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20、第 20 章

　　俞蝶吃到最甜的水果莫过于此吧。她的小屋子里堆放了几箱水果。有葡萄，苹果，生梨，还有一种她没吃过的瓜。那种瓜个头小小的，外表和哈密瓜有点类似，但切开后里面的果肉却是米白色的，没有籽，泛着淡淡的晶莹，果肉是脆脆的沙沙的，水分很多，沁人心脾的甘甜里还夹杂着香蕉的香味。而那些其他的水果个头大，打来包装就是一股水果的清香味扑鼻而来，还带有花朵的味道。
　　俞蝶一个人生活，水果又容易腐烂，她就带了一些去公司，部门同事和隔壁文创部的尝了以后都说就是小时候的纯天然的味道，大家一哄而上像饿狼一样扑过来，这一传十十传百，好几个部门的人赶过来的时候，那些水果早就被瓜分得连皮都不见了。
　　俞蝶喜欢吃水果，尤其是从未吃过这么甘甜美味的。夜晚独自一人，她看着碗碟里的水果，心里牵挂着的依然是何云落。
　　她清楚地知道在上一段感情里，对方对于自己的付出一直是理所当然的，她的宠爱是必须的，从对方的沉默里，她也知道两人终将疏远并分道扬镳。而在遇到何云落的最初时，两人并不愉快，但在身体最难受的时刻，是何云落伸出了手，她在两人偶尔的相处中渐渐迷恋上了她，可笑的是，这种感情是没有结果的，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不可能，自己却奋不顾身地去自讨苦吃。
　　俞蝶啊俞蝶！你为什么这么傻？
　　何云落已经有了詹波，连婚纱照都已经预约好了。王风扬说之前的谢嘉俊和冯哲很相像，但这个詹波倒和王风扬挺像的，也是短寸头，高高大大的，话也不多，有礼有节。何云落长期和王风扬冯哲在一起，果然择偶的标准也是按照这两个人来参照。
　　俞蝶用叉子轻轻划在碗碟底部，她告诫自己振作起来，因为她知道还有最后一位命里注定的女孩。

　　办公区域静悄悄的，文创部的几个人又在讨论俞蝶带来的水果，都几天了，他们还在回味那个唇齿留香的味道。俞蝶已经告诉他们了，但他们依然不依不饶地向俞蝶订购。
　　方浩也很起劲，说现在的人更加注重品质，说要给自己儿子吃。
　　过道里几个年轻的同事边谈边走过来。
　　“你知道吗？我做到好几次了。”
　　“真的，那你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俞蝶在键盘上的手指停住了，她被那飘过来的声音吸引了，她静静地盯着电脑看。
　　“你说这个梦会不会是真的？”
　　“不知道呀，可是我有时候做的梦到现在也没实现，不准的吧。”
　　“就是就是，我上次梦到吃自助餐，刚要开动，就被手机闹铃惊醒了，害我白白高兴一场。”
　　“哈哈，你就知道吃。”
　　几个人边说边走地往自己部门过去。
　　俞蝶抬头看着他们的背影，眨着眼睛。
　　“方浩，方浩！你说做梦到底准不准啊？”俞蝶小心翼翼地问。
　　方浩从对面的电脑后面伸出脑袋:“有些准有些不准吧。”
　　等于没说。俞蝶心里很失望。
　　办公区域本来就很安静，那几个人的小声议论其实早就被过道两边的部门听到了，俞蝶问方浩的话也被听到了。
　　就有几个无心工作的人说话了。
　　“我觉得会实现，无非就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是啊，不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
　　“胡说，不准的，我白天想的没一次梦到的，从来不想的倒是梦到了。”
　　“哎，对对对，我也是的。”
　　七嘴八舌的没有一个说到俞蝶心里的。
　　部门的老姜听不下去了。老姜不老，发展部和文创部的人都不老，老姜40出头，算是老人了。
　　老姜站起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实在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周围的人立即停止了议论，往老姜看去。
　　“这梦还要看上半夜还是下半夜。”
　　老姜一说，众人都啊地挺直了身体。俞蝶眉毛一抖，也紧紧地盯住她。
　　“上半夜的是正的，下半夜的是反的。”老姜不容置疑地定下了结论。
　　“啊？什么意思啊”
　　“什么是上半夜下半夜？”
　　“就是说你睡下不久，在深更半夜做的就是正的，如果天快亮了做的就是反的。”老姜对于这帮年轻人的理解能力很恼火。
　　“哦！这样啊！”
　　众人在一片恍然大悟中都连连点头，翻着白眼回忆自己做梦的时间。
　　俞蝶也惊讶地不知所措。
　　方浩抓抓头发，说：“哎呀，那我经常早上手机响之前做梦哦。”
　　老姜笑了一声：“你那就叫白日做梦。”
　　所有人都哄堂大笑，有的已经笑着趴到了桌子上。
　　只有俞蝶没笑，她靠在椅子上，心情跌到了谷底，浑身都是寒冷的，她的腿在微微颤抖，她发现一切都在刹那间消失了，四周一片虚无，只有自己孤零零地站在荒野之中。

　　俞蝶很晚才去食堂吃饭，她一点胃口都没有，只是看到方浩已经擦着嘴进来坐在对面时才想起早就过了午饭时间，方浩喝了一口水就去会议室斗地主了，俞蝶才慢慢起身往食堂挪步。
　　食堂里果然人少了很多，俞蝶站在柜台前看着那些菜，依然提不起兴趣，等走到面食窗口时，她看到居然有人站在那里，璞青的面食很早就会售罄的，今天居然还有供应。
　　那人接过一碗面条，放在餐盘里就走了，里面的面食师傅探头问：“你要面条还是馄饨？”
　　哎，今天居然还有馄饨？俞蝶立即就说：“我要馄饨。”
　　“大的还是小的？”师傅一边问一边往锅里加水。
　　“哦，小~小馄饨。”俞蝶说完自己也愣了。
　　自己对于面和馄饨并没有特别的喜好，平时都是吃米饭和菜，但今天突然就不由自主地点了小馄饨，她想起这是何云落喜欢吃的。
　　自己还是放不下她吗？
　　“小馄饨好了，哎！小馄饨好了。”师傅奇怪地看着这个低着头想心事的人，将热气腾腾的碗放在俞蝶的餐盘上。
　　“哦哦，谢谢。”俞蝶慌忙端起餐盘，往大堂走去。
　　靠窗的位子空无一人，那个何云落曾经坐过的地方只有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得一片亮色。
　　俞蝶看着那亮色，叹了口气，慢慢走了过去，她坐在何云落当时坐的地方，那里能一眼看到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和马路对面的建筑，楼下有很多人在散步。
　　俞蝶将馄饨慢慢放进嘴里，眼睛看着碗里浮浮沉沉的小东西，滚烫的热气笼罩了俞蝶的双眼。
　　俞蝶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她将头埋得更低。
　　“小蝶。”俞蝶一惊，连忙抬起头，王风扬已经将满满一盘饭菜放在桌上了。
　　“哎！师兄。”俞蝶眨眨眼睛。
　　王风扬丝毫不留意俞蝶的表情，自顾自说：“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俞蝶立即调整了语气：“手头事情有点多。小哲呢？”
　　王风扬将餐食和筷子分好，说：“在楼下打游戏，一会儿上来。”
　　王风扬也不等冯哲，自己就大口地吃起饭来。
　　俞蝶说：“那个水果真的好好吃啊，我们部门和文创部的都要买。”
　　王风扬夹着菜，嘴里飞快地咀嚼着：“那里的水果确实好，原生态的，等老伞那里定了价格再说。你也喜欢小馄饨吗？”
　　俞蝶连忙舀起馄饨往嘴里送，她怕冯哲一会儿过来：“今天正好看到有。”
　　“尤其那个白色瓜，我从来没吃过。”俞蝶对于那个瓜的味道记忆犹新。
　　“那种瓜叫玉瓜，样子和哈密瓜差不多，但就是味道和别的不一样，还只有他们那里的土壤能出这种味道，纯天然的。”王风扬点着头认可。
　　“谢谢你啊，给我那么多，我带到公司来，都被他们抢光了。”俞蝶微微笑着。
　　“谢我师妹吧。她把那些水果都给了你和小哲。”王风扬又将红烧肉的汁倒进了米饭里，搅拌起来。
　　俞蝶有些不好意思了：“啊？那她？”
　　王风扬开始吃那碗酱油色的饭：“拿了一些给小哲家，放了一些在我们房间，其余的她说都给你，那天我们三个在酒店里吃了点。她父母不在，不是去了她大伯家给带孩子吗？”
　　俞蝶有些震惊，问：“那你们在酒店也能吃啊？为什么都给我？”
　　王风扬头也不抬：“我们房间还有一只玉瓜。我们不用那么多，师妹已经去甘宁了，国庆节我们也过去。”
　　俞蝶瞪着眼睛看着王风扬，说不出话来。她很感动何云落给她这么多水果，但一听说她已经去了甘宁后，忍不住的一阵的心酸和空落。
　　何云落留下水果就走了，去了那里和詹波准备婚约的事了，身边的人终于成双成对地远离了。而那个最后的紫衣女孩也被定论为自己的白日梦而已。
　　那站在深色的夜晚里，犹如静静开放的花朵的人终于还是远去了。
　　俞蝶实在忍不住了，眼泪无声地滴落下来，不一会儿，手捂住脸就哭出了声。
　　王风扬立刻吓坏了，扔下碗筷，一下子挺起坐姿，迅速往四周看了一眼：着急地问：“小蝶！你怎么了？好好地怎么突然就哭了呢？小蝶！”
　　俞蝶止住了哭声，低头抽泣着。
　　王风扬在一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本不善言辞，见俞蝶这样，只能不住地问：怎么了？见俞蝶不回答，也只能搓着双手不知所措，他四处张望。
　　俞蝶将眼泪抹去一次又一次，红着眼睛看着窗外不语。
　　王风扬饭也不吃了，就愣着盯着面前的米饭。
　　沉默了好久，俞蝶好不容易才收住眼泪，王风扬这才问：“发生了什么事？”
　　俞蝶摇摇头，不说话。王风扬说什么都无法解开她心里的结，何况王风扬根本说不出什么来。
　　王风扬看也不敢看俞蝶，想了半天，说：“你~你别难过，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就让她走吧。”
　　俞蝶一听，收住的泪水又一次刷刷地流出来，头一下子扑到桌子上。
　　王风扬一看知道说错话了，慌张地摆着手连声说：“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
　　“你要是觉得寂寞，那国庆节也去甘宁玩吧。”王风扬总算挤出一句话。
　　我去那里干什么？还不够丢人吗？俞蝶将鼻子擦得通红。
　　王风扬见俞蝶不哭了，以为自己说到了她心里，又接着说：“假期里到处是人，但那里很清净，空气好，风景也不错，我们本身就是过去帮老伞搞那个水果和草药，悠闲得很，你来，带你一起领略一样自然风光。”
　　王风扬见俞蝶抬起头，就越发起劲：“去年那里修了公路，比之前好走多了，要是以后规划了，就没有那份清净了。来吧？来呀。”
　　王风扬不断鼓动俞蝶，他就是很简单地想小蝶一个人在上城呆整个假期，他和冯哲也不在，确实很无聊。
　　王风扬看俞蝶情绪稳定了，才端起那碗还剩着的红油饭。又看了看她的神情，这才又吃了起来。
　　“上次叫你来尚亭吃饭，你起初也不愿意，后来不是蛮开心的么？”王风扬见俞蝶用勺子在汤碗里不住地搅拌，才小心地说：“再说了，人多主意多，帮老伞做做宣传呀。我们过去拍点视频，做点网页设计，把那些好东西带出来。到时候你给方浩他们看看。”
　　俞蝶憋着嘴还是不响，但她心里知道王风扬说的有道理。
　　“反正你要是想好了就告诉我。我和小哲30号就走了。”
　　王风扬的话刚说完，就听见一阵小跑声传来，两人一抬头，就见冯哲跑过来了。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冯哲看见俞蝶就说：“师姐你也这么晚？”喘了几口气，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饭。
　　王风扬怒骂道：“你也知道晚？都不看时间的。”
　　冯哲不理他，狼吞虎咽地吃饭。
　　王风扬擦擦嘴，又说：“叫你别老是缠着师妹打游戏，就不听，你不知道她在那边忙吗？”
　　冯哲将嘴角的米粒子塞进嘴里，说：“是她缠着我的，你以为她好人？”
　　王风扬将剩菜拿到他面前，骂他：“你们俩，不是你说再来一盘就是她说再打一局。”
　　冯哲朝他翻翻眼睛，稀里哗啦地往嘴里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