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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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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蝶踏进公司时,周围的人都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全慧和叶荣他们文创部的一群小鬼还齐声向她请安:娘娘早!
俞蝶一头雾水,部门的人七嘴八舌地向她解释,原来网店里出了一种冬枣,个头倒不大,颜色青里带点鹅黄,但是却比市场上常见的品种更甜,还有一股桂花的香味,令人回味无穷。起名竟然叫娘娘枣。
俞蝶好不容易听完了解释,再自己一查,也忍俊不禁。她笑着连连摇头:这个詹波何云落,还真想得出来的。
俞蝶开心之余,失落感却越来越强。回来的路上,王风扬显得很高兴,极力主张俞蝶年后有空去伞泉村看看,但俞蝶拒绝了,年后,何云落就和詹波结婚了,到时候,他们俩和王风扬冯哲都是成双成对的,自己一个人像电灯泡那样在一边亮着,去照耀这种恩爱,简直自讨没趣,
不见就不念了,自己去了只会徒增伤悲。
回到家,俞蝶和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父母自己回来过年。电话那头的母亲激动地一下子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久才抽着鼻子哽咽地说:“阿蝶啊。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俞蝶只是嗯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泪水想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独自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兜兜转转,却一无所获,几年来,感情已是满身疲惫遍体鳞伤,原以为这座开放包容的城市能给予自己一份满足,却不料依旧空空如也,只能噙泪独自舔着伤口。或许回到自己家乡回到父母身边才是短暂的安慰,但也只是一种无法承受的逃避。
门口的纸箱里是詹波寄来的水果,里面有她喜欢的玉瓜和新产品娘娘枣,俞蝶一尝之下,确实甘之如饴,那若有若无的桂花味留在唇齿间沁人心脾。
俞蝶哭过一场后,吃了几个娘娘枣,心绪定了很多,她翻看日历,明天是星期三,她想周末去商店买一份礼物送给何云落,作为她的新婚礼物,自己吃的水果都是詹波寄来的,她知道那里运出来的每一只瓜果都比别人家的艰难得多,不说水果的价值有多少,光凭这份心意就已是无价的了。
俞蝶还是和王风扬联系,王风扬答复得挺快的,他告诉俞蝶他们在北塘村,何云落每天下了班就去看望师娘,有时候他们也会陪着一起去,冯哲还将伞泉村的事告诉了师娘,引得师娘咯咯地笑。
每次俞蝶和他聊天,王风扬都会说到师妹,这个师妹简直就像他亲妹妹一样,俞蝶以前很喜欢听,也会故意将话题引导过去,但今天,俞蝶却意兴阑珊,她不像以前那样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看,而是一边整理水果一边拿起手机随意瞄几眼。
最后,王风扬一如既往地向俞蝶汇报说何云落周四晚上会回到市区,周五去博物馆交资料,周六她父母回来,家人一起团聚,然后她父母又要回到她大伯家,那个孩子就粘着她父母。
俞蝶一想,何云落周五在,那正好问她一下喜欢什么类型的礼物,送礼物也送人家喜欢的,有意义的。
俞蝶这一次没有感激王风扬,她知道已经不需要这么详细了。何云落的父母回来就是为了女儿结婚的事,今年过年在2月初,只有一个月都不到,准备的时间应该已经很紧张了。
周五临近下班,俞蝶拿出了手机,在何云落的对话里注视了半天,才第一次打出了一行字:师妹你好!我是俞蝶,请问你在博物馆吗?
俞蝶的措辞很外交,很客气。她倔强地想要掩饰住最后的狼狈。
没多时,何云落就回复了:“师姐。我已经回酒店了,你找我吗?”
俞蝶坐直了身体,想了一下说:“哦,有件事想问问你,我过来找你,方便吗?”
何云落打字很快:“方便啊,705。”
俞蝶的腿像挂了铅球一样重得抬不起来,她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再自作多情,但她只要看到何云落,那股异样的反应就会油然而生,俞蝶知道这是一种心动,可惜这种心动已经沉浸在虚无里。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见她。俞蝶一边拖着脚步,一边数着地上的方地砖念叨,她踏一块地砖就念一个字,一块地砖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前移。
俞蝶站在705号房前,盯着三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才摁响了门铃。里面立即传来椅子声和跑过来的脚步声,何云落应声打开了门。
俞蝶堆起笑容:“师妹。”
何云落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就将俞蝶让了进来。
屋里桌子上的电脑还是打开着,何云落穿着淡黄色珊瑚绒外套,同色系的裤子,还是那双黑色毛茸茸的拖鞋。上衣敞开着,露出里面薄荷色的格子圆领衫。
何云落拖出椅子说了声:“师姐你坐啊。”就去泡水了。
俞蝶坐下了,随手将滑雪衫脱下来,挂在椅背上,何云落端来了茶,俞蝶发现这次是一只印着一朵淡紫色莲花的杯子。
俞接过杯子,转着看了看:“上次那个杯子呢?白色的。”
何云落一愣,随即说:“哦,那个杯子被我放家里了。”
俞蝶看杯子是淡紫色。也很喜欢,她就喜欢紫色。喝茶的时候,何云落拿起俞蝶的滑雪衫,走到衣橱那里,挂在衣架上。
俞蝶心里一动,她发现何云落做事很仔细,不像以前的人,根本不管不顾的。
何云落在桌子对面坐下,主动看了口:“师姐你找我?”
俞蝶拿出手机,将一幅图片打开来,何云落伸着脖子,顿了一下,将椅子拉到俞蝶右侧,俞蝶把手机挪到何云落眼前。
何云落一看,顿时大笑起来,指着手机笑得合不拢嘴。
俞蝶也忍不住笑着问:“怎么了?”
何云落还是忍不住惊叹道:“这是哪里的风俗啊?太吓人了。”
俞蝶给她看的正是叶荣和全慧说的那个浑身挂满金镯子的新娘图片。俞蝶想问问何云落喜欢那种手镯吗?
何云落已经笑得趴在桌上,喘着气说:“你过来就是给我看这个?”
俞蝶正色道:“不是不是,我是过来问你,你喜欢这种金首饰吗?”
何云落笑了一会儿,看俞蝶很认真的样子,只好说:“这些都是结婚用的。”
俞蝶点点头,说:“是啊,就是结婚用啊。”
何云落想了想,说:“结婚也不需要这么多啊,要是留作纪念的话,上次詹波买的那种凤簪就不错。”
“什么凤簪?”俞蝶有些好奇。
何云落从角落里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一会儿,递给俞蝶。
俞蝶接过一看就知道了,那是凤凰的头钗。金灿灿的凤凰栩栩如生,尾翼处是掐丝工艺,相当精致,头部有一串金流苏垂下来,显得雍容华贵。
何云落已经将头凑过来:“这个好看吧。”
俞蝶道:“好看,很精致啊,那詹波买了吗?”
何云落拿回手机:“买了。”
俞蝶想了一下,又说:“那~他钻戒买了吗?”
何云落立即回答道:“买了对戒和钻戒,但钻戒不是买现成的,那里有裸钻卖,他就买了高等级的,D色,VVS的,还是一克拉的呢,他有钱,当然买好一点的。他上次来把所有的都买齐了。”
俞蝶有点惊讶于何云落对钻石的常识,就问:“为什么不镶嵌好呢?”
何云落头一歪,说:“镶好了。他买了裸钻,在店里找到喜欢的戒托,让人家定做的。上次我们过去的时候带过去了。”
俞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连连点头。
可是点了头之后,俞蝶就发现自己想不出应该送什么礼物了,她朝何云落看,正巧何云落见她不说话了,也好奇地眨着眼睛望过来。
俞蝶一看到何云落的表情,心里又是一动,眼前的何云落是柔柔动人的模样,刘海遮住了眉脚,头发长了许多,女孩子的俊俏蓦然纸上,眼睛大了一点,眼睫毛扑闪扑闪的,嘴唇粉嘟嘟的。
俞蝶慌了神,但路上告诫自己的话却突然冒了上来。她只得咽了一下口水。何云落见她不作声看着自己 ,就问:“师姐你怎么了?”
俞蝶一惊之下,还是回了魂:“哦,没什么没什么。”
最后一次见她了,虽然心中万般不舍,但还是要送给她最好的祝福。
俞蝶为难地说:“我不知道送什么礼物。”
“礼物?”何云落仔细地看着俞蝶。
俞蝶点点头:“你过年就去甘宁了吗?”
何云落并不回答,不解地盯着俞蝶看。
俞蝶看她略微紧张的样子,勉强笑了一下:“我今年过年要回家了。”
何云落点点头,也不作声。
俞蝶越想越难受,眼泪已经含在眼眶里,她停顿了一会儿,才让泪水沉入眼睑:“所以我不能来参加。”
何云落眉头一抖,眼睛微微一缩。
俞蝶看到了何云落这个表情,知道她有点不高兴了:“喜欢什么告诉我,我在回家前送过来。”
何云落忍不住插话道:“什么礼物?你为什么要送礼物?”
俞蝶咬着嘴唇说:“为了重要的事情啊。”
何云落眨眨眼睛,想了想,又说:“什么重要的事啊?”
俞蝶一听,倒有点奇怪了,她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是在何云落的房间里,又朝何云落仔细打量了一遍,确定眼前的人的确是何云落。
俞蝶确定后,立即说:“结婚啊。”
何云落头往俞蝶面前伸了一下,眉毛一扬,说:“结婚?”
俞蝶说:“是啊。不是说了过年结婚吗?”
何云落靠在椅背上,舒了一口气,手指一伸,恍然大悟地说道:“哦,你要送礼物给詹波是吗?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语无伦次的。”
俞蝶一听,抬起手想反驳:“不是,我~”
何云落翘起二郎腿,满不在乎地说:“好啊,那到时候算你一份好了,礼物冯哲会安排的。”
俞蝶想了想,终于下了决定,说道:“冯哲的我不管,我想单独送。我只想给你一份值得纪念的礼物,我想~我想让你记得我,不要忘了我。”
俞蝶实在忍不住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一下子涌了出来。
何云落慌了,急忙放下了二郎腿,抬身就拿起一盒纸巾,连忙塞到俞蝶手边,蹲下身体连声问道:“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俞蝶接过纸巾,擦着眼泪,可是眼泪刷刷地往下流,纸巾湿了一张又一张,何云落蹲在一边手足无措地干着急。
俞蝶哭得梨花带雨,抽泣着说:“我很想念你,所以你不要忘了我。”
何云落抬着头问:“你在说什么?刚才不是在说詹波结婚送礼物的事吗?怎么又说想念不想念的事啊?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何云落端着纸巾盒,捧在俞蝶面前,俞蝶抽了一张,多少日子的单恋之苦终于在这一刻决堤而出。
好久好久,俞蝶才止住了眼泪,眼睛已经变得通红,鼻子也被拧得红彤彤。她看到何云落依然蹲在面前,一脸疑惑地呆着。
俞蝶站了起来,摸了摸下巴下面未擦干净的泪水,说:“师兄和冯哲两人相爱,你知道吗?”
何云落也站了起来,盒子还拿在手里:“知道啊,怎么又说他们了?”
俞蝶又说:“男生之间这样,那女孩子也可以这样,你知道吗?”
俞蝶一说就后悔,她能不知道吗?不是被她骂变态么?
何云落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地回答道:“知道啊。”
俞蝶有点惊讶,说:“那你周围也有这样的吗?”
何云落说:“有啊。”
这是俞蝶没想到的,难道现在有很多吗?她倒没发现过。
俞蝶不管了,豁出去了,反正最后一次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很想念你,所以,我想送你一份特别的礼物,是你喜欢的礼物,这样的话,你每次看到就能想到我。”
俞蝶不等何云落回答,继续说:“重要的那一刻我不能来了,我要回家看父母,但是我祝福你。希望你幸福。”
何云落皱着眉头说:“重要的事情就是结婚吗?”
俞蝶点点说:“是啊。”
何云落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啊?那是詹波的事。”
俞蝶倒吸一口气,眼泪挂在脸上也顾不得擦,立即瞪大了红眼睛:“詹波不是你男朋友吗?”
何云落问:“谁告诉你的?”
这一问倒把俞蝶被问住了,她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何云落看,又看着她手里的纸巾盒,脑袋里迅速地回想着,想了半天,她也没想起是谁告诉她的,其实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冯哲,冯哲说过何云落有男朋友,去年遇到他时就说过的,但他只说师妹有男朋友,从来没说过是詹波。
俞蝶这下傻了,变得手脚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她摸摸毛衣的下摆,又搓搓手里潮湿的纸巾,看看地上,又看看何云落,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话:“那~那上次不是买了很多首饰?”
何云落屹立不动:“买首饰怎么了,我和孙队长刘姐伞叔一起陪他去的呀。有什么不可以吗?”
俞蝶终于想起来了:“那~你男朋友是甘宁的吧?”
何云落摇摇头:“我没有男朋友。”
俞蝶这下才知道什么是尴尬。刚刚已经说了很想念她,送礼物祈求对方不要忘了她,现在何云落明明白白告诉自己并没有男朋友,那她要怎样说?
想念和喜欢是不一样的,好友之间也能说想念。她是在没有办法的的局面下才说的,可现在能直接说喜欢她吗?
就在犹豫间,俞蝶看到何云落将纸巾扔在桌子上。
这下,俞蝶更加不敢说了,何云落在伞泉村揍伞大进的过程,俞蝶是从头看到尾的,她害怕自己一旦说出来,何云落发脾气暴怒起来,一拳挥过来的话不把她牙齿打落才怪呢。
俞蝶转眼又想到,刚才和她说男男和女女的时候,何云落似乎见怪不怪的样子,何况自己曾经被她看到过和那个人接吻。
想到这里,俞蝶鼓起勇气往前跨了一步,郑重其事地说:“云落,我喜欢你。”说完,她立即朝后退了一步。
何云落并没有暴怒,也没有很吃惊的样子,而是默默地看着俞蝶,双手也没有握拳,就自然地垂在身边。
不发飙就有余地,俞蝶心里稍稍安稳了,慢慢走过去,何云落比她高半个头,俞蝶微微抬着头:“云落,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你。”
何云落收回了视线,慢慢将头低了下去。
俞蝶一鼓作气地索性拉住何云落的手说:“云落。”
何云落这次却将手抽回来,转身走到沙发边,扭着头看着窗帘。
俞蝶跟上去,站在何云落身后:“我~那次你们为我放烟火的时候,我就很喜欢你。”俞蝶心里呯呯地跳,何云落突击的速度极快,自己一旦惹恼了她,被掐着喉咙也是有可能的,但俞蝶已经豁出去了,她揣摩着应该不会,最多被拒绝,那也没关系,自己说出来也算痛快,总比憋在肚子里好。
何云落转过身来,又一次看着俞蝶。
四目相对,俞蝶没有看到暴怒的眉间抖动,也没有看到瞳孔收缩的颤动,那双眼睛清澈如水,眼尾微微上扬,饱含秋水莹润,眼波盈盈流转,恰如花开盛处。
俞蝶近距离地仔细凝望何云落的眼睛。何云落的眼睛不是那种顾盼生媚的美目,但对俞蝶来说却有一种陷入深渊的触动,好像旋涡一样将她的身体渐渐变成一道水流,瞬间淹没在回旋里。
俞蝶见何云落并不拒绝,胆子也就大了起来。她微低下头,像小孩子背书一样的胆怯:“我从来就喜欢女孩子,但是我知道你喜欢男生的。或许你会拒绝我,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喜欢你。我原以为你和詹波是恋人,都是我自己乱想,要是早点问清楚了,我也不会这么痛苦。”
何云落的声音轻轻的:“我~我第一次看见你~”
“对不起!那时我一定误会了你,我还打了你。对不起。”俞蝶确实很懊恼:“我早就和她分手了。现在想想真是一点都不值得。”
“云落,让我~”俞蝶急切地想说,让我追求你。俞蝶很迫不及待。
桌上突然传来叮铃铃地响了,何云落别转头,拿起了手机。
何云落对着手机说:“哦,知道了。嗯。”就挂断了电话。
俞蝶有些紧张,她怕冯哲又突然来敲门,连忙朝门口瞄了一眼。
何云落淡淡地说:“我爸妈回来了。”
俞蝶点头说:“那你要回家吗?”
何云落默默点点头。
俞蝶有些遗憾,但何云落的态度让她保持着希望:“你爸妈回来过年吗?”
何云落的手指挠挠耳朵,说:“他们就回来两天,周日就回去了。”
俞蝶高兴坏了,笑意已经洋溢在脸上:“那我们周日晚上一起吃饭好吗?你不要回北塘村了好吗?”
何云落咬着嘴唇犹豫着,最终轻轻点点头。
俞蝶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第一次邀请何云落,就会毫无阻碍地答应了,这是出乎意料的。她不敢相信自己,握住双手,顺势将大拇指的指甲缩到掌心,狠狠地戳了一下,一阵痛楚感传来,让她舒了一口气。
俞蝶怎么愿意离开何云落啊?两人肩并肩走出酒店时,俞蝶已经将手指张开,扣住了何云落的手指,何云落扭头看了一眼,竟然微微笑了一下,俞蝶看到那竟是一种羞怯,一种喜悦的羞怯。
俞蝶一回到家,外套都来不及脱,就扑倒床上,将何云落抱枕抱在怀里,脸紧紧贴在上面,不断地抚摸着光滑的抱枕,深深地吻了下去,胡乱地摇着头嘴里呜呜地叫着。抬起脸时,抱枕憋下去的地方才缓缓平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