夫妻俩聚少离多,她母亲在孩子小的时候就住在自己娘家,常和旻的父亲每次回来,都会检查两个孩子的成绩,对于学习优秀的姐姐很器重,对成绩不好的弟弟就是一顿呵斥。但母亲显然更喜欢儿子,对儿子百般宠爱。女儿读大学时,母亲乐得家里少一个人吃饭,省了开销,便将全部的爱都给了儿子,等到常和旻毕业后,也不去管她的婚姻大事,母女间的对话都很少,更谈不上干预。
      1966年,文化大geming开始,大学停止招生,工厂停止招工,常和昱没法考大学了,这下正中下怀,就积极参与hongweibing活动,甚至和同学跑去大串联。李秀芝的工厂虽然不停产,但也减产,不再三班倒,生产任务不多,工作强度减轻了不少,她被安排了白班,和常和旻的相见时间多了很多,尽管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光明正大地牵手,但两人却越来越恩爱。
      60年代中期,上城开设了考古培训班,常和旻也被文化局选中了。这一次为期三个月的考古培训,打开了常和旻的新世界,她将此作为了毕生的事业。
      文ge结束后,常和昱进了工厂,母亲感叹儿子运气不好,父亲却在女儿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父女俩不是说勘探就是谈考古,父亲见女儿不结婚,更是将自己家里留下的一间亭子间作为女儿和李秀芝的家,两人这才有了一个稳定的居所。
      常爸爸非常和蔼可亲,见女儿和李秀芝住在一起,也不多问,知道两人是同学后,更是一百个放心,李秀芝心灵手巧,自小就会做家务,衣服都是自己做,将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后来,李秀芝的工厂倒闭了,她很勤俭,想着再去找工作,但是常和旻不让,她不愿意李秀芝人到中年再吃苦,说自己有能力养活两个人,有时候去外地考古还会带着李秀芝。
      90年代中期,常和旻调到上城大学,开始了三尺讲堂的生涯。

      露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了,服务员端来了意面鸡翅和炒饭饮品。考古队常常来这里吃饭,服务员对他们熟悉了,知道两人都抽烟,就将露台上的位置留给他们,方便他们不受干扰。
      何云落一边说一边哭,好几次都中断着说不下去,故事的主人已经化为天上的星星。一辈子很长,而她们的相守相爱坚持到了最后。
      “我不是故意不说的。”何云落红着眼睛对俞蝶说。
      俞蝶轻轻抚摸着何云落白皙的手,安慰她:“我不怪你。她们是值得尊敬的人,同样也是我的师父师娘。”
      “在以前的年代里,坚持走过来,太不容易了,真的敬佩。”王风扬呼出一口烟雾。
      冯哲将桌上的食物分在大家的餐盘了,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不是说了嘛,从前车马都慢,一生只够爱一人,天天看也看不腻,现在车马?唉!小电驴都太快了,一天就能爱好几个。”
      何云落噗嗤地笑了一下,汲着鼻子说:“她们和师兄一样,都是谦让着对方,我师娘要是生气了,师父就会很自责,总是想着办法哄她开心,有时候,师父也会对师娘生气,不过很少。”
      何云落拨弄着餐纸:“当年两人写着对方名字的信纸,她们还一直保存着,后来还去塑封了。”
      三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不约而同地感叹道:“好浪漫哦。”
      何云落说:“我师父唯一生气的只有两样。除了师娘老是整理她的书和一些重要的物品以外,就是说师娘不够爱她。”
      “为什么?”又是三个人同时问。
      何云落抬起头:“因为当年师娘只写了三个字,而师父写了六个。”
      三个人脸上再次露出羡慕的神情。
      “师娘耍赖说是故意的,谁让师父说大学时就恋爱了,她以为师父在骗她。后来师父只要哄她就会说我爱你,师娘一听就开心。”何云落看着露台外。
      俞蝶将意面卷起来,托在手心里送到何云落嘴边,何云落一躲,又瞧了瞧俞蝶的脸色,才将意面含进嘴里。
      “云落。她们爱了一辈子,现在已经团聚了,我们只要找到那个盒子,就是最大的告慰。”俞蝶看着何云落,她嘴里也不动,只是含着那一口意面。
      一听盒子,何云落越发沮丧,皱着眉头,开始慢慢咀嚼。
      “那个盒子对师父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是不是有什么故事?”俞蝶最早是从冯哲那里看到玉盒的照片,但不知道具体细节。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何云落。
      俞蝶看到王风扬和冯哲同样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何云落。
      何云落靠在椅子后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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