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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向立新和方浩很快打来电话,询问俞蝶受伤的事,小周他们早就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及时汇报了上去。俞蝶客套了一番,也婉拒了领导们让她回去的好意。
      今天收工虽然早,可复核和检查花了很长时间,监控又加强了,探头又增加了。伞国看在眼里,心里直觉不是滋味。

      俞蝶的心情很乱。今天的事让她变得烦躁不安。
      回到宿舍后,俞蝶最想去检查何云落的伤势,可刘芝异常热心,不但在车上主动坐在俞蝶身边,回来后还问寒问暖地非让她躺在床上压压惊,俞蝶靠在床上,问师妹怎么样了?刘芝呵呵一笑,说冯哲会管的,不需要她这个受伤的师姐费心。冯哲的关心俞蝶最清楚,就是在回程车上照例坐在何云落旁边,问一句:没事吧或者还好吧就算完事了。
      俞蝶耳朵里听到了隔壁何云落和队员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冯哲的笑声,都是在议论棺木的事,俞蝶心里生气,她生气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何云落,都受伤了,就不能劝她进来休息休息吗?不过这小傻瓜也确实傻得可以,只在车上闭着眼睛眯了一会儿又没事一样的了。
      俞蝶把刘芝晾在一边,自顾着眼皮发沉。打斗场面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感叹人心险恶难以预料,黑漆漆的棺木横在那里,俞蝶总感觉趴着的尸体比躺着的更可怕,好像腿一缩随时都会蹦出来,和以前看过的恐怖片一模一样。
      俞蝶小憩了一会儿,春春就进来叫她吃晚饭,等踏进厨房时,发现詹波换到了孙慧军的左侧,把刘芝的座位占了,小周却坐在原先詹波的位子上,还拉着小钱,那个位子左边就坐着何云落,她看到何云落已经换了短袖汗衫。俞蝶心里更生气,谁让你们坐这里的?一点都拎不清。
      大伙儿看到俞蝶,都客气地关心了她一下。刘芝直接坐在俞蝶一边,举着她的手掌左看右看。
      俞蝶坐下后,何云落关切的眼神就停顿在俞蝶脸上:“师姐。你好点了吗?”
      俞蝶还没回答,小周就朝何云落摆摆手,说:“小俞没事了,你放心吧。”
      俞蝶又是一阵生气。这平时挺聪明的人,今天怎么越看越讨厌。
      排屋里的晚餐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都在默默扒饭,第一批吃完的人也不走远,散落在窗户外默不作声。今天的小灶是刘芝做的。
      王风扬和孙慧军开始小声商量着后续的方案,詹波探着脑袋,和刘芝她们讨论村民工资的事情,冯哲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边吃饭一边看手机,手机卡在支架上,放在右手侧,合着何云落一起看,何云落还是坐在他右边。俞蝶见何云落一口白饭含在嘴里咀嚼很久,吃得很少很慢,有时候凑过去看看冯哲手机里的内容,有时候听着议论,沉默着不言语。
      对面坐的人,憔悴了许多,看着她手臂上包裹着的纱布,俞蝶于心不忍。上次伞大进偷工具时,俞蝶虽然担心,但何云落明显占了上风,何况冯哲就在屋里,随时能冲出去,这一次伞大进手里有工具,何云落赤手空拳一个帮手都没有,时间久了,那后果真不敢去想。
      俞蝶对于考古插不上话,就一边吃饭一边朝对面的两人瞄过去。她看着冯哲专注的脸色,忽而就想起了那小子曾说过的那句话~迁就你,容忍你,关心你,担惊受怕你,才是真的爱你。
      目光往左边一飘,那人兀自低着头往嘴里塞米粒子。
      这四点,俞蝶自认为做到了两点,除了迁就和容忍之外都做到了,要说容忍,何云落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要说迁就,何云落也不是顽固不化的人。
      何云落对自己倒是做到了三点。关心自己,担惊受怕自己,也容忍过自己的坏脾气,那她会不会迁就自己?
      抬起眼皮翻了一下,瞥见那人正用手把嘴里的一根菜梗子拉出来。俞蝶心里一动。
      考古并没多大危险,这一点俞蝶明白,可自从看到冯哲和何云落差点窒息的情景时,俞蝶的担忧就存在了心里,后来又听冯哲说了定陵发掘时的种种恐怖场景,今天除了绑架和打斗,还亲眼目睹了何云落眼里的幻化,俞蝶越加恐慌起来,她开始相信某种磁场的存在。
      何云落说过她小时候能看到某些东西,那就说明她的敏感体质吸引了这种磁场。这种磁场对何云落一定有影响,要是她一直在这里,就会造成越来越多的不顺利。
      俞蝶拿着筷子的手隐隐作痛,耳边响起方浩的话:“谈钱试真假,说情见轻重。你不远万里去追随他,就要让他知道你厚重的爱,如果他也爱你,那一定会为了你而改变。”
      男生吃饭快,那边几桌很多都吃完了,开始往这边挤过来。将孙慧军他们围在中间,脑袋都凑在一起议论接下来的安排,看得出,他们也十分好奇那四个字。
      冯哲笑着对何云落说:”大佬,以后全看你的了,到时候别忘了带兄弟一把。”
      何云落哼了一声:“死开。”
      俞蝶一听冯哲的话就把生气置到了顶峰,她突然就想起了骂过王风扬,还没骂过冯哲呢,还想着回来找他算账的,怎么就忘了?
      俞蝶终于忍不住了,卟咚一下将碗筷重重地扔在桌上。
      所有人不约而同都朝她看来。
      “不是说考古不危险吗?可是这一次,危险还不够吗?差点没命了不知道吗?有必要这么拼命吗?”俞蝶连声质问着,眼睛朝对面所有人扫过去,留在冯哲脸上。
      对面都面面相觑,惊讶地沉默。刘芝咕哝着道:“小俞~”
      俞蝶心头一酸:“就按照规定的发掘流程不行吗?那不是帝陵,也不是高级墓葬群,有必要这么舍了命地做吗?都流血就不能歇一会儿吗?没完没了的不让人消停。”我不直接骂你们,但都是你们怂恿的,自己心里有数。尤其是你~冯哲!
      俞蝶在众人的惊讶中,甩门而出。刘芝哎了一声。
      凑在一起的脑袋散开了,大伙儿都知道“王的女人”发脾气了。
      孙慧军站起身留住空挡,指了指门外:“风扬,你~”
      王风扬见孙慧军站起来,也只能跟着站起身,冯哲的大眼睛朝自己看着,詹波英俊的脸上满是鼓励,何云落却注视着桌子面前的一碟菜。
      王风扬摇摇头叹着气。库房里已经被训斥过了,这一次大家还朝他看。
      孙慧军一见这情形,知道俞蝶受了惊吓,既担心何云落,兼顾责备王风扬的方案,其实也是责备自己,他便叹息地说:“也是,墓志铭里都说了,逃亡的官员,隐姓埋名地生存下来,规格应该不高。不管他窃了什么,都不管了。工作量太大,小俞跟着你实在太累,今天又受了惊吓。她和小何不一样,虽说对你师妹很呵护,但也要考虑她的想法,今天那个双儿不是也一样吗?”
      “什么呀?有可比性吗?”冯哲翻着白眼,第一个就打断。
      孙慧军见冯哲异议,就说:“她也心疼小何呀。”
      冯哲翻了孙慧军一眼,不作声。
      孙慧军安慰人上瘾了,又接着说:“女孩子都要哄,你进去劝劝。今天也确实啊,要是小何不出来,真是难以想象。”
      刘芝见王风扬为难的样子,就说:“小何,师姐平时对你最好,你进去劝劝,她刚才的话也是担心你嘛,风扬可能挂不下面子。”
      孙慧军这次却表示不解:“这有什么挂不下面子的?自己亲自道歉不是更好吗?”
      一个鼓动一个反对,都没有统一意见,何云落也不动。
      开始有人出主意,七嘴八舌的。
      刘芝呵斥道:“你们懂什么呀,气头上风扬进去更不好,小何进去劝,总给个面子吧。等气消了再让风扬单独说。小何~快去。”
      何云落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俞蝶见何云落走进来,立即高声叫道:“就这么不要命了吗?”
      俞蝶坐在床上生闷气,好久才见何云落进来,俞蝶知道这里高声说话隔壁听得一清二楚,又生气何云落过了那么久才进来,忍不住将不满意叫了出来。
      何云落满不在乎地低声说:“就看见而已啊,又不是僵尸跑出来。”
      “你闭嘴。”俞蝶见何云落不当回事的样子,声音更大。
      何云落立刻闭了嘴,站在俞蝶面前,沮丧地垂着双臂。
      俞蝶一见何云落这般模样,也知道自己言重了,天气热了,门都敞开着,她怕隔壁听见,也怕何云落见她生气听她说闭嘴还真的跑了,就放低了声量:“你难道不知道我在担心你吗?那个墓就是妖墓鬼墓,接二连三的不顺利。”
      “又不是每次都这样,不就巧合吗?要是每次都需要这样,我早就~”何云落嘟着嘴咕哝。
      俞蝶心里就一惊,抬起手指就堵住了何云落要说的词。
      何云落偏过头,挪开俞蝶的手指:“早就变成考古界霸主了。”
      俞蝶瞪了一眼:“傻瓜。”
      何云落轻轻握住俞蝶的手腕,看着手掌的药纱布:“还疼吗?”
      俞蝶抽回手:“我没事,可你呢?”
      何云落摇摇头。
      俞蝶见何云落一直垂着左臂,也不敢去抱她,突然就说:“你不要做了吧。”
      何云落立即就皱了眉头:“什么?为什么?”
      俞蝶心一横:“为了我。可以吗?为了我!”
      何云落明显一愣,目光就朝地上转移。
      俞蝶知道何云落是不愿意的,读书时就和王风扬冯哲在考古现场,还一直兢兢业业的,怎么可能会为了自己放弃?自从婚事告吹后她更是全身心都在工作上。俞蝶脱口而出的时候其实也后悔了,但话也说出口了,也不好意思立即改口,何云落要是一口拒绝,那她也会顺势而为找个台阶下。
      俞蝶低着头,就等着何云落认错,其实只要服个软,嗲嗲地赔个不是,俞蝶就不坚持了。何云落不说话,双手就在自己视线平视的角度,握紧松开松开又握紧地重复着。
      俞蝶有些后悔,见何云落不作声,就抬起头想缓和一下。
      “我答应你。”何云落突然就说。
      这一次俞蝶却愣住了,她注视着何云落的眼睛,明明看到的就是不舍。是一种百般纠结后的不舍。
      俞蝶站起身,凑近何云落解释道:“我不想让你再受伤。可我~”
      “我答应你。”何云落单手揽住俞蝶的后脑,在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不做就不做。”
      何云落的举动瞬间就融化了俞蝶,俞蝶不禁再次盯着她看,那种是何云落在追求自己的感觉又一次一闪而过。她也没料到何云落会在短暂的犹豫后就断然答应了自己。
      俞蝶双手搂住何云落的头,她的感动之情盎然纸上:“云落,真的吗?和我回上城好吗?”
      何云落沉着地点点头说:“好,明天就走。”
      俞蝶却感到意外,担忧地问:“明天?那~那明天棺木的事~”
      何云落不以为然:“你受伤了,我们就回去,不就看到那几个字嘛,不做了我还管那么多干嘛,让他们去解决。”
      俞蝶一想,这种行为显然有悖职业道德。自己只是手掌磨破点皮而已,好不容易发掘进行到关键部分,突然甩手而去,这是不负责任的。况且,俞蝶也并没有让何云落明天就走,至少也应该等到这具棺木的提取完成为止吧。这俞蝶自己的工作还没完成呢。
      心里想着,嘴上就说:“这样不太好吧,至少等那具棺木结束吧。”
      何云落嘟着嘴:“不是怕危险吗?”
      俞蝶犹豫着自己找答案:“那个时候确实危险,可现在都开始提取了,应该没事了吧。”
      何云落说:“本来就是啊,那些耳室厢房的就直接掀开砖墙的顶部,人蹲在里面就行了。”
      俞蝶被何云落一解释,心里倒也踏实了:“那还是做完吧,直接走不太好吧。”
      何云落一下子提高了声音,笑道:“那是你说的哦。”
      俞蝶立即反应过来,立即叫道:“云落!你个狡猾的家伙。”
      何云落的手臂和左肩受了伤,俞蝶只能一把扯住她的汗衫,何云落笑着往后躲,嘴里说道:“快去吃饭吧。”
      厨房悄然无声,都竖着耳朵辨别隔壁的声音。都说女人八卦,其实男人的八卦心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更隐藏罢了。嘴里不说却一个个往灶台移。刚开始只听见俞蝶让何云落闭嘴,没一会儿声音就低了,听不清说什么,只能听到嗡嗡的声音,直到最后何云落叫道:那是你说的哦。

      伞国亲自熬了中药送过来,千道歉万谢罪地向何云落和俞蝶赔不是。年轻人恢复得快,没几天,俞蝶的手掌就痊愈了,何云落除了肩膀有点肿痛,也基本恢复了。双儿和伞大进看见何云落就开始躲,可是每次何云落走到外面休息或者吃饭的时候,双儿总忍不住躲在人群里偷看。
      何云落开始呆在俞蝶身边,俞蝶布置进程的时候,何云落就站得远远的看着,跟拍的时候,何云落就尾随在后,有时候也会遇到双儿,何云落立即就跟紧了,吓得双儿回身就走。
      俞蝶就笑话她,可何云落却让俞蝶永远不要太高估了别人。还说要是双儿靠近俞蝶就会把她扔进棺木里直接盖上盖子。俞蝶从心底里笑出声。何云落好像跟屁虫一样寸步不离地跟着俞蝶。可是一旦休息时间到了,何云落又变成了慵懒猫,伸着腿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
      大多数时候还是俞蝶跟在何云落身边多,俞蝶的工作性质不一样,布置进程后,俞蝶就呆在棺木库房里,专心编辑文字和剪辑前几日的视频,低头抬头都能见到何云落的身影,这种近在咫尺的守望让俞蝶感受到莫大的欣慰。
      棺木内除了7枚玉璧外,破败腐烂的棉织物里抽丝剥茧地渐渐提取出金锭,瓷器和漆盒,四个角落里各有一只长方形的玉盒子,属于明朝中后期,风格简略,胎厚重,盒子盖上分别是万,囍,寿,鹿的字样,象征福禄寿喜的蕴意,每一个盒子装的都是不同品类,一个是装饰品,里面是玉簪,玉佩,玉牌,一个是文房四宝,里面是玉砚,玉笔,一个是日用器皿,里面是玉杯,玉壶,玉盘,一个是礼器用品,里面是玉带板,玉扣和玉圭。
      村民站在库房外,盯着大屏幕边看边仔细听里面的解说,库房里每天的工作实景通过屏幕实时传到村民的眼前,一丝一厘看得分毫不差,从开工到收工,从人员进入到关灯锁门,一切都毫无隐瞒。这种形式就等于一部纪录片,一部村民共同参与的纪录片,不得不让人信服。
      布满血丝的眼睛,疲惫的面容,长时间的蹲坐,不断的弯腰,无休止地刷着附着物,小心翼翼的移交,这所有的所有都被村民看在眼里。
      棺木内已经清理,一具骨骸呈现出来,果真就如同图纸所画一般,脸朝下,双手放在肩膀处,骷髅的黑洞变成了白森森的后脑。
      伞国吓得开始哆嗦,扑通一下跌坐在椅子上。自从发掘以来,伞国的心情从未如此惊慌过,他激动过,感动过,心酸过,也忏悔过,但没这样惊慌过。那张纸孙慧军给他看了,他是村长,有权利处理是否告知村民,他考虑了半天还是通过破喇叭告诉了伞泉村的村民,所有人包括年轻人都对此很疑惑,不光疑惑他们祖先留下的窃字,也疑惑何云落的图纸。
      而当遗骸完整地展现在眼前时,人们都是胆战心惊,那是一种恐惧,是对考古队的恐惧。
      如果说当初顺利挖到墓道口是专业能力,如果说钻入磁阵是敬业精神,那么这一次未卜先知的能力就是一种神秘的恐惧。
      孙慧军交给伞国图纸的时候并没说是谁发现的,可伞国跌坐在椅子上的时候立即就想到了何云落,只能是何云落。之前孙慧军的人马来的时候天天对他祖先墓的存在嗤之以鼻,后来何云落来了后就肯定了,何云落可比孙慧军小太多了,不是一个年龄层的,可自从何云落来了以后,啥事都顺利起来,连地底下的墓道口都一说一个准。
      伞国拨开目瞪口呆的人群走进屋,径直走到何云落面前,冯哲立即上前挡开了伞国,和气地说:“伞叔,您先别靠近,等我们做好。”
      伞国被冯哲挡住,只能隔着身体说:“落公主。是你看见的吗?”
      何云落摇摇头:“不是,是我们用仪器探测到的。”
      伞国才不信这一套,他努力想从何云落戴着口罩的眼睛里看到真相,可何云落的眼睛平淡如水。
      一低头再朝棺木一看,骨骸拖泥带土的样子,摆着诡异的姿势,伞国也不敢看了,如此近距离看一具骨骸,伞国居然害怕起来。
      王风扬和詹波两人合力将骨骸一侧的手臂和大腿骨抬起来,冯哲立即凑过去,手指了指里面,说:“手里和膝盖处都有玉环。那边应该也有,而且,嘴里应该含着玉环。”
      队员们都无声地点点头,那边刘芝她们已经将手臂和大腿骨接过去,放在塑料箱子里。
      一个队员走过来,和冯哲一起接着将另一侧的拿出来,何云落弯腰又将两枚玉环拿了出来。
      何云落看着伞国解释说:“看棺内四角都堆放玉器,所以大多数逝者也会将同类型的安放在四肢,包括嘴里,是希望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依然拥有这些,嘴里含玉也是一种保存遗骨的方法。”
      何云落又指着角落里一个敞开的盒子说:“这里是逝者身上的衣服,已经破败不堪,从残存的样子看,应该是朝服,这些都需要重新修复。也已经编号归类了。”
      冯哲接着说:“以前那7个玉壁,本来以为是摆放在正面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脑勺,脖子,背部,腰部,后腹,tun部和脚板。”
      伞国和屋外的村民都默默地点着头观摩着,何云落身边不断有人托着白骨擦肩而过,但她还是神态自若。
      孙慧军捧起了头骨,将正面转了过来,四个黑洞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哦,啊的声音顿时响起。人群想往后退,还不由自主地遮住眼睛掩住嘴,好像黑洞会吞噬了自己,又想往前挤,生怕漏过可能出现的恐怖镜头。
      何云落朝头骨看了看,孙慧军朝她点点头。何云落的手指伸进了头骨张大的嘴里,立即将一枚玉环捏着出来。举着玉环朝伞国晃了晃,往器物处走,经过俞蝶面前时,又晃了晃,吓得俞蝶瞪着眼睛往后倒。
      四个字就刻在棺木底板上,周边的腐烂侵蚀已经将字迹变得模糊。伞国认字,看着这触目惊心的窃字,实在想不出头绪。
      墓志铭里写得清清楚楚,墓主就是一个县丞,地方官。面朝东方跪拜能解释为思念永远回不去的故土,窃跪拜就是偷了东西后惭愧的跪拜,是表达祈求赎罪的跪拜,但即使父亲和朝廷贪官有交情,即使父亲有可能将贪赃枉法的财宝传给墓主那也不叫窃啊。
      伞国对于这个窃字很恼火。虽说墓主不是朱元璋,虽说墓主不是王爷权臣,但好歹也是个官,可现在却突然出现了一个令人不齿的字,这伞泉村就变成盗贼窃贼的后代了,别说伞国无法接受,村民也是无法接受的。
      伞国围着空荡荡的棺木端详了很久,默默地走了出去。
      主棺的清理工作在伞泉村村民的眼皮底下铺开来。村民热情高涨的激动随着棺底的文字一落千丈。窃贼的名号一夜之间将他们彻底打懵了。人人都不吭声了,现场好像劳改农场一样,考古队是狱警,村民就是劳教分子。
      村民的沮丧考古队员不想知道,村民的不吭声也属于正常。考古只是保护性和研究性的工作,至于墓主的故事考古队并不在意,队员多是年轻人,做好本职工作就行,管你窃什么拜什么,那是后期的整理工作,何况在墓葬完全发掘完成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只有一个人的嗓门高了起来。双儿突然发现一个天大的笑话,不是她自己贪财,而是伞泉村整个后代都无耻。偷几个盘子就被追着打,可你们自己的祖先还不知道偷了什么呢?偷金贪银,偷官卖官,偷鸡摸狗,偷梁换柱,偷偷摸摸,偷工减料,说不定还偷人。双儿一口气说出好几个偷字。
      伞国青筋暴露地冲上去,捡起石头就要扔过去,这小娘们上次骂伞护说~你妈才是婊子,这不等于骂伞国的娘吗?伞国还没找她理论呢,怒气未消的伞国被考古队员拉住了,村民们也无法承受这种羞辱,反而扯住考古队员的衣服不让他们劝架。
      伞国扔下石头,用力拍打棺木库房的钢板,红着眼睛叫道:“老孙,赶紧结工资,结工资!让她滚。”
      屋外已是一片乱哄哄,村民义愤填膺,举着锄头要求孙慧军赶走双儿。
      屋里的人口罩都来不及摘就冲出来,问了好一会儿,才知道事情的原委,都哭笑不得。
      孙慧军无奈地摇摇头:“你这是可怜呢还是可恨啊。”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人高呼道。
      “滚出去,滚出去。”
      “当初就不该留她。”
      双儿得意地盯着何云落看,她就想何云落给她一个解释或者狡辩的机会。伞国看到了双儿的眼神,也朝冯哲身后的何云落看。
      何云落自墓志铭会议后,就一直揣着心事,俞蝶知道她苦恼于无法回忆当初师父说的故事,也试着劝慰她,可画出图像后,何云落又倔强起来,坚信那个故事一定和这里有关,即使无关,她也要想起那个故事。
      何云落和所有考古队员一样,关心提取的物件,她也极力去回忆那个故事,但她不关心村民的脸色,听到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出来一听,顿时感觉异常无聊,等了片刻,却见双儿盯着自己看。
      何云落眉间微微颤动,双眼缩了一下,走近双儿:“你知道窃除了偷的意思还有别的吗?”
      “窃有好几个意思。偷窃和窃取,就是用不合法的手段得到东西。墓主是一位官员,他有身份,那他窃取的可能是更高的官位或者更大的家业。窃又有私自和暗中的意思,窃窃私语和窃听,那也可以解释为墓主偷偷地观察官场风云,以便随机应变。窃还有一种是谦虚地称呼自己的意思,比如~窃以为怎样,也可以解释为墓主对皇权的一种谦卑。”俞蝶看见何云落的表情很冷淡。
      “至于你说的偷人,墓主是一位男性,又是一位县丞,他不需要偷人,他可以纳妾。所以你说的偷人不存在,你还是好好读读书理解一下偷人的意思吧。像你这样,给墓主做妾人家也不要。”何云落说道。
      现场一阵爆炸似的笑声裂开来。伞国立即破涕为笑,笑得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
      何云落的一番话帮村民解开了疑惑,也出了一口气,伞国很亢奋,擦着鼻涕想想嘿嘿笑几声,想想哈哈笑几声。
      孙慧军正色地对恼羞成怒的双儿说:“盗墓贼是盗窃财宝换取金钱,而考古是发现历史,尊重历史和还原历史。你为了伞大进离乡背井,墓主为了免受杀身之祸千里逃亡,最后客死他乡,这种心情你应该能理解吧?”
      人群安静了下来。双儿也不作声了,低下了头,伞大进从头至尾也没说过一句话,一直保持中立。
      半晌,双儿转身走了,伞大进东张西望了片刻,悻悻然跟在身后离开了。
      双儿和伞大进结了工资,第二天就离开了伞泉村。

      有人离开,有人进来。黄勇带着队员进了伞泉村。
      现场实景同样传回到上城,考古部高层决定增援人员,派黄勇带人接替了部分队员,王风扬则领着那些队员回去汇报工作,修整方案后,再替换剩余的队员,实行三批轮换。
      俞蝶这才发现村中一季城市十年。村庄的简单和忙碌让俞蝶忘记了城市的车水马龙,忘记了霓虹灯的颜色,也忘记了高楼林立的模样。
      终于有机会回上城了。伞国不舍得了。虽说何云落解了围,但谜底并不算真正解开,伞国拉着何云落的手满眼噙泪,依依不舍。
      何云落拍了拍伞国粗糙的手,安慰道:“我们只是去修整,工作汇报后还会回来的,等全部清理工作都完成,一切就会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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