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18、第 18 章

　　俞蝶还没来得及继续找何云落吃泡泡纱，向立新就加大了工作安排。各部门主管开始天天开会，第四季度的工作报告和明年的计划都在进行中，俞蝶也常常加班。现在的她每次回家都会特意往余庆斋面前绕一下，看看何云落在不在里面，但都是失望，她自己也知道，这家店晚上9点半就关门了，她加班再早也要到8点，走到那里也几乎是空荡荡的。俞蝶就看看黑漆漆的店门，再回头看看酒店，失望地离开。

　　开始有树叶落在人行街道上，博物馆门前的绿荫丛里，喷水池边麻雀叽叽喳喳地吵架，天空干净得一尘不染。
　　俞蝶和方浩走在博物馆里。最近馆里有壁画展览，参观的人络绎不绝，茶室和咖啡厅休息的人更多，楼道里熙熙攘攘。
　　方浩说：“博物馆的都在这里了，我们的档案等我有机会再问问老李和老彭老宋他们。但是我觉得可能性不大，这个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也不是什么高等级的，总之挺难的。还有啊，会不会不在我们上城吧，可能在外地小城市吧。”
　　俞蝶点头表示同意。她把那个蝴蝶盒子的事告诉了方浩，方浩趁过来开会就问人要了内部资料给了俞蝶一份。两人已经看了好几遍了，这个普通的盒子确实不在名录里面。
　　俞蝶问：“那以前考古的人会不会将文物拿回家去？”
　　方浩笑了，说：“30年前的人思想正，应该不会这么做，现在的可能有这想法，但技术更先进了，很难钻空子。”
　　楼道里人越来越多，空气很不流畅，连俞蝶都有些闷。
　　两人走到自动扶梯那里，慢慢跟在人群之后，有人插队在他们面前，还朝一边大声招呼：“在这里在这里。”
　　俞蝶把方浩拉到一边，靠着栏杆，说：“先让他们下去吧，我们等会儿。”
　　方浩也正有此意，就站在一边等。两人东看看西望望，那些人不断往电梯那里涌过来。
　　俞蝶看着电梯的人排成一长队往下移动，就朝楼下看，看到底楼大堂也是人头攒动，她将目光转到上行电梯那里，上行电梯倒是人很少，高高低低地错落着站着几个人。但其中一个人也正将目光向这边投过来。
　　俞蝶将身子挺直了，挥挥手，那人踏步上台阶，小跑过来。
　　方浩也看到了，连忙说：“你怎么在这儿？”
　　“很少有人靠着栏杆的。”冯哲说：“你们今天也过来开会吗？”
　　方浩说：“开好了，准备回去了。”
　　俞蝶问冯哲：“师兄呢？”
　　冯哲对方浩说：“我去上个厕所。”又对俞蝶说：“老王去接人了。”
　　方浩和俞蝶看着他，冯哲又说：“这什么情况，厕所都客满。”
　　俞蝶赶紧说：“这次展览很多人，你快去，我们等你。”
　　冯哲转身往角落的厕所跑去。
　　不一会儿，冯哲就出来了，自动电梯的人潮也过去了，三个人便走了过去。
　　俞蝶问：“师兄去接谁呀？”
　　冯哲站在最后，声音从俞蝶头顶传来：“孙慧军来了，在这里住几天，老王去接他们了。”
　　俞蝶一惊，她知道孙慧军是何云落在甘宁的队长。她仰起头看冯哲。
　　冯哲往口袋里掏烟，继续说：“明天他们过来和我们交流交流，再参观参观。”
　　三人出了大门，方浩接过冯哲递过来的烟，继续往马路对面走。
　　方浩说：“最近展览多，人也多，他们既然要住几天，就安排闭关之后吧，清净点。”
　　俞蝶心里一动，冯哲说：“不是大团队，就几个我们的朋友，不要去打招呼了，就下午。我们也就略微招待一下，他们周末就回去了。”
　　方浩又问：“你一会儿进去还有会议？”
　　冯哲摇摇头：“我回酒店了，写报告去。”
　　俞蝶一听，就问：“报告不是~~”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失口了，连忙顿了顿：“报告不是你们的事吧？”
　　“想得美。”冯哲朝垃圾桶里扔进烟蒂，停住了脚步：“我们这是一条龙，什么都要做的，不过报告是交给我师妹的。”
　　俞蝶脸上不显示表情，低头将脚尖在地上滑来滑去。
　　“我和老王开会的时候，报告都是她写的，我们每天回酒店都要去她房间谈论一下，我们的报告都得她检查后再发出去的。”冯哲边说边等方浩把烟抽完。
　　方浩没见过何云落，但也应声附和：“文职的还是女孩子有优势啊。”
　　两人烟抽完了，冯哲朝他们扬扬手，往对面走了。

　　第二天，俞蝶吃了午饭就和方浩打了招呼，直接走进博物馆。
　　她知道孙慧军来了，何云落一定是陪在一边的，但她并不知道冯哲说的下午究竟是什么时候，她也不敢多问，连表情也不能多流露，冯哲不是王风扬，虽然平时话多，人也随和，但俞蝶总有一种感觉，冯哲在何云落身上处处提防着自己，他似乎能读出俞蝶的所思所想并立即阻止这种念头，俞蝶自感已经很小心很隐晦，连何云落都没有察觉，这个冯哲怎么就有一种围住何云落不让她靠近的感觉。
　　俞蝶问王风扬有关何云落的事时，问什么他就会主动告诉你什么，还能说些其他的，着实老实忠厚，但不能问冯哲所有涉及何云落的事，她有时候甚至怀疑何云落的男朋友是不是真的存在，因为那个男友从来没有来过上城看望何云落，恋爱中的人会这样长久分别的吗？
　　俞蝶有一周多没见到何云落了，她几乎空下来就会想起她，晚归的地铁上，独自吃饭时，每晚回到家时。而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都会不自觉地往那张沙发望去，沙发已经被俞蝶收拾得干干净净，衣服包包都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她要让梦里的女孩再次入座，抬起头让她看看究竟是谁。
　　俞蝶对何云落有一种莫名的冲动，都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有生理反应，她很想抱她入怀，亲吻她，抚摸她，甚至想到和她同眠。但是念头一闪，她就很自责，觉得自己很无耻。她和倩倩之间根本没有障碍，两人很顺畅，彼此都知道。但何云落是喜欢男生的，俞蝶要亲吻她都不可能，还说什么进一步的？简直对牛弹琴。
　　但是俞蝶就有一种执拗，她就喜欢何云落，明明知道不可能，但她坚持这样默默喜欢她，她很希望那个梦里的女孩是何云落，但同时又害怕，她害怕哪一天梦里的人抬起头出现的却是另一张陌生的脸。
　　俞蝶每个晚上都习惯将当做靠枕的另一只枕头放在自己身边，抱着枕头抚摸着，想象着那长长的就是何云落的身体，皮肤光洁而白皙，软绵绵的。
　　她很满足这种暗搓搓的无耻意念。

　　俞蝶在博物馆里漫不经心地走着。今天馆里的人比昨天少了些，可能时间尚早。俞蝶穿梭在人群里，佯装看玻璃柜里的展品，悄悄注意观察人。
　　何云落很好认。其实不光何云落很好认，在博物馆里认人只要注意就能认出，一般人都站在展品前浏览，有些人会拍照，有些人会聆听耳机里的讲解，不会留意其他。就像做贼的关注人而人只关注车辆或者自己喜欢的物品一样。有几个展览的场地不大，眼睛一扫就能将里面所有人都看个遍。
　　俞蝶兜了一圈又一圈，人果然渐渐多了，她不禁有些灰心，自己也被自己的顽固感到不可思议。她坐在靠边的长椅子上休息。
　　不断有人坐在她旁边，她慢慢地就被挤到最边上，她索性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身边的人在小声说话。
　　“这次的唐朝书画展很美，那边的图册我一会儿去买一本。”
　　“我喜欢那个青铜器展，我家有一个就好了，发财了。”
　　“你一天到晚做白日梦。”
　　“你看，我拍的，好不好？”
　　“嗯这张好，你脸上阴影没有了。看看你帮我拍的什么呀？这么丑。”
　　“你长得就这样呀。”
　　俞蝶听着就想：大多数人来只是为了赶时髦吗？只是来拍几张照片啊。
　　耳边传来脚步声，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的：“哎呀你们怎么就在这里休息了？快点快点，那里有个人很专业的，在免费讲解壁画呢，快点。”
　　俞蝶随即睁开了眼，椅子一阵晃动，上面的人全跑了，她也连忙站起来，跟在后面往壁画展馆跑过去。
　　壁画展不算大，但里面挤满了人，俞蝶挤不进去，只能站在外围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人群簇拥的地方看。一幅壁画前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指着壁画在说话，身边的人将他团团围住，那中年人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画的各个部位，身边的人不停地在点头。
　　俞蝶踮着脚尖看那个中年男人的时候，眼睛一扫就扫到了令自己激动的人。
　　何云落就站在中年男人不远处的另一幅壁画前，脸上并无多少表情，默默的，时而看壁画，时而看着中年男人手指的地方。
　　俞蝶放回脚尖，呼了几口气，再次踮起脚尖看，人群往右边移动，何云落也在往后移动，但
　　俞蝶突然发现何云落身边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
　　那个男子站在何云落身边，本来没注意，但随着人群的移动，那男子一边退后，一边伸手拉了拉何云落的衣袖，正是这个动作引起了俞蝶的注意。
　　俞蝶的眼睛紧紧盯住了那个男子。男子长得很英俊，人很高大，高出何云落一个多个头，他一边后退，一边低头用手放在嘴角和何云落说话，何云落忽然就笑了，连连点头，还回头满含笑意地看着那男子。
　　人群又往右边移动，那男子又拉住何云落的衣袖，还用手轻轻推开靠近何云落面前的参观者，两人一起往右边移动。
　　展馆是个长方形的布局，俞蝶就站在人群的最后，跟在最后面挪动着，她无心看壁画，全身心都集中在何云落和那男子身上，有人离开了，又有人进来了，俞蝶始终躲在最后面。
　　人群不断地移动着，俞蝶退到门口，悄悄往斜对面的展馆走去，站在那个展馆门口就能看到他们走出来，如果他们也往这里过来，她就进入，背对着他们假装看展览。
　　俞蝶等了一会儿，果然看到一大群人出来了，中年男人和何云落走了出来。
　　俞蝶看到何云落穿着浅蓝色卫衣，牛仔裤和高帮板鞋，手臂里挽着一件外套，他们走到展厅的一边就站住了，靠着墙壁说话，而那个年轻男子却不见了。
　　俞蝶心里猜想，那人一定就是孙慧军。她退到馆里面，将身影隐在暗处。
　　俞蝶看到那个年轻男子匆匆从走廊远处走过来，身边还有一个身材不高的男人，穿着黑色呢制夹克衫，花白的头发，看上去年纪蛮大的。
　　两人走到中年男人和何云落面前，何云落笑着和花白头发说话，那人仰起头点头，发出哈哈的笑声，随即，年轻男子轻轻拍了何云落的手臂，又用手指指着何云落，何云落抬头和他说着话，一挥手将年轻男子的手甩开，四个人都笑了。
　　没过一会儿，年轻男子转身走到一边的自动贩卖机面前，弯着腰在机器面前一阵捣鼓，拿出几瓶饮料，走过来一一递给他们。
　　年轻男子将手里的饮料拧开，立即交给何云落，何云落接过来就喝了起来，男子又将何云落手里的饮料拿过来，也拧开了，仰起脖子咕噜咕噜也喝了。
　　四个人喝了水，慢慢往俞蝶这边过来，花白头发和中年男子走在前面，年轻男子和何云落跟在后面。
　　俞蝶将身子缩到更里面一点，眼前不时有人晃来晃去，遮住了俞蝶。
　　四个人走得很慢，走道上人来人往的，时不时要侧身让过，年轻男子和何云落说着话，何云落走在右边，靠近俞蝶的一侧。
　　两人就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何云落将手臂上的外套交给那男子，男子抖开衣服将右手臂伸进衣袖里，衣袖口缩成一团，何云落连忙将衣袖拉开，男子顺利地穿好了衣服，那是一件棒球衫。
　　两人继续往前走，俞蝶走出了阴影部位，跟在人群后面。
　　男子的手放在前面，何云落双手拉着双肩包的背带，也放在前面，俞蝶在后面只看到何云落的背包。
　　忽然，俞蝶看见男子将手里一串红色的东西放在何云落的背包上比划着，俞蝶看不太清楚，好像是挂件之类的，她看到了红色。
　　果然是挂件。何云落和男子靠到一边，何云落想把背包拿下来，但男子阻止了她，低着头在她包上拉扯着什么，不一会儿，何云落双肩包的一侧就出现了红色的挂件，红色的绳结下面挂着一只玉色的小葫芦。
　　何云落也不看，反手摸了摸，就和那男子并排走了，跟上了前面等着他们的花白头发和中年男子。
　　何云落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俞蝶呆呆地站在原地，她一阵心慌，那个男子会不会就是她的男朋友？看来是的，从长相就知道冯哲说得没错：挺帅的。而从他们拧开水瓶，拿外套以及牵好挂件这种种行为也说明冯哲的话是对的~他很爱何云落。
　　俞蝶又想起冯哲说过，月底何云落要回甘宁看孙慧军，这不，人家男朋友来接她了。想到这里，俞蝶异常的沮丧，她皱着眉头心里暗暗唉声叹气，一阵懊恼。

　　空欢喜一场的俞蝶拖着沉重的脚步跌坐在椅子上，方浩朝她看了好几次。她不愿意理他，寒着脸一声不吭。
　　封闭的办公室让摆脱了博物馆的燥热的俞蝶又一次头疼起来。
　　回到家，俞蝶一下子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都是何云落背着双肩包走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