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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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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早了,附近座位上空无一人,太阳照在高大的幕墙玻璃上,穿进窗户,整个空间异常明亮。林荫道上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博物馆的拱形圆顶有飞鸟掠过,天空点缀着白云朵朵。
俞蝶歪靠在椅子上,伸直了双腿,想着心爱之人还在拥挤的地铁里摇摇晃晃,想着又是一周太长的等待。
北塘距离远,何云落出门就得早,俞蝶特意和她一起出门,换乘的时候,何云落挥挥手,随着人流挤出去,俞蝶却追随着身影,她冲动地想跟过去。
太难忘,俞蝶沉浸在缱绻里。令她迷醉的是何云落出色的手段。刚开始她很担心何云落没有经验,可后来却完全沉陷于无比的舒畅里,何云落给了俞蝶一个大意外,舒徐的却恰到好处,激流倏然穿透了俞蝶,内心深处的悸动泊然而出,让俞蝶惊呼和颤抖,而之后也好像心知肚明一样,节奏把控地相当好,一步一步向上攀升过来,缓缓而绵绵不断,涓涓而层层逶迤,在释放的那一刻,像怒放的花朵一样,整体张裂开来,这感觉令她目眩神迷。
早晨的时候,何云落已经将早餐和水果摆在了餐桌上,见俞蝶正盯着自己看,就走过来,双手按在沙发上,朝俞蝶浅笑着说:“我煮了鸡蛋,还有馒头。”
俞蝶环住何云落的脖子,羞答答的:“云落,你怎么这么会?”
“喜欢吗?”何云落的眼睛满是怡然的样子。
俞蝶居然不敢直视她,只是吻着她的下巴:“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何云落凑近俞蝶耳边,轻声说:“你要,我就一直给。”
耳边依稀有脚步声传来。
俞蝶靠在椅子上,看见何云落就站在身边,嘴角挑起,依然是淡淡的样子:“我就一直给,我就一直给~~”
俞蝶软软的:“我好想要,你为什么让我这样无法自拔?让我这样痴狂?我要天天见到你,落儿~”
俞蝶蓦然动了一下,落儿?这名字让俞蝶生出一种久远的记忆感。但转瞬就飘走了,躲进了看不见的遥远里。
有隐约的说话声传来,打断了俞蝶的思考。睁开眼睛来,整片的亮光均匀地散在俞蝶全身。她发现自己倚在椅子上陷入了梦乡,陷入了脸红心跳的梦乡。
脚步声和说话声都去了远处,四周又安静了,俞蝶松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机,却忽然发现何云落发了一条信息,短短三个字~摸鱼儿。
这也是一个词牌名。何云落很少发信息,最多是考古现场,俞蝶记得她很久前也发过一个词牌名是卜算子,时隔那么久,突然又发了词牌名,是有什么含义吗?
俞蝶撑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来,拍拍腿捶捶背,捏着腰转来转去好一会儿,才让僵硬的筋骨松软了许多。
俞蝶还没想出其中的意思,就有同事陆续进来了,当他们看到俞蝶时几乎都是一种神态,一个表情,还一样的惊奇:你怎么今天这么早?
俞蝶的办公地点还是在楼上会议室。前一批运回的器物都已标明了名称,后面那三十具小棺木的物品多得超过所有人想象,价值也更高,可想而知卷帙社的工作量有多大,人家那可是一丝不苟的活,来不得半点马虎。璞青这里即使再着急也没用,还不能催,要是实在忍不住催促一下,卷帙社两个字:“等着”,就能让他们哑口无言。
电脑里不断显示的那些文物,有些俞蝶见过,有些没见过,经过清洁和整理,露出器物本身的样貌,静静地展示着王朝时代的卓越。
伞泉村那边也有源源不断的信息传来,棺木内存放的都是朱黄万出逃时候带出来的,之后在伞泉村归隐幽居的时候,虽说物品不如富贵人家郡王府第那些精美和罕见,但也是明朝文物,价值肯定是存在的,只是不能和棺内的相比,古人事死如事生,厢房耳室里,都是他们生前使用的物品,粮仓的粮食颗粒,祭祀的香炉供案,日常饮酒喝茶吃饭的厨具餐具器皿,还有书籍,布匹,密密麻麻堆满每一间房间,而且,由于伞泉村地处偏僻,干燥少雨,墓地又在山脚边,也没被盗过,保存得相当完好,这一点很是幸运。
向立新和方浩也常常上来,向立新来得更勤快,他是领导,与其他部门有会议,也有与博物馆那边的电话会议,还有联络其他城市的视频会议,他常常在各个会议室穿梭,每次他开完会都会转进来看看聊聊。
俞蝶坐在会议室长桌靠门口的那端就能看到斜角那间大会议室,虽说玻璃门的中间贴着条纹,遮住了里外,但只要站起身,还是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俞蝶不敢往那里看,那间会议室有俞蝶满满的悔恨。那是和何云落初识的地方,也是俞蝶打何云落的场所,俞蝶怎么也不会想到竟会是这样的现状,只要看一眼,就心惊肉跳,恨不得朝自己脸上抽几个嘴巴。
那一晚,何云落说第一次见到俞蝶就喜欢,俞蝶一开始很惊讶,然而很快就明白何云落终于开口说情话了。确切地说何云落没说过情话,有时候俞蝶觉得是情话的她也纠正为实话,这一次更甚,问是情话还是实话,她倒好,索性不选择,直接来一句:都可以。这明显就是不老练的表现。不过那句“不要离开我,你是我的”确实令俞蝶共鸣,俞蝶能理解何云落在浪漫里的愚钝,这话或许是为了安抚自己吧。一想到安抚,俞蝶知道那天自己很尴尬,居然被这小丫头安抚。她的脸微微就烫起来。
“你以为说一见钟情就会令我感动吗?小傻子。这也算安抚的情话?早就过时了,哼。”俞蝶撇撇嘴,为何云落的拙劣而可笑,但俞蝶也欣慰,至少何云落勇敢地说出了她俞蝶最期待的三个字~我爱你。
一阵风吹进来,紧接着吹进来的是向立新的关怀:“小俞,你脸这么红?没事吧。”
俞蝶吓了一跳,浑身抖了一下,手里的笔吧嗒掉在地上。
方浩的声音又传来了:“领导,你把他们都吓坏了。”
俞蝶心一慌,连忙捡起笔说:“哦,没事没事,可能有些闷。”
向立新叉着腰,一手摸着头顶,说:“闷是吧,空气不流通啊,那你们呢?”
众人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也不好回答,都不说话。
向立新又说:“都闷得说不出话来了,才几点啊?”
大家被他这样一说,更不好回答了,俞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莫名地朝方浩看看。
方浩坦然地朝俞蝶笑了笑,摇摇头,向立新就说:“上面有指示,我们这个片子要在年底前完成,内部先播出来,明年年度会议前要公告出来。”
众人一听就兴奋了,知道这种放在年度会议上的绝对是重要的,但一听时间,就知道后续的工作能不能跟上,还得和卷帙社沟通了才能定下来。
向立新看了看眼前那些略加思索的脸,说:“一会儿有车去北塘,我们这里去卷帙社参观一下,看看他们的进程,把我们的想法说出来,逼一下,盯紧了,我们这里10月初出片。”
俞蝶不禁啊了一声,她是听到北塘这两个字。
向立新看俞蝶的表情,说:“是不是觉得时间紧迫啊?”
俞蝶被他一说,也考虑起时间问题,小周在那里扳着手指计算,数了一会儿,叫道:“啊,10月?那我们就4个月不到?这怎么来得及?”
向立新不理他,说:“来得及来不及都是靠逼的,你们去盯着卷帙社。10月假期后出片,还得修改,七七八八搞一会儿,就是11月,还要审核,元旦前上面要定下来,年后的年度会议要用。”
众人被向立新一催促,都觉得时间有点紧张,但也不能拒绝,有人在嘀咕:“那伞泉村~”
向立新摆摆手:”那里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文物都在这里了,现成的录像资料会陆续传过来,这不担心,最主要是那些文物,特别是那把宝伞,这个一定要最先修复出来,我们挑重点的,棺木里的。要知道,出土文物全部清理修复那要等很长的时间,完整的考古报告也要结束发掘了才有,那不是我们的事,现在只负责现阶段的。”
他这么一说,众人不再有异议,只能听从领导的安排了,俞蝶抑制不住的兴奋早就显现了出来。
卷帙社俞蝶前几个月去过,但没进得去,这次随着专车开进去,果然一派古意盎然的气派,好几栋三四层的小楼掩映在绿意葱葱里,唐风建筑古朴大气,越往里还能看到水榭廊桥的庭院景色,楼宇里几乎都是文物的展览展示厅。
向立新拿着尚方宝剑,亲自带队前往,很多事就迎刃而解。卷帙社的负责人相当客气,直接将一行人带到项目组的楼宇里。
一整个楼层里的房间里,几乎全是俞蝶和队员们熟悉的物品,他们见证了从深深的地下被一样一样小心谨慎拿出来的经过,当时安放在盒子里的物品现在坦然地展现在众人眼前,队员们看到这些物品,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九具棺木内的物品大多是玉器,很多已经经过了清洁处理,被罩上了玻璃罩,也标明了简单的介绍,但更多的还是泛着暗淡的颜色笼罩在阴沉里。
宝伞在一间独立的屋子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低着头,戴着手套口罩在桌子上精雕细琢,俞蝶知道,那个孩子紧紧抱住这把宝伞过了三百多年,衣服和骨骸都和宝伞黏连在一起,所以,王风扬他们将这具棺木一并带回了这里,卷帙社的人按照规定,要将骨骸完整无缺地归还给伞泉村,这个难度就加重了,而俞蝶他们等待的也就是这把宝伞的修复。
俞蝶带着队员将那些物品都拍了下来,连带着工作人员修整宝伞的情节也记录下来,负责人知道他们就是跟着考古队一起记录发掘工作的,也非常敬佩,双方的沟通顺畅了许多,也算是配合愉快。
小周嘴快,午饭时就告诉向立新说考古队的人现在就在北塘,那个女侠也在。向立新一听高兴起来,乐呵呵地让大伙儿人赶紧吃饭,一会儿要去工地看看。
这个想法正中俞蝶下怀,俞蝶有些迫不及待了,她不和何云落说,她想给个惊喜。
向立新简直就是一张名片,带着人马跑到遗址基地,一路畅通无阻地就进去了。
这里和俞蝶当时来的时候没啥变化,至少俞蝶没发现,还是那些四四方方的大坑,还是那条供人休息的工棚长道和一排排活动房,如果真要说有变化,那就是活动房更多,或许那些探方也更多了。
正是工作时间,地面上一个人也没有。工地的郁队长倒是跑出来了,见了面连声打招呼,一问众人的来意,恍然大悟地说:“哦,好好好,你们等等我去叫人。”
向立新却阻止了,他说要四处走走。
向立新走在最前头,方浩和俞蝶跟在两边,边上一群年轻人围着他,俞蝶朝小周看了看,指了指他的背包,那家伙挺机灵,拿出相机打开了镜盖。
到处都是黄土,快进入梅雨期了,没有风,空气里散发着闷热。向立新每走到一个探方前,就伸出短短的脖子朝下面看,还蹲下身体,探头探脑的样子,吓得一边的人不断伸出手要扶住他,嘴来连声说:“小心~小心~”
探方里都是穿着工作服的背影,认不出谁,也没看到那个独一无二的身影,大伙儿看向立新头上开始冒汗,都纷纷劝他去一边的工棚底下休息休息喝点水,这回老头挺听话的,扯着衣襟扇着风走进棚子底下。
刚坐下没多久,远处就出现了两个人影,急匆匆往这里赶。地面上本是空无一人,突然冒出两个人来,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视线,仔细一看,是那个郁队长和王风扬。
队员们都叫道:“哎,那是王风扬。”
向立新也站起身,看着两人渐渐走进。王风扬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走到近了,更是弯腰鞠躬地向向立新问好,嘴里连连说:“领导您好!您好~”
向立新一把握住王风扬的手,上下摆动着说:“小王啊,你好你好,久闻大名啊,今天一见果然少年壮志啊。”
王风扬异常谦卑地低头客套道:“哪里哪里,领导过奖,有愧有愧,不敢当。”
那些队员们和王风扬朝夕相处了一年多,早已无比熟络,很快就上去围住王风扬,勾肩搭背拍胸脯地寒暄开了,王风扬还朝俞蝶笑了笑,说:“小蝶。”
俞蝶满脸笑容地招呼道:“师兄~”
向立新被那些年轻人挤到了一边,听见俞蝶的回答,反应挺快,立即对着俞蝶纠正:“哎,什么师兄啊,你应该叫阿风,阿扬~”
众人都被向立新的诙谐惹笑了,这老头。俞蝶很无奈,只能摇摇头。
向立新可不管俞蝶怎么想,已经坐到椅子上,抬头问:“小王啊,你那个师妹在哪里?”
王风扬答应道:“哦师妹啊?”他转着身体往后看。
郁队长说话了:“小何在那边56号坑,我叫了。”
向立新说:“这一次伞泉村给我们很大的收获啊,你们太辛苦了,不容易啊,片子我们都看了,连花絮也很精彩,现在要完成最重要的宝伞那一段,压力不小啊。”
王风扬搓搓手,说:“您领导有方,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才,一定不负众望的。”
俞蝶朝王风扬看看,王风扬说这种场面话还挺顺口的。向立新很受用,拧着水瓶盖子,呵呵地笑。
“哎~小冯,这里~”有人大叫着。
果然,冯哲也过来了,工作服的纽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白色汗衫,黑色的束脚裤配着黑色的球鞋。
小周悄悄在向立新耳边说:“那就是冯哲。”
冯哲看到王风扬在同自己挥手,加快步伐跑过来,还没等他和向立新打招呼,那群昔日的狐朋狗友早就围上去,连呼带喊地乱作一团。
王风扬拨开众人将冯哲介绍给向立新,冯哲已经脱下手套,塞在裤袋里,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恭敬地握住向立新的手,低低地说:“领导您好~”
向立新看到冯哲也是一脸的笑容,一手拍拍冯哲的肩膀,夸道:“啊哟,小帅哥一枚啊,哈哈哈,长得帅专业也厉害啊。”
冯哲显得很害羞,手被向立新握住晃来晃去的,只得说:“哦没有没有~”
俞蝶头一回看见冯哲这唯唯诺诺的样子,平时油嘴滑舌的死样子早就没有了。
陆陆续续有人走上地面,俞蝶听到自己的同事们在和向立新方浩介绍那时在伞泉村的趣闻,指手画脚地比划着给两个没有去过的人听,王风扬和冯哲陪在一边不停地点头。
俞蝶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之前一个人偷偷跑来想见暗恋的人,却总也见不到,好不容易有一次在角落里看到了,不一会儿就跑开了,最后还是没见着,今天还是在这里,那人已变成自己明明白白的枕边人,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俞姐,你看~”小周在俞蝶身边,给她看向立新刚才探头探脑的镜头,镜头里的人比现实中显得更胖,这个和蔼的老头到哪里都能和人打成一片。
“哎~这里~快过来。”“快来快来~”
俞蝶抬眼一望,就见何云落连奔带跑地往这里来。黑色长袍带着风飞扬,淡蓝色衣袖使黑色添了一份柔和,脚下黑色短靴溅起一层黄土,小发辫一簇一簇往上跳动,活脱脱一头露色森林的小鹿。
何云落跑得很快,一会儿就跑到了眼前,眼睛朝俞蝶扫过,眉毛微微一挑。
向立新已经站起来了,露出惊讶的神色,王风扬立即将何云落介绍给向立新。何云落手里捏着口罩和手套,也像冯哲一样,朝长袍一侧的口袋里塞,鞠着躬,嘴里轻轻说:“领导好!”
何云落向他鞠躬,态度毕恭毕敬的,向立新伸出的手停住了,他发现自己这个手势不太适合,好在他经验丰富,手掌晃了晃,对着何云落说:“哎呀,你就是小何啊,哎哟哟,确实像女侠啊英姿勃发的,看过你保护我们小俞的镜头了,真是厉害啊。”
何云落有些腼腆,摆摆手摇摇头只是笑笑。
向立新却呵呵大笑着,注视着何云落,说:“这么年轻的女孩子做考古,能吃苦啊。”
一群小年轻都点头赞同,他们对何云落也熟悉,七嘴八舌地围在一起问长问短。很快将向立新又挤了出去,
严队长也是这里的主管,跑过来和向立新见面握手,气氛非常融洽。
两位队长和王风扬一起,将这个遗址的进展汇报给向立新听。俞蝶在人群里朝何云落看,何云落随即就发现了,俞蝶朝自己腰间指了指,何云落微微一抿嘴,闪身走到俞蝶身边,从后面揽住了俞蝶的腰,头枕在俞蝶肩膀上。
“我衣服上都是灰尘。”何云落在俞蝶肩膀上耳语。
俞蝶双手搭在何云落手臂上,回答说:“不管。”
两人摇摇晃晃地公然搂抱着,俞蝶笑得像朵花一样。
向立新今天兴致特别高,在众人的簇拥下,边走边聊着考古的事。
北塘村遗址的发掘工作历时几十年经历了几代人。50年代时期,农民在劳作中无意间发现了,当时以为规模不大,之后随着发掘工作的深入,才发现这个遗址的重要性,但是由于历史的原因,曾经中断过,90年代初政府又重新规划,每一次的发掘都持续好几年,在不断的探索中,这个遗址进行了全面的勘探,经过学术研讨后发现这是一处具有历史意义的文化遗址,政府将这段历史命名为北塘文化,几年前,这里建造了著名的遗址公园,成为一处旅游景点。
北塘的远古文明见证了上城的重要文明史,也是一部丰富的文化宝藏,更饱含了几代考古者的心血,很多年长的考古人将职业生命都献给了这里。
郁队长指着远处告诉大家,那里就是遗址公园,而这里是遗址的深腹地带,这一轰动考古界的伟大工程依然在发现中,依然延续着辉煌,他们很幸运,能亲眼看到这些璀璨的瑰宝。
众人群情激荡,激起强烈的民族自尊。向立新更是坚持走到探方里,和考古人员面对面交流。
让俞蝶更意外的是,人家郁队长客气地挽留向立新他们在工地吃盒饭时,老头子竟然满口答应了。谁也没料到他会客气当做福气,理所当然的。
不过两位队长和王风扬他们却神情自若,好像是真心挽留他们吃饭一样,马上就吩咐下去了。
很快,盒饭就送到了,一大群人在工棚底下端着饭盒大快朵颐,考古人长年在工地,普遍不挑食,俞蝶那帮人在伞泉村早就锻炼出来了,现场除了向立新和方浩,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何况北塘的伙食对考古人来说已是美味佳肴了。
向立新对于今天的安排十分满意,问东问西,问了伞泉村的前因后果,伞泉村的事俞蝶那群同事都是在场的,大伙儿又是一通讲述,俞蝶看见向立新笑逐颜开的。吃吃谈谈间,将荤素菜和米粒子都吃个精光,俞蝶实在很佩服他们。
俞蝶除了吃盒饭,其余时间都让何云落搂住自己,这种动作,除了向立新和方浩,其余人都在伞泉村见过,更加不足为奇,俞蝶明晃晃地毫无顾忌。
谈笑间,天色渐渐暗了,向立新才挥挥手,心满意足地让大家各自安排周末活动,自己带着有家室的方浩回去了。
王风扬招呼俞蝶上了自己的小电驴,俞蝶东看西看的,去换衣服的何云落还不见出来,王风扬让她别找了,直接在路口等就行。
6月的季节,天色暗得晚,空气中的闷热感比白天减轻了一些,晚风习习,吹在薄薄的衣衫上,拂面而来的风将俞蝶的长发吹散,俞蝶感受到阵阵身心的惬意。
一声声口哨声传来,俞蝶一看,身边一侧追上来冯哲和何云落,冯哲吹着口哨晃着头,何云落坐在他身后嘟起嘴朝俞蝶飞吻过来。俞蝶刚想笑,眼角处又是一个影子穿过,一侧又并排窜出一辆,也是俞蝶认识的,两个大男孩朝着俞蝶叫:“师姐~师姐~”
王风扬说:“什么时候是你们的师姐了?别乱叫~”
三辆电驴保持均匀速度,并排往前开。
开过几个路口,速度都慢了下来,拐了个弯,就慢慢停了下来,何云落跨了下来,另一部车上后座的人也下来了,冯哲一只脚踩在地上,歪着车把手递给那个大男生,两个大男生握着车把手,朝俞蝶说:“师姐我们先走了。”一溜烟,扬长而去。
王风扬放慢了速度,骑在车道的外侧,冯哲和何云落在里侧,一前一后开始跑步。
这是他们的习惯。何云落大学时就被王风扬哄骗着要锻炼身体,本想吓退这个历史系的女生,没想到何云落坚持了下来,直到现在。
回想上一次,俞蝶坐在车里,看着两人也是这样跑步,冯哲在夜色里鬼哭狼嚎地唱着歌,何云落在一边默默无声,俞蝶想了一下,发现那已是两年前了,俞蝶还想起当时还曾做了一个水杯效应的试验。
俞蝶感叹时光飞逝的同时,扭转头朝何云落看,何云落脱了长袍,短靴也换成了白色的球鞋,宽松裤配以淡蓝色衬衫,不紧不慢地和冯哲保持一排,黑色短发蹦蹦跳跳的,和校园里的大学生并无差别。
王风扬时而超过他俩,时而又放慢速度,两个人就前前后后地跟在俞蝶一边。
四个人很快就冲进了校园,又跑上了小桥,王风扬朝冯哲叫道:“去买冰淇淋。”
冯哲也不回答,加快速度冲下小桥往右边拐过去,何云落紧跟其后,王风扬别了车头往左边拐过去,林荫小道上一个人也没有,电驴倏地一下往宿舍楼飞驰。
停好电驴,两人往食堂方向走,俞蝶叹息一声,说:“真后悔,要是早点认识你们就好了。”
王风扬双手插在裤袋里,安慰道:“这种事都是命中注定,什么时候遇到什么人都是老天安排好的,我现在越来越相信了,可能年纪上去了,宿命了吧。”
俞蝶不作声。
王风扬朝她瞄一眼,知道俞蝶的心思,便说:“过去的不要自责,要谢谢以前的,正是他们错过了,我们才会得到现在的,这样一想不就开心了。”
俞蝶抬起眼睛望了他一下,她发现重要场合王风扬都像哲理师。
王风扬也看了俞蝶一眼:“再说了,早认识也没用,人家那时候也不一定会理你,这就要适当的时候地点或者有诱发的事才有效。”
王风扬的宽慰对俞蝶很有帮助,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俞蝶想。
“哎对了,我偶尔会有一种感觉,好像以前就认识云落。”俞蝶实话实说。
“哈哈哈~”王风扬大声笑起来,咽了口水说:“这种话你可别对她说,太老土了,不适合她。”
“真的,不骗你,不过就偶尔,突然之间闪一闪那种。”俞蝶有些难为情。
王风扬伸出手摸着下巴,说:“我刚认识她时也这样,总觉得她是我妹妹,有意思有意思。”
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口哨声,两人抬起头,看到冯哲在向他们招手。
冯哲一手拿着两个冰淇淋,一手朝王风扬召唤,何云落一手一个,站在冯哲身边。
“几步路,磨叽半天。”冯哲埋怨道,随手将手里的冰淇淋递到王风扬面前,王风扬挑了纯白的。
俞蝶着裙装,穿着带跟的皮鞋,当然走得比穿球鞋的王风扬慢,才刚刚跟上来,听见冯哲的埋怨就道歉:“是我走得慢。”
何云落将手里的冰淇淋看了看,递给俞蝶的是一边白一边巧克力的双色冰淇淋,俞蝶接过来,就听见冯哲说:“你没关系,你走多慢都行。”
俞蝶知道冯哲在嘲弄她,抬起腿尖朝他轻轻踢过去,冯哲笑呵呵屁股一闪,跑开了,王风扬走在前面,回头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骂冯哲:“我看你啊,师妹要惹,师姐也要惹,就没个消停。”
师兄弟俩走在前面,俞蝶吮了几口冰淇淋,竟发现味道醇厚,巧克力也很浓重,口味一点不输给外面的品牌甜品店,俞蝶舔了舔嘴唇,称赞道:“哎这个好吃哦。”
走在一边的何云落说:“是吧,和外面的没差别吧,晚上来点甜点真不错。学校就是这点好,以前更便宜呢。”
俞蝶跟上何云落的脚步,何云落正在认真地用舌头舔冰淇淋,灵巧的舌头从下一直往上,雪白的冰淇淋堆在舌头上,只是一卷就缩进嘴里,冰淇淋转一下,又是自下而上的一舔,来回几次,很快,饱满的螺旋状冰淇淋已经被她舔得看不出样子来,顶端变成尖尖的,又有些软软地耷拉下去,凸起在蛋筒的脆皮上。
俞蝶看着何云落的动作,心里一动,脸就突然红了,不觉放慢了脚步,何云落很快就发现了俞蝶的神色,舔了舔嘴唇问:“师姐你在想什么?”
俞蝶为自己油然而生的念头感到忸怩,她低下头,又摇摇头,路灯有点亮,她不想让何云落看到自己的表情。灵机一动地问道:“你那个~摸鱼儿是什么意思啊?又是词牌名。”
何云落扬起嘴角笑着说:“是啊,词牌名啊。”她在俞蝶身边绕了一圈,人靠过来,在俞蝶耳边悄悄说:“就是摸你啊!舔舔师姐小妹妹。”
俞蝶大惊失色,狼狈地飞快四处看了看,好在王风扬和冯哲已经走到前面去了,再看何云落,一脸故意挑衅的笑容,面对着俞蝶向后退着脚步。
俞蝶被何云落看穿了心思,脸涨得通红,嘴里懊恼地叫道:“云落~你~”随即举起手就要追过来,何云落早就一溜烟跑到王风扬和冯哲身后,从两人当中穿了过去,回身就拉住王风扬的衣袖告状:“你看师姐~”
王风扬被何云落扯住衣袖,手里的蛋筒扯到半空,这一次,却对着何云落说:“你不惹她会挨揍?”
俞蝶已经蹬蹬蹬地追了上来,无奈冯哲靠近了王风扬,两人间的通道没有了,她停下脚步,无法掩饰脸红,只能装作跑得气喘吁吁的样子,满脸羞意地看着何云落。
何云落松开王风扬的衣袖,还躲在后面,说:“我没惹她,不信你问她~”
“问你~”王风扬义正辞严地回绝了何云落。
冰淇淋很快就被解决掉了,四个人慢慢踱步往小桥走,小桥将校园和宿舍隔开,他们准备绕到校区再从另一座小桥回到宿舍楼。
俞蝶很感慨地道:“哎~景色还是那样的美,一晃快两年了。”
何云落调戏俞蝶后,生怕俞蝶过来揍她,一直躲在冯哲身边,听见这话很好奇,问道:“师姐你两年前就来过这里吗?”
俞蝶笑着说:“来过啊,我还看到过你呢。”
何云落越发奇怪,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冯哲推了推何云落,含糊着打断了她:“那时候你在开会呢。”
何云落还想追究,又问:“开会?”
俞蝶知道自己失口了,当时一心一意地想来见她,但何云落在洛城。冯哲见俞蝶不作声,又推了何云落一下,想赶紧将这个话题转移掉,说道:“对了,你周日早点过来,也是开会。”
何云落果然转移了注意力,告诉俞蝶周一要去左江市一处工地,左江离上城约260公里左右,是一个市级城市的下辖市,那里在基建的时候发现了墓葬,临时抽调人员过去帮忙,严队长知道了,就主动请缨下来,何云落也申请了。
俞蝶一听有些不快。她不想何云落单独离开上城,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这里不做,偏要赶去那种小地方。
冯哲朝王风扬瞟了一眼,王风扬不用看也知道这种时候还得老大哥出来说话。
王风扬从裤袋里摸出烟,抽出一支递给冯哲,一支拿在手上,说:“这里梅雨季节了,看天出工,那里正好有活,还是赶进度的,有钱賺,所以这里一些没有编制的都去。别担心,我们这里好几个人都去,小哲也去。”
俞蝶明白了,何云落不是上城考古队的人,她只是一个临时工,再一听冯哲也去,就略微松了口气,看着何云落一脸抱歉的样子,也不忍心责备她。
王风扬为冯哲点上烟,冯哲吐着烟圈:“那里赶进度,开的工资高,也是我们鼓动她去的。这里好几个呢。”
何云落道:“两个星期不到就能回来,快的话一个星期。”
俞蝶只能说:“自己小心点,跟在小哲旁边。”
何云落见俞蝶这样说,立即满不在乎地说:“我又不是小孩子。”
还没等俞蝶瞪她,冯哲的手机叮铃铃响了,冯哲快步走下小桥,在桥边的花坛边接了电话。
不一会儿,冯哲就朝三个人说:“改时间了,周日上午就出发了,路上要3个小时,严队说就在车上开会。”
王风扬和何云落边走边点头,俞蝶在心里叹气,好不容易盼到的周末又落空了。
不过俞蝶很快有了新的想法。
俞蝶说:“周日要出发,那我今天不回去了吧,就住你们宿舍行吗?”
三个人一听,都很赞同,本来就只剩一天,来回赶也太累,让俞蝶一个人回去,谁都知道她不愿意。何云落的宿舍已经有室友了,可空着的房间还是有的,冯哲拍着胸脯说他和宿管阿姨怎么怎么熟稔,怎么怎么关系好。何云落一把推开他,嘴里说:“要你管,我自己不会说?”
校区里绿树成荫,小桥流水,年轻的学子三三两两。大学时代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刻,也是最后的梦想殿堂。俞蝶默默走在最后,天空有飞机飞过,划破了宁静。俞蝶仰着头,看着一闪一闪的灯像流星一样飞得无影无踪。
俞蝶看了一会儿,见前面三个已经走得有些距离了,连忙加快脚步赶上,走得近了,只听冯哲说:“最好明天就走,能算两天加班呢。”
何云落随声附和着:“就是就是。”
一见俞蝶走近,两人都不响了。王风扬已经在一旁呵呵笑了起来。
俞蝶又好气又好笑,说:“云落,明天我想去祭奠师父。”
三个人同时一愣,何云落更是朝王风扬投去疑惑的眼神,三个人竟面面相觑。
俞蝶本想何云落会一口答应,师兄弟俩也一定会主动陪着一起去。可谁知却出乎意料,表情很怪异。
俞蝶不禁问道:“怎么了?”
何云落的手指开始在鼻子底下磨蹭,支支吾吾说:“不用了,就一天休息,你在学校里转转就行了。”
俞蝶早就在哥俩的陪同下,将校园走过一遍了,校园的建筑和风景都不会变,变的是里面的学子。何云落周日一早就要赶赴左江市,可能会逗留两周时间,俞蝶平时也不会来这里,趁着明天的机会正好去祭拜师父,虽说冬至落葬,但明天的祭拜也是俞蝶的心意。这个主意俞蝶自己觉得很合适。
俞蝶说:“平时我也不会来这里,明天正好有空,你的师父同样是我的师父啊。”
何云落低着头为难的样子:“真的不用了。”
俞蝶朝王风扬看了看:“扫墓不会花很长时间的,就献一束花,拜一拜,好让师父知道我和云落在一起。”
俞蝶见他们不作声,又说:“明天你们要去玩卡丁车的话,我和云落两个人去好了。”
冯哲将烟蒂扔进一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又拍了拍汗衫,犹豫不决地说:“不是,我们~等冬至再去吧。”
俞蝶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悦,这种事能有什么可隐瞒的?
俞蝶皱着眉头说:“师父难道不在银河墓园?”
“在。师父在那里。”王风扬摆摆手,又朝何云落看看:“师妹,就明天去吧,把小蝶介绍给师父,等落葬的时候一起去也不至于太突兀。”
何云落见王风扬这样说了,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