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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   正室里的墓志铭被拍了照,传到了电脑里,伞国凑在电脑前看了半天也看不懂。孙慧军派人先把墓碑抬上来。拍照存档直接进了库房里,又根据距离测算出地面的探方位置,和一群准备开挖的村民培训。
      没人告诉伞国上面的意思,伞国识字,但不识繁体字,更不懂古文,好不容易有人打印了一张纸给他看,他也看不懂,就只能瞅上面的字,那里有很多不认识的字。他拿着纸到处找何云落,可何云落并不在,卷毛公子说她这几天不来工地,在宿舍里。
      俞蝶这几天也发现了何云落的反常。
      何云落不来工地了。这个俞蝶理解,因为探方需要开挖的就是体力活,村民在队员指导下就能干,不需要所有队员都在那里。但何云落却一直对着电脑开始查资料或者打字,何云落的枕头靠窗的方向,俞蝶的靠门,两人头靠头,何云落靠门口的床架子下面有个插座,何云落就直接坐到靠门那端,插着插座看电脑,俞蝶离开何云落几乎就是隔着一张床,俞蝶也会端来水果喂何云落,但她吃了几口就别过头去,也不搭理俞蝶,辛辛苦苦切好的水果都落入小勤和春春的口里。何云落常常是闭目养神的样子,俞蝶有时候半夜迷迷糊糊地还能看到她电脑发出隐约的光。

      伞国今天太激动了,多少年都没这么激动过啊,几十年没有用过的大喇叭终于重新启用了。
      自从乡村渐渐衰败后,人越来越少,即使过年年轻人回来了,既没有戏看,也不爱听广播,平日里的村庄更是死气沉沉的,原本就不大的村庄落得破岩残壁一派荒凉。他这个村长也无所事事,就整天闭着眼想念以前热热闹闹的情景,想念父亲在世时那段贫穷而快乐的日子,想念戏班子进来唱戏时那些咿咿呀呀的嗓音,又想念父亲指着半山坡告诉他的传说,直到孙慧军他们进来。他实在闲得慌,就天天过去找茬,他不是不讲道理,只是没人说话,胡搅蛮缠地把孙慧军惹恼了还能解解闷,还能和他斗斗嘴,还能知道自己还活着。又直到他遇见何云落。
      伞国看到何云落时,就注意到她的穿着打扮和旁人不同,一袭黑色长袍像极了很久前唱戏的衣服,像那些仗义行侠的侠士,还偏偏是个女孩子,还偏偏叫自己哥。更加偏偏的是何云落一口就认可了伞国是皇家后代的胡扯,还讲出很多可能性。伞国从心底里将何云落当做皇宫的公主,其实伞国知道何云落是城里的姑娘,可就是认定她是公主投胎来的,无论是哪一朝哪一代。
      何云落的到来让伞国的人生焕然一新,他仿佛看见遥远的父亲托付给他的希望就要实现了,水果和草药的生意又让他浑身的力量都焕发了出来。他看到伞泉村重新恢复了春天的盎然。

      年轻人就是聪明,捣鼓了半天,将旧喇叭重新布好线,调试了好久,伞国的声音终于出现在那几十年闷声不响的破喇叭里,回荡在乡村辽阔的旷野里。
      伞国粗犷的号召声影响力极强,村民们早早地聚集在排屋外。
      “明朝前面的朝代是元朝,是蒙古族,只有短短98年,明朝后面是满族的清朝,也不是汉人,所以说,明朝是历史上最后一个汉人掌权的封建制度国家。以前的王朝刑不上大夫,但朱元璋手里就打破了这个规矩,明朝16个皇帝里面杀大臣的以朱元璋和永乐,嘉靖和崇祯四个人最厉害。朱元璋杀人是为了保护大明江山不落入外人手里,他把所有打天下的功臣全都杀了。永乐是朱元璋的儿子,可朱元璋却把皇位传给了孙子,那他儿子不乐意了,就发兵从侄子手里夺过了皇权,他就是永乐皇帝,永乐杀的是反对他的人。嘉靖杀人是他不喜欢听违背他意愿的话,他爱听好话,喜欢人家顺着他。崇祯是最后一个皇帝,他杀人除了自己的性格暴躁和多疑外,那时候的内忧外患也让他很烦恼,亡国之君嘛。无法收拾的局面是他杀人泄愤的理由。
      朱元璋死后就安葬在他建都的地方,南京紫金山南麓。他儿子,就那个永乐皇帝,原来是驻扎在北京的藩王,后来听说他爹把皇位传给侄子了,就气得在那里跳脚,从北京一路杀到南京,冲进皇宫把侄子一众人都烧死了。不过野史里又说那个侄子逃走了,后来做了和尚。
      儿子得偿所愿做了皇帝,没几年,就搬到北京去了,现在北京紫禁城就是那时候的皇宫,后来清朝皇帝也在那里建都。
      自此,明朝的皇宫就一直在那里,最后的崇祯也是吊死在那后花园的树上。所以,这里埋葬的不是朱元璋。按照墓志铭的说法,墓主只是朱家后代子孙里的一个。”
      排屋里静悄悄的,只有何云落清晰的声音通过喇叭回荡在密集的人堆里,回荡在屋外的大场地上。
      伞国和村委会的人将何云落团团围住,竖着耳朵认真听,连嘴巴也一开一合的,听到杀人放火之类的情节,更加惊恐。伞国就坐在何云落身边,目不转晴地盯着何云落看,生怕漏过一个小细节。屋里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年长的将圆桌挤得满满的,中年人端坐在自带的小板凳上,灶台上都坐满了,大门敞开着,场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男女老少。考古队的反而散在最后。
      “那就是说,除了开国皇帝,其他都葬在北京?”伞国听懂了,但还是不放心地问。
      “对。那里有明朝皇帝的陵墓十三座,叫十三陵。那里是个旅游景点。解放后,还在那里建过水库。”
      伞国一下子明白过来:“哦,叫十三陵水库。”
      “对的对的。”何云落手里拿着一摞装订好的白纸,赞许地点点头。
      伞国有点疑惑:“你刚才说有16个,老朱在南京,那个侄子烧死了或者做和尚了,那不是还少了一个吗?”
      伞国还听得很仔细。何云落笑了笑:“第六个皇帝御驾亲征,去攻打蒙古族的一个部落叫瓦刺部,没想到打了败仗,被人家抓起来了,皇宫里头就没有皇帝了,那怎么办呢?在太后和大臣的建议下,他弟弟就做了皇帝,就是第七个皇帝,那第七个还是个英明之主,用忠臣,重人才,励精图治,还击退了那个部落,那个瓦刺部落看看手里的筹码没啥用,就把第六个放了回来,弟弟将放回来的哥哥软禁了起来。第七个皇帝慢慢将国家经济政治治理得井井有条,做了八年皇帝。没想到几个大臣后来又拥护他哥哥复辟了,这下反过来了,弟弟被软禁了,哥哥重新登上皇位后,不到半个月,那个弟弟就暴毙了,才30岁。哥哥重新做了皇帝后,将他弟弟建造的陵墓毁了,重新埋在西山,那也就是不承认是皇帝,只是按照亲王的待遇安葬的,他那些嫔妃们也赐死陪葬。”
      鸦雀无声,人人都被何云落的故事听得紧张,兄弟争夺皇位,嫔妃还陪葬,想着就发憷。
      “那个哥哥不是又做了皇帝了吗?所以,明朝有17个朝代,但两个朝代都是那哥哥做的,所以皇帝只有16个。后来他传位给自己的儿子,那个儿子做皇帝后,才恢复那个暴毙的皇帝的名分,历史上称为景泰帝。所以,那里只有十三位皇帝。”何云落平淡地回答。。
      众人恍然大悟地哦了起来,表情一瞧就是真明白了。
      伞国有文化,和他同一辈的大多都不识字,那些年轻人虽然念过几年义务教育,但普遍对历史并不了解,现在是关乎自己祖先至关重要的事情,哪有不关心的道理?何云落说的也不像教科书里那样晦涩难懂,和讲故事一样的,身穿白色衣服,白净又利落,就像女说书先生。屋里渐渐挤得连窗户边都站不下,挤不进来的就趴在上面,骑在窗沿上的都有。
      伞国听得异常仔细:“那~那个十三陵你刚才说是旅游的地方?”
      何云落嗯了一声:“是啊,那里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世界文化遗产,国家5A级,就是最高级的旅游区。”
      何云落说完,立即瞥了伞国一眼,发现伞国忧心忡忡的神态,知道他的心思,随即笑了:“皇陵的建造恢弘庞大,地面上是有建筑物的,像陵墓的门,那种宫门的建筑,檐下斗拱门,白玉栏杆,角门,月台,就和宫殿一样的,明十三陵前后造了230多年呢,一般皇帝登基后不久就要开始建造自己的陵墓了。”何云落比划着。
      何云落打开桌上的平板,递给伞国:“您看,就是这种样子,您用手指往左边划。”
      伞国接过来,皱着眉头认真看,一下一下地划着,看到屏幕上是一幅幅雕梁画柱般气势磅礴的古代建筑,和以前画报里看到的差不多。
      伞国将平板逐一传递给周围的人看,俞蝶就坐在何云落身后一侧,侧面看过去,零零落落的碎发胡乱耷在脖子后面,白净的手搭在桌上的水杯边。
      何云落喝了一口水,接过平板,咯哒一声放在桌上:“那里是旅游景区,十三个皇帝陵墓除了万历皇帝的墓已经发掘之外,其余的都得到了很好的保护,游客能参观万历皇帝的地下陵墓,其余的都是参观地面建筑。”
      伞国翻翻眼睛,他依稀记得何云落说过有个皇帝的墓被盗了。那些拿棺材的后来都不得好死。
      伞国听何云落说过,但今天的大会是关乎全村人的,他自己一个人知道还不行,他得让村民都知道,同时也威慑一下伞护和伞大进那些心生歪念的人。
      “被挖的那个皇帝后来怎么样了?”伞国问,他只听何云落简单说过一次。
      何云落低头看了看说:“那是万历皇帝,是第十三个皇帝。”
      冯哲见何云落低头检查手里的稿纸,就接口道:“伞叔。您祖先其实挺有意思,有两个皇帝几十年不上朝,还天下无事,还有玩蟋蟀做木工上瘾的呢。”
      所有场外屋内的人一听都张大嘴啊了一下,互相好奇地看看。伞国也很惊奇,这皇帝怎么能这样?
      何云落也笑着不回答,冯哲就说:“万历就是30年不上朝的,他的陵墓叫定陵~”
      定陵的故事不光考古队知道,俞蝶也知道一些,俞蝶还不认识何云落的时候和王风扬冯哲经常一起吃饭,冯哲总是将历史故事添油加醋说给他妈妈听,冯哲的妈妈在居委会教老年人跳舞唱戏,常常将这些故事转诉给那些老人听。
      冯哲把万历的历史讲了一遍。冯哲能说会道的,情节和速度拿捏得很准,屋外和屋里人个个神色紧张,双手都紧紧握着拳,眼睛瞪得大大的,眉头紧皱,嘴巴不时地张开又合拢,合拢又张开。完全沉浸在男说书先生的故事里。
      伞国半晌后才回过伸,搓着手连声说:“报应,报应啊,所以啊,凡事都有报应啊,做人可千万不能昧了良心啊,老天有眼啊。”
      伞国的声音通过喇叭传到天空中,屋内屋外的齐刷刷点头。
      冯哲又说:“您祖先的陵墓保护得很好,后来的清朝也从没有盗过明皇陵,可他们的墓倒是被盗过,所以,您祖上有德,除了刚才我说的万历是国家考古需要,其他一个都没有被盗过。”
      伞国吓得拍拍胸脯,露出还好还好的表情。
      王风扬点点头:“后来周总理就下令了,凡是帝王陵墓一律不发掘。”
      俞蝶悄声问何云落:“真的?”
      何云落没回头,只是点点头:“嗯。”
      另一桌里伞家举起手来,他像学生一样,问问题之前先举手。孙慧军笑出了声,连忙站起来:“伞叔,您别这样,您有话请讲。”
      孙慧军一站起来,王风扬他们连带俞蝶都站了起来。
      伞国挥挥手,说:“你们坐下,你们坐下,别这样,今天你们是老师,我们是学生。”
      伞家的声音也挺洪亮,问道:“那清朝为啥不盗明朝皇帝的坟墓呢?”
      还没等冯哲他们回答,伞国眼睛一瞪,就朝他哥吼道:“你傻子啊,你希望你老祖宗的墓被盗啊?”
      破喇叭里伞国的声音吼出来,屋里屋外哈哈哈笑作一团。
      伞家老实人,被弟弟一骂,摆摆手结结巴巴:“不,我,不~”
      王风扬理解伞家的意思,连忙按住伞国举起的手,说:“古时候,做皇帝一般都要说自己是顺天意,不能说自己是造反或者侵略进来的,不然老百姓不服的。所以要让百姓知道这是按照老天爷的意思。”
      人群里有人说:“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风扬朝声音那里指了指:“对对对,就是这个奉天承运,意思就是皇帝说的,都是按照老天说的意思,皇帝就是老天爷的代言人。”
      众人又恍然大悟了,那个说话的人被身边的人拍了一下脑袋,不好意思嘿嘿笑着。
      王风扬说:“那时李自成农民起义,把崇祯逼死了,山海关把守的总兵吴三桂把清军放了进来,清军进来的时候是说为崇祯皇帝报仇来的,后来还真的把吊死的皇帝安葬了,消灭了李自成,然后建立满清政府。老百姓听说是为崇祯报仇的,当然信了。”
      伞国很气愤,拍着桌子大声骂道:“骗子!”
      周围的人也很气愤,要不是骗子进来了,他老朱家还是皇帝。
      王风扬扫了冯哲一眼,接着说:“李自成当时闯入紫禁城后,逼死崇祯,烧太庙,拷打官员,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清军那个时候就是打着“清除闯贼,替明报仇”的口号进来的,闯贼就是指李自成,他自称闯王。清朝权力刚建立,地位不牢固,随时会被推翻的,所以一直说是继承明朝的,而不是说推翻明朝。”
      伞国一听更气愤,敲着桌子又骂开了:“看看!看到了吗?就知道自己窝里斗,倒被旁人夺了天下,真是败家子。”
      何云落看了看伞国,说:“中华文明的源头,从尧舜帝开始,夏朝商朝周朝,然后是秦汉统一天下,唐朝宋朝一直沿袭了中华文明,中间有元朝,然后是明朝,最后是清朝。只有元朝和清朝是少数民族,元朝是蒙古族,清朝是女真族,后来叫满族,这两个民族对当时来说都不是正统,所以清朝要说自己是继承的。”
      伞国又是吹胡子瞪眼地愤怒着:“我知道,就是那些小老婆养的。我堂堂大中华,文明那叫几千年的长,就他妈的被那些外族人骗了江山,所以说啊,我们也一样,大家要齐心协力才能有成果,才能保全我们祖宗的荣耀。”伞国握紧了拳头。
      王风扬笑着提醒伞国:“现在民族团结,都是中国儿女。”
      俞蝶朝何云落凑过去:“你怎么知道得那么多?以后你从头告诉我。”
      何云落转过头,瞥了一下嘴,哼了一声:“听故事?你让别人说给你听。”
      俞蝶一听就知道何云落还不忘记以前施婷娜住在宿舍里,俞蝶故意气何云落,每天晚上和施婷娜聊天的事。
      俞蝶用手捏了一下何云落的腰:“你干嘛吃这个醋?”
      何云落又哼了一声:“我只会说鬼故事给你听,吓死你。”
      俞蝶被何云落逗笑了,啪地一打在她的肩膀上,坐在何云落右侧的冯哲立即就回过头,朝俞蝶冷眼瞥了一下。
      王风扬看伞国他们情绪安稳了一点,说道:“既然是为崇祯报仇的,那就不能再盗墓了。”
      王风扬顿了顿:“还有一个原因,是你们老祖宗聪明。”
      “明朝的帝陵修建得又深又隐蔽。深入地下27米,地宫修建无比坚固,连墓道口都找不到。”王风扬笑眯眯朝伞国竖了竖大拇指。
      被人夸奖总是愉快的,屋里的人都眉开眼笑。
      伞家坐在那里迟疑地抬起手,伞国一见就生气,这个哥哥,老实不说,今天还特别反常,老想着被盗墓的万历,好像自己就是万历,被人拉出来扔进山谷里。
      伞国冲着伞家说:“你是不是又想到那个万历了?”
      伞家咕哝着说:“那,那个皇帝怎么就被挖出来了呢?
      伞国叫起来:“我说的没错吧,你今天就磕在万历那坟头了。”
      屋里屋外笑倒一大片。俞蝶也笑了,拉着何云落的手,朝看过来的冯哲对视,俞蝶不愿意和冯哲翻脸,但何云落就在自己身边,就当着面拉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冯哲白了俞蝶一眼,说道:“其实原本想发掘长陵的,长陵是最大的一座,就是朱元璋的儿子,夺了侄子皇位的那个,叫朱棣,永乐皇帝。后来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地宫门,只能先发掘定陵。”
      冯哲扬扬手,朝伞家那边晃了晃。
      伞国脱口而出:“知道,就他死磕的那个。”
      冯哲忍住笑,咳了一下:“据说那时下了两个月的大雨,雨停后,陵墓城砖出现了裂缝,才发现的入口,进入后还看到一块石碑,上面写着离金刚墙还有16丈左右,”
      冯哲把发掘定陵的故事又说了一遍。屋内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连呼吸声都变得很小心。
      冯哲以前常常将民间传说告诉他妈妈,这次伞泉村的人比他妈妈更喜欢听,也更热衷于听。冯哲说完简单的经过后,又吓唬道:“据说那个时候村里也不太平,老是有人生病,下了两个月的大雨后天气还是不好,电闪雷鸣的。”
      伞国插嘴道:“那是人家知道有人要进来盗墓了。”
      冯哲的俊脸笑了笑,自顾自说:“但是专家还得继续啊,就安排了两个人爬上ti子去扒砖头,第一块砖头刚取出。”
      屋里的人整齐地往前伸着脖子,想必屋外的也是,俞蝶也是,她的脸几乎就贴在何云落背上。
      冯哲说:“一股黑烟就顺着缝隙冒出来,还有一股奇怪的腐臭味。”
      屋里的人都张大了嘴。骑在窗台上的人都乖乖爬下来。
      冯哲继续着:“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事,就慢慢将地宫门打开了,这时,天空中一道闪电,一声巨响,哐!”冯哲的手往下一劈。
      屋里的人整齐地往后倒,屋外的肯定也是。俞蝶却没有后倒,只是直接贴在何云落背上了。
      冯哲倒是很平静:“墓门外的一只石狮子被一劈为二。”
      啊!屋里屋外一阵惊呼。
      冯哲说:“后来考古队才慢慢进入地宫,地宫里发现大量金银珠丝绸字画,但由于技术有限,那些东西很快就氧化,直接成了粉末。”
      啊!这一次的啊是惋惜和懊恼的声音。
      冯哲继续说:“大家有机会可以去那里参观参观。不过据说有个规矩,进入陵园大门时要小心翼翼的,不要多说话,等到参观完出了大门,要叫一声~我回来啦!代表回到了人间。”
      屋里屋外一片欢笑,都被冯哲跌宕起伏的故事听得入了迷。
      伞国朝伞家看,见他暗暗点头,就嘲笑道:“你这下满意了吧?”
      伞家还不满意,又问:“那里面有尸骨吗?”
      冯哲一点头:“有。有皇帝和两位皇后的,一共三具。”
      冯哲看看伞家:“不过,当时正好是wenhua大革命时期,三具遗骸被hongweibing拖出去,烧了。”
      伞家吓得一下子倒在椅背上,屋里屋外也是惊呼一片。缩在窗户下面的人左顾右看,惶惶不安,生怕像万历一样被人拖出去。
      伞国大声说道:“瞧你吓的那样子,又不是烧的你。”
      这下所有人都忍不住了,哄堂大笑起来。
      冯哲扫视着众人:“后来那些村民的事我已经说过了,这都是事实,大家可以去查一下。”
      不能查,大家都信。
      伞家被弟弟说得很气恼,又被众人公然嘲笑得脸上发红,但也不理会,顿了顿,指着冯哲就说:“那~那按照这种说法,你们不也是~”
      冯哲朝伞国看了一眼,伞国立即语重心长地说:“人家那不是盗墓,早就说了,那叫考古。”
      孙慧军说:“对,考古也分,分为~”
      还没等孙慧军说,伞国就插嘴道:“就知道缩在屋里头睡大觉,人家说了几次都记不住。分为抢救性考古和研究性考古。”伞国用手指敲打着桌面。
      这次轮到屋里坐着的考古骨干点头了,俞蝶贴在何云落后背,连何云落轻微笑的颤动都察觉到了。
      伞国越说越熟练:“那个壁画就是抢救性的,被阿魁无意间发现了,要被人偷走了,他们不就来抢救了嘛,搞完后放进博物馆里;我们那个就叫研究性的,是我们提供线索,让他们来研究的。”
      屋里的考古人员重重地点头,不约而同地竖起大拇指。
      还是伞国脑筋转得快,立即就停住了伞家的话题,对何云落说:“刚才你不是说十三陵的,怎么又说到那个万历了,你刚开始是说杀人的,杀大臣啊。你接着说。”
      何云落点点头,按着桌上的一摞纸,看了看:“刚才说了一下明朝的皇帝,现在来说藩王。朱元璋当时给每个儿子都封为亲王,有封地,是藩国,就是有一块属于自己的领地,归顺于皇帝的,那个永乐就是,他叫燕王。”
      年轻人记忆力好,很快就有人说:“哦,就是那个抢了侄子的。”还听得挺认真。
      何云落微微一点头:“对。他从北京攻到南京,又迁都回到北京,他自己就是藩王夺位,也怕有人仿效,就将规则改了,只封王,不封地,拿俸禄,就是拿工资。说白了,就是有王位没有地,也不能管理当地的民生大权,能享受待遇但不用管事,还不可以参合进士农工商这些行业,最重要还有一点,叫世袭罔替。”
      刚才还笼罩在定陵和因果报应故事里的村民,对于古代制度一概不知,听到享受待遇还不用管事的时候还有人发笑,觉得这等美事求之不得。
      听到世袭罔替这四个字时,脸上现出一片茫然。
      何云解释道:“什么叫世袭罔替?就是说皇帝的儿子除了太子以后继承王位外,其他的都是亲王,亲王的嫡长子可以世袭亲王,也就是说老亲王死后大儿子能继承这个亲王的称号,但其他儿子就降一等叫郡王,郡王的嫡长子也能继承,其他儿子再降一等,叫镇国将军,再下去是辅国将军,奉国将军,再下一代就是镇国中尉,辅国中尉和奉国中尉等。就这么一级一级延续下去。明朝有60几个亲王,郡王有900多个。”
      屋里屋外一片哗然,叽叽喳喳开始议论:
      “啊!这么多啊。”
      “哎呀,果然做皇帝好啊,大手一挥儿子孙子都是王。”
      “就是啊,还不用做事管事,那多逍遥啊,我也喜欢这样。”
      “太好了,我也喜欢。”
      “说不定我那个时候就是亲王或者郡王。”
      “你想得美,你一定是奴才。”
      伞国用力地咳嗽一声,乱哄哄的议论声才悄然而熄。
      何云落趁着议论,接过俞蝶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现在说墓主。墓主叫朱黄万,袁州府分宜县人,生于1534年,殁于1611年,享年77岁。当时是一位县丞,县丞是什么呢?就是地方官的助手,县城的父母官叫知县,县丞就是协助知县的助手。”
      伞国一听,脸上立即就现出失望的神态,他没想到官位不大。
      何云落就坐在伞国右侧,早就将他的失望收进眼里,但依然平静地说道:“墓主的职务已经不低了,虽说是助手,但也是地方官的助手,相当于现在的副县长。”
      伞国眼睛一亮。
      “墓主的父亲是六科给事中,给事中是直接皇帝领导的,权力很大。这个一会儿再告诉大家。”何云落说。
      伞国的眼睛又亮了,屋里的村民眼睛几乎都亮了。
      何云落看了看手里的纸,翻了一页:“按照墓主的说法,他的父亲和当时朝廷内阁首辅,相当于宰相的严嵩是一个时期的。”
      角落里有人嘀咕:“这名字我听过,好像有一出戏里面唱过的。”
      俞蝶知道那一定是伞国那一辈的人以前听戏时留下的记忆。
      何云落点点头,说:“嘉靖皇帝的前一任皇帝大肆使用宦官,宦官就是太监,等到了这一任,宦官不重用了,严嵩这些人就粉墨登场了,严嵩是嘉靖皇帝的内阁首辅,皇帝喜欢修道,整天躲在皇宫里炼丹,能几十年不上朝,国家大事就交给了严嵩。这些都是历史,有机会我们以后再慢慢说,大家也可以去买书来看,我们现在讲的是墓主。“
      明朝历史要是说起来,没几天几夜说不完,何云落只将话题转到墓主身上:“墓主的父亲是一个郡王的义子。老郡王本身有两个儿子,但不幸都早亡了。有一次郡王外出赴宴,晚上回家时喝醉了酒不慎掉在河里,当时有个人和仆人一起救了他,郡王感谢救命之恩,就将那人收为义子,改姓朱,那个义子后来在郡王的协助下也做了官,就和严嵩同时代,也和严嵩是一个地方的人。”
      何云落又翻了一页,看了看伞国,伞国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说一下给事中。六科分外吏,户,礼,兵,刑,工这六个部,给事中是正七品,皇帝交给各个衙门的工作每五天要注销一次,就等于督促那些人要抓紧时间办事,办事得有效率,一旦发现拖拉,就直接向皇帝汇报,皇帝就能查办那些不作为的官员,最重要一点还有封还皇帝旨意的权利,也就是说,六科认为皇帝下的旨意不妥,可以不予执行。这个职务是七品,职务虽低,但是权力很大,很多官员都会极力讨好这些给事中。那个职位相当于现在的检察院。”何云落挺了挺身体,伞国也抬起了头。
      “嘉靖皇帝刚登基时,为了威慑那些不让自己认亲生父母的大臣争斗了足足三年,那个时候小皇帝才是十几岁的小屁孩,朝廷大臣就想操纵小皇帝,结果,小皇帝很厉害,根本不放在眼里,还将那些胡说八道的大臣统统打了一顿,那些大臣还不死心,结果皇帝发飙了,将134位官员抓起来,80几名官员停职检讨,过了几天想想还是气,就下令用棒子打,结果打死了16个大臣。”何云落朝伞国看了看,靠在椅背上。
      不光伞国,屋里的村民都吓得惊呆了,有几个眼睛往上翻,在计算总共的人数。周围开始议论起来。
      俞蝶躲在何云落身侧。她以前听过谢教授的讲课,也是妙趣横生的引经据典,但她第一次用心听自己心爱之人的讲述,更觉得亲切。傍晚的屋里,已经打开了灯,俞蝶发现何云落的小发辫里闪出毛茸茸的碎发,头顶笼罩在一层光影里。
      俞蝶伸手拉了拉小发辫上的发绳,忽然发绳就像丝绸一般滑了下来,俞蝶一点准备也没有,急忙用手接,一圈发绳就悄然落在自己掌心里,发绳上还缠着几根短碎发。
      何云落也察觉到了,手一摸头顶,回过脸看俞蝶,俞蝶见散乱着头发的何云落一脸的诧异,赶紧笑了一下,又将何云落的肩膀推回到正面去。
      何云落抚弄着散开的头发,见议论声停了下来,便接着:“这以后,那些大臣就不太敢说了,然后嘉靖又重用了严嵩那些人,长达20年,这几十年里,严嵩大权独揽,利用权力,大肆为自己谋取私利,荒淫无比,骄纵奢靡。而墓主的父亲在皇帝打死大臣和严嵩独霸的形势下,选择了明哲保身,到后来,朝中有人将严嵩扳倒了,那时候,那位义子感觉苗头不对,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样子,自己和严嵩有来往,皇帝也不是傻子,一定会将党羽斩草除根的,所以他就告诉那个在地方做县丞的儿子,让他赶紧找机会跑路。也怕自己原来的家族兄弟们遭到迫害,就一一通知他们,那些人就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地逃出来,果然没多久,皇帝就开始铲除余党,凡是涉及的人员都大肆杀戮,也很快发现了逃走的家族。在一路往西的逃难路途中,目标太多,器物太多,因此,就商量着分头躲避,保全性命,相约着改姓为伞,伞就是一个保护层下面站着人,象征凝聚力,齐心协力的意思,伞也指各家散开各地,等待时机再续重聚。”
      何云落将纸拿在手上,不作声,朝孙慧军看了看。
      孙慧军轻轻咳嗽了一下:“墓志铭写的就是这些。墓主这一族从分开后,千里迢迢就逃到这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带着家人留在这里,而那位义子却再也不见踪迹,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屋里屋外变得静悄悄,没有人说话了。
      过了好久,伞国才唉声叹气道:“我们竟然不是老朱家的后代。”
      这个事实对于伞国和伞泉村所有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
      伞国一直以皇家后代自诩,最后得到的结果虽说也算,但却是过继的义子,刚才还大叫满族入关建立清朝不是汉族正规血统,骂人家是小老婆养的,可现在自己连小老婆的边也没沾上。
      伞国拿过何云落面前的纸,惦在手里看了又看,生怕何云落说错。可那张墓志铭的图片就在第一张,伞国仔细数着上面的字,跳过几个看不懂的,还真看到朱黄万三个字,那个万的繁体字他认识,和麻将牌上的一个样。
      伞国灰心了,嗓门也立即低了很多,破喇叭里传出一阵阵叹气声。
      冯哲和何云落迅速对视了一眼,冯哲侧过脸说:“伞叔,您别担心,虽说不是嫡传,但义子肝胆忠义救了郡主,郡主要是私底下收了他作义子也不行的,那个时候皇帝的姓不是随便能用的,要申报上去,皇帝同意了才能用,等于是皇帝赐给你这个无比崇高的姓,不然私自操作是要杀头的。”
      冯哲用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以前皇帝赏赐有功之臣的时候,就是一些金银珠宝之类的,最高荣誉就是赐予你皇上的姓,那是最高荣誉知道吗?但是一旦犯错的儿孙辈,皇帝就取消这个姓,让你改其他的,比如:蝮虺蠎枭,都是蛇,爬虫一类的。”
      到底是冯哲嘴巴会说,这一说,伞国立即就笑了,皱纹布满了刚才还发黑的脸上。
      “真的?是真的吗?”伞国还是愿意相信何云落,连忙问。
      何云落点点头:“是真的,那时候,如果谁的名字里和皇帝是一个字,还得改掉,不能用。就连皇帝的名字都不能叫的。杀头!”
      伞国见何云落也肯定了,就高兴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好歹也是朱家的后人,好歹也是做官的。
      想到做官,伞国又忍不住问:“那~那个里面有没有宝贝?”
      这可能是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吧。屋里的人齐刷刷朝端坐的五个人看。
      孙慧军十分肯定:“你们看到主室里有九具棺木吧,中间那就是做县丞的,左右两边是他子孙的。他们的父亲是给事中,刚才说了,那郡王自己的儿子都早亡了,所以就将财产留给他了,他带出来的东西都在里面。而且我们看到的建筑应该就是墓主生前生活的场面。”
      屋里屋外的听到最关键的宝贝时,都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孙慧军如此确定后,不禁激动起来。
      王风扬正色地说:“我们之前就说过,也都签字画押保证过,我们不是不信任,而是必须要按照规章制度办事,所以,那些监控设施都安装到位了,保证那些东西是完整的,尽最大努力保证不破损,因此,还是请各位小心谨慎,互相协助,将这些文物保持完整。”
      伞国站起身,说:好!一个人使劲鼓掌,屋里的人都纷纷站起身,顿时掌声雷动。屋外的也站起来拍手叫着:好好好!
      何云落低头整理稿纸,伞国说:“我就知道落公主说得对。”
      何云落莞尔笑道:“哪有啊,孙队三皮和我两个师兄,还有屋外我们队员们,都知道的,他们都比我经验丰富,我就一打下手的。”
      孙慧军要伞国召集村民,告诉他们墓志铭的事情,伞国就直接提出要求,要何云落说,他就是相信何云落,其他人,就算照着那一摞纸读一遍他也不信。
      “你是公主,他们才是打下手的。”伞国根本不理会。
      伞国看着何云落的时候一眼又看见冯哲了,想起刚才冯哲说的老朱家几个不务正业的皇帝,连忙说:“哎,对了,卷毛公子说有几个不干活的皇帝?”
      冯哲笑了,说:“是啊,您祖先那些皇帝里面还真有不务正业的呢。”
      冯哲说这种故事是老手,就将朱瞻基日夜斗蟋蟀,朱厚照一生贪玩,扮演不同角色,还调戏妇女被人抓起来,朱由校精通木工之类的事洋洋洒洒说了一通,顿时,墓志铭会议的下半场彻底变成了说书讲堂,那些村民可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生动有趣的真实历史,都听得摇头晃脑,连呼精彩。
      冯哲讲故事的时候,王风扬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冯哲这次油盐酱醋佐料统统加进去的一顿吹,把王风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和屋里人一起连声大笑。
      俞蝶也听得津津有味。一边听一边拉着何云落的手,还不时端水给何云落,看到何云落笑,俞蝶就用手把她的头发胡乱捣作一团,惹得何云落怒目圆睁,披头散发。
      何云落见众人意犹未尽,就接着说:“伞叔,您知道吗?传说明朝应该有600年国运,但没想到200多年就灭了。”
      伞国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啥?600年?那为啥呀?”
      村民又安静下来。
      何云落笑了笑,对冯哲看了看。
      冯智笑着摇摇头,接口道:“传说,朱元璋当时的军师刘伯温说过,明朝皇帝只能安葬在河之北不能葬在河之南。听清楚啊。果然十三陵帝陵有十二位都葬在河之北,等到了崇祯皇帝,就是最后一个皇帝那会儿,修建帝陵的时候,又将祖训说了出来,崇祯皇帝很奇怪,就说~我没有把陵墓建造在河南呀,河南离北京远着呢。随后在崇祯看中的地方修建了帝陵,再后来,明朝就真的灭亡了。”
      王风扬和詹波率先大笑起来,考古的人都跟着哈哈笑了,俞蝶有些疑惑,就悄悄问何云落:“什么意思?”
      伞国那些人也听得莫名其妙,眨着眼睛不说话。
      冯哲瞄了俞蝶一眼,笑着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要葬在河之北!但崇祯只是葬在河北,知道端倪了吗?少了一个字。十三陵有一道河,叫朝宗河,那条河萦绕东去,将陵区分为南北,所谓祖训是要葬朝宗河的北面,简称河北。不要埋在朝宗河的南面,崇祯以为是葬在河南陕西那个省份的河南。”
      屋里屋外瞬间就爆发出哄堂的大笑。坐在小板凳上的人pigu差点滑下来,伞国奋力拍着大腿,笑得前俯后仰。
      俞蝶也笑了,一边笑一边问:“真的?是真的吗?”
      何云落回过头,也是笑得花枝乱颤,但她不回答俞蝶,伸出舌头在嘴唇外面晃来晃去,这模样俞蝶看得愈加欢喜,伸手就在何云落大tui上捏了一把。
      王风扬用力按住冯哲的头往前推,笑着说:“你小子,以前就是这么哄你妈妈的是吗?”
      冯哲一脸的无辜,举着何云落那一摞纸就叫:“真的真的,不信你看呀,你们看呀。”
      伞国就在何云落一边,一把扯过那一堆稿纸,何云落早就翻到了一页图片。
      众人都扑过来看,里三层外三层。
      白纸上印着一张十三陵的帝陵图,上面密密麻麻排着十二座宫门一样的建筑,中间有一点一点间断的小点,代表河流,标注着:朝宗河,只有下面孤零零的一座,标记着两个字:思陵。

      不知不觉月亮已经挂上了天幕,春天的月亮朦朦胧胧的,有一层薄雾围在周围,像棉絮,像毛线头,稀稀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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