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45、第 45 章

　　浓秋的上城，梧桐树开始黄绿相间，随风飘落下来，银杏树开始展露迷人的气息，满地金黄将秋色诠释得更加妖娆。
　　王风扬的脚步随着落叶飞舞迈进小区时，习惯地望了望那熟悉的方向。推开门，冯哲躺在床上套着耳机正玩得不亦乐乎。等王风扬嗪啉哐啷收拾停当后，冯哲才生无可恋地摘下了耳机。
　　“怎么这么晚？”冯哲两腿交叠，躺平了身体。
　　王风扬站在门边，摸摸下巴：“嗯。等黄勇，他很晚才点进来。”
　　冯哲笑了：“一定被伞叔纠缠着吧。”
　　王风扬拉开冰箱门，拿出乌龙茶，回到冯哲身边：“就是，这人啊，谁也不相信，还说黄勇不专业，把黄勇给气的。”
　　王风扬不需冯哲说，自觉地拿起耳机，绕好线，放到床头柜，才拧开瓶盖，咕咚咕咚喝了大半。
　　冯哲将身体从薄被里挪出来，双手交叉在后脑勺，靠在床头：“那几具棺木里面提取出什么了？还是玉文化展示？”
　　王风扬俯身过去，轻轻吻了冯哲的额头：“老伞不让，说棺木一定要我们过去，黄勇和孙队就清理了表层的东西，甬道厢房的那些做了。”
　　冯哲骂了一声，说：“这老头，还真把我们当顺天府来的了。当初就不该按照他的意思，害得我和师妹差点挂了。”
　　王风扬已经将冯哲拉起来，搂在自己怀里，拍着冯哲的后背劝道：“老年人的观念还是尊重一点吧，这个墓虽说等级不高，但好歹也是官，里面器物也多，我看这逃难的路上也真不容易。”
　　冯哲已经顺势靠在王风扬xiong前，一只手揽住王风扬后腰，抬着头闪烁着大眼睛：“我们也不容易，是不是也像逃难？”
　　王风扬将嘴唇凑到冯哲的颈脖处，一步一点地吻下来，嘴里还在小声嘀咕：“和你在一起，逃难也愿意。”
　　冯哲很懂得把握，没一会儿就焦躁起来，抬手搂住王风扬的后脑勺。摸着刚刚吹过的半湿半干的头发，呢喃着：“忠犬～”
　　王风扬压在冯哲身上：“兔崽子！”
　　冯哲的刘海长长的，倒在床上后，刘海还是有一缕遮住了眼睛。王风扬看着多年来相互扶持的人眉清目秀的样子一如当年初见，满心欢喜将嘴唇凑近刘海，轻轻拨开，将最深的吻印住了冯哲的大眼睛。
　　冯哲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随即就放松了自己，轻笑着沉浸在王风扬的爱抚里。
　　冯哲喜欢看王风扬，每次都要捧着他的脸，看着王风扬轻轻的呼吸声慢慢加重，又慢慢瞪大了眼睛，最后，又会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丰富地变换着，而冯哲总是随着这表情一会儿将脸凑在王风扬肩膀里，一会儿又伸出舌头舔王风扬的唇边，在王风扬闭着眼睛时，又会发出无意识的shenyin，只要这样，王风扬就会像丛林里无法突围的猛兽一样，直接将冯哲杀个片甲不留。
　　冯哲的手指不断划着王风扬的beijie，一圈又一圈，一遍又一遍。窗外有树叶扫落的声音。
　　王风扬的声音从枕头边传出来：“时间像流水一般地过去了。在上城快一个月了吧。”
　　冯哲将被子往两人身上拉了拉：“怎么？是不是担心时间不够充裕？”
　　王风扬趴着，从枕头里抬起脸，转向冯哲，近距离只能看到冯哲的耳朵，王风扬舔着他的耳朵：“什么充裕不充裕？”
　　冯哲缩了一下肩膀，哼了一声，淡淡道：“你给的时间够多了。”
　　王风扬将嘴从冯哲耳朵边挪开了，不作声了。
　　冯哲顿了一会儿，说道：“为什么这件事不听我的？”
　　王风扬不说话。将头埋进了枕头。
　　冯哲叹了口气：“我们像逃难的，那她呢？你是害她还是为她好？”
　　王风扬躲在枕头里声音很闷：“这样不是挺好的？”
　　冯哲不理他，自顾自说：“将这种机会扼杀在摇篮里不就行了吗？你却偏偏制造机会。你以为这么做就是留住她的手段吗？”
　　王风扬这才抬起脸，正视着冯哲：“不是我制造机会，而是顺其自然。我能察觉她们是互相的，不然按照她的脾气，会这样？”
　　冯哲抬了抬身体：“是我们影响了她吗？她应该不是~”
　　王风扬止住冯哲：“是某一种契机点燃了她。”
　　冯哲笑了起来，唉声地说：“那是我愚蠢吗？”
　　王风扬抚摸着冯哲的脸，安慰着：“哪里是你愚蠢，她很聪明，你放心吧。还想要吗？”
　　夜风吹来，吹起一片金色，那是金色的银杏叶，托起了细雨的丝丝缕缕。
　　“当然。下雨天很适合索取啊。”冯哲的目光总是让王风扬心甘情愿。

　　淅沥沥的夜雨如同落入凡间的精灵，掠过苍茫一色的天幕，轻歌曼曲般飘向无边的美好里。
　　雨中的金色让大地逐渐富丽堂皇，落叶与秋雨互相缠绵，纷纷扬扬散在寂静的夜之色里。
　　暖黄色的灯光拨动着层层涟漪。
　　俞蝶走入卧室就看到何云落靠在床头，专心致志看师父留下来的书。俞蝶知道何云落在等她，俞蝶很喜欢这样看她。
　　俞蝶作息很规律，住在这里后，除了晚上做饭，很多事都是何云落完成了。何云落不去考古部，总是在酒店写报告，也不在那里呆很晚，总是赶回家做家务，陪着俞蝶。
　　俞蝶很想付出再多一点，可时常有一种错觉是对方在给予自己更多。自从那次不愿意说那三个字后，俞蝶很留意她，会漫不经心地逗引她，激发她。即使收效甚微，俞蝶也乐此不疲。
　　俞蝶会问：“云落，周末我们去逛街吧，我买礼物送给你，告诉我你喜欢的。”
　　何云落淡淡地说：“为什么要买礼物？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一席话说得俞蝶心花怒放，连忙激动地说：“这是情话吗？”
　　何云落就说：“实话。”
　　俞蝶又会无比感慨地说：“云落，要是我能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就像师兄和冯哲那样多好啊。”
　　何云落悠悠地说：“没关系，无论多晚都行。”
　　俞蝶又会很感动，脱口而出地问道：“这是情话吗？”
　　何云落还是说：“实话。”
　　只要看到俞蝶做饭，何云落就跑出厨房，从来不搭手，俞蝶也想教她怎样做菜，但总是遭到拒绝，何云落说饿死也不学。
　　俞蝶也会慈母般地说：“云落。你会不会吃腻了我做的菜？”
　　何云落肯定地回答：“不会啊，吃不腻。”
　　还不等俞蝶感谢，何云落就自问自答地说：“这是情话吗？实话。”
　　俞蝶就喜欢这种情调。虽然何云落的不解风情多多少少很煞风景，但是俞蝶也很清楚自己需要的不再是虚伪缥缈的誓言，而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承诺。伞泉村里何云落摁着施婷娜，追着伞大进，抽打双儿的场景总是交替着闪现出来，身边的人给她的就是这种安稳。俞蝶也会愧疚，自己的浪漫给过别人，当想给她时，却被对方拦在空中，挥挥手就驱散了。
　　每个晚上，何云落都会坐在床头安静地看书。灯下的何云落让俞蝶着迷，那种似曾相识的错觉总会隐约而至。俞蝶会和她说工作的事情，也会问她师娘的事，何云落说师娘很喜欢听故事，以前总是听常教授说，现在也会缠着何云落说，何云落就将自己考古时遇到的再综合那些野史说给师娘听。俞蝶听得发笑，说她和冯哲一个样，都是喜欢添油加醋地编故事骗人，可何云落却说那些野史或许就是正史的一部分，可当俞蝶让何云落说故事时，她就嘟着嘴不说话，显然还在吃那些毫无道理的醋。
　　何云落看俞蝶愣愣地发呆，就放下书：“你怎么了？”
　　俞蝶从回忆里回过神，走过去，掀开被子缩进床：“没什么，看见你就喜欢嘛。”俞蝶喜欢把情话说出来。
　　何云落嘴上不说，却将身体靠过来，轻轻吻了一下俞蝶的发际。
　　俞蝶问：“又是周末了，你可以带我去见师娘了吗？”
　　何云落立即将书放回到床头柜上，转身拉住俞蝶：“好啊，明天还是后天？”
　　俞蝶一听终于能去见师娘了，很是意外很是惊喜。伞泉村的时候，俞蝶就想跟着何云落一起去看师娘，可何云落总是不愿意，常常默不作声地自己一个人匆匆来去，有时候俞蝶硬缠着她，何云落就说一来一去全在路上，怕俞蝶太累。这次师娘发烧了，何云落也不告诉俞蝶，独自过去陪了一晚上。能同意让俞蝶一起去，还安排明天或者后天，那真是太意外了。
　　俞蝶欣喜地问道：“咦，很奇怪啊，怎么居然同意了？”
　　何云落又一次意外地靠在俞蝶xiong前，低声说：“以前报告没写完，事情有点多。”
　　俞蝶拍拍何云落的肩，笑道：“那现在写得怎么样了？”
　　何云落在俞蝶xiong前点了点：“差不多了，一些器物都标好了。”
　　俞蝶很惊讶：“这么快？你不用这么操劳的，慢一点不可以吗？”
　　何云落抬起头，神情却低落了下来：“我想快点做好，不是答应你了吗？”
　　“答应我什么？”俞蝶皱了皱眉。
　　何云落讪讪地盯着俞蝶的眼睛：“不是答应你不做了么。”
　　俞蝶愣了，立即想起在伞泉村的情景，可是俞蝶知道那是自己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她也是故意试探何云落会不会迁就自己才脱口而出的，自从住在一起后，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不料何云落却记下了。
　　俞蝶变得为难起来，抚摸着何云落的头发：“我是担心你会被那些不好的磁场伤了身体，你想啊，就伞泉村一个规格不大的墓地都充满了不确定，以后再遇到怎么办？”
　　何云落反驳道：“伞泉村是完全按照村民的心情，况且现在哪有主动去发掘墓葬的，我们都是属于抢救性的。可是我也不想让你担心我。”
　　俞蝶纠结地说：“明明你喜欢的，却又为了我。真的不做了，你会责怪我的。”
　　何云落揽住俞蝶的肩膀：“我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
　　俞蝶大为感动，她知道何云落的脾气，要让她改变真是意外中的意外。
　　“怎么这么乖了？”俞蝶看着何云落闪闪的眼睛，那里是如同这秋色之空的朗朗明澈。
　　“那是你喜欢的事情，我怎么舍得让你不开心？只是答应我不要再去冒风险了好吗？”俞蝶推开何云落靠着自己的身体，自己靠过去，将唇落在她的脸颊上，眉毛，额头，鼻尖，耳朵，脖颈，最后才落在双唇。
　　是冻冻的布丁，是柔柔的布丁。俞蝶舔在唇上的时候，心就动。总是舔不够，总是在何云落微张开嘴唇的时候，迫不及待地闪入，纠缠在一起，温热的舌尖包围着对方的舔吮，想要冲破四周的围栏滑入更辽阔的空间，这种激荡和向往总是让俞蝶很彷徨，也更怜惜她。
　　俞蝶闭着眼睛沉浸在温情里，才突然察觉自己早就陷入何云落的圈套里。何云落这一次重新提起继续这份工作与否，就是让俞蝶自己做出让步，刚才说的：这是你喜欢的事情，我怎么舍得让你不开心，不就等于俞蝶妥协了吗。
　　何云落的眼光让俞蝶再一次意外。她清晰地感知到从未有过的凝神。何云落在凝视自己眼睛时，总想穿透进俞蝶的身体，总想从目光里在寻找另一道目光。俞蝶把这种凝视理解为渴望和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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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俞蝶知道每一次何云落都是这样推开自己，俞蝶不禁悄声问道：“云落，还要推开我吗”
　　何云落没有作声，却也没有推开俞蝶，发间的手往后脑拢去。。。俞蝶抬眼望向何云落，何云落的眸子被暖黄色的灯光印在夜色里，透出金色，眼波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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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里，一点一滴的是星星点点闪亮。她蓦然察觉后背上何云落的手指也在缓缓上移，渐渐地已经靠近俞蝶的耳垂处，两根手指张开，分别卡在脖子一侧。俞蝶的手立即停顿了，她发现何云落这个手势像极了锁喉的动作，俞蝶慌张了，不知道该怎么做。
　　何云落也停止了手指的移动。两个人在黑暗里沉默着。
　　俞蝶迟疑着，这时的何云落却将手指松开了了。俞蝶才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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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云落的眼睛躲进黑暗里，眼睫毛一跳一跳的。。。便探过去想看清楚何云落的表情，何云落却将头偏得远远的，俞蝶将吻印在她脖子，惹得何云落只能回过头来。
　　四目相对下，何云落的眼神闪烁不定，脸上尽是羞怯的慌张，俞蝶内心的涌动越发炽烈，颤声道：“云落，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何云落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第一次见到你~~”
　　俞蝶打断了何云落，嗔怪道：“还记得我对你的不好吗？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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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静无声的深夜里，风儿吹过落叶，发出淅淅声，滴答滴答的伴随着雨落声。
　　何云落透出细微的汗珠，渗透在俞蝶的手里，渗透在俞蝶的心里，滴答滴答。
　　一滴晶莹的珠子从短发里穿出来，悄然落进了无声里。
　　俞蝶将被子的温暖盖住了何云落的肩膀，怔怔地看着茫然沉默的人。
　　“云落。你是水做的吗？你是喜欢我这样的对吗？云落~”俞蝶的唇不断摩擦着何云落的头发，不断抚慰她。
　　“让我抱着你，好好珍惜你，好好爱护你，小布丁，云落~”俞蝶一遍一遍呼唤着何云落的名字。
　　俞蝶见何云落微闭着眼睛，便伸出舌头舔着她的睫毛，何云落缩进俞蝶怀里。俞蝶轻轻拨弄着散乱的短发；“你喜欢吗？你会喜欢的对吗？我会让你喜欢的。”
　　“明天一起去见师娘好吗？以后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你去考古我也去。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师父的那个玉盒，我们一起寻找好吗？”俞蝶知道何云落不会放弃这个愿想。
　　何云落果然抬起头，却不答话。
　　俞蝶很善解人意，笑吟吟地说：“怎么了？”
　　见何云落不说话，俞蝶又说：“喜欢吗？”
　　何云落还是不说话，俞蝶立即失望地说：“原来不喜欢，那～”
　　何云落脱口而出：“喜欢。”
　　俞蝶忍俊不禁，但不能直接笑，只能悄悄笑，何云落立即发现上当了，皱起鼻子叫道：“啊。你~”
　　俞蝶这才笑出声，手指刮了一下何云落的鼻子：“傻瓜。”
　　“傻瓜，喜欢就说出来，为什么不让我知道？”俞蝶在何云落耳边吹气。
　　何云落将脸埋进枕头里，俞蝶看见这羞涩的模样，更是爱不释手，俯身道：“明天晚一点起床吧。快到我怀里来。”
　　夜阑静秋意浓，新雨晚来秋，星汉灿若银烛光，轻萝缠绵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