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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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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茶的清香顿时将凡夫俗子的烟火气一扫而空,缕缕热气围绕在桌案前,萦萦绕绕吹在窗轩上,飘出去,消失在河岸。初秋的夜还暗得晚,偶尔有雀鸟飞过,也有白鹅的叫声。小饭馆里三三两两的本地人,早就结束了推杯换盏,都是意犹未尽地贪恋这般从未关注过的夜色。
冯哲喝了几口茶,翘着二郎腿,拿出烟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在鼻子下不断磨蹭,抬起头,说:“孙队长不理会也不是办法,最终问题还是解决不了,今后事情还是不好做。”
王风扬也在一边点头:“那个伞叔是关键吧。”
俞蝶听着有点担心,又不知道其中原委,就转头看着何云落,何云落刚才被她抓住手,一直不敢看俞蝶,连坐姿也变得挺直了身子,双手捧着玻璃杯。
俞蝶轻轻地问:“师妹。那个伞叔,你上次给我的茶包上也写着一个伞,是不是一个人?”
何云落终于转过头,看了俞蝶一眼,又慌忙收回来,说:“嗯,他是我在甘宁认识的。”
俞蝶说:“这个姓很奇怪啊,少数民族吗?”
“不是啊。”何云落将手在玻璃杯上来回抚摸着说。
“伞叔为什么就认你啊?”冯哲问道。
“他不是考古队的吗?”俞蝶问道。
何云落抿了抿嘴,将身体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依然扶着杯子,俞蝶呆呆看她白白的胳膊。
何云落语气平淡:“甘宁的月堡山考古队队长孙慧军是我师父的学生,我到了那里后,他很照顾我,包括队里其他人也很照顾我。他们那时在发掘一个清朝墓葬群,我就在那里做帮手。”
俞蝶朝对面的两人看去,两人面色都变得凝重。
何云落抚摸着玻璃杯,眼睛越过冯哲的肩头,看着对面木格的窗沿。
起初,队里的人看何云落年纪轻轻,都以为是过来实习的大学生,只是不知道为啥脸上受了伤,嘴角边都是淤血,眼睛周围也是淤青。既然是队长介绍的,大家也不多话,也碍着队长的面子,只叫她做些下手的活。
慢慢的何云落的工作很努力,也认真,交给她的事也做得挺好挺快,就是默不作声,不和人言语,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吃得也少,可能那些饭菜不合胃口。没过几天,冯哲找过来了,冯哲哭得稀里哗啦的。何云落只是靠在他肩头流眼泪,队里的人都以为是男朋友找来了,都站在一边看着默默无语。可没过几天,冯哲就离开了,临走买了很多烟酒,托付孙慧军他们好好照顾何云落,冯哲自称是何云落的师兄。这年头,师兄和表哥一样不靠谱,人们也就以为是恋人之间的事。发掘工作很是辛苦,何云落本身做过,也不觉得累。队里只有3个女的,其中一个是孙慧军的老婆,孙慧军就关照自己老婆好生照看,但何云落也不和她老婆多说话,只是一个人吃饭睡觉低头干活。何云落的伤在渐渐恢复中,又收到冯哲给她买的食物,就将食物分给同事们吃,队里的人先是对她工作的认可,之后又拿了人家师兄的烟酒,现在又拿了她的零食,还有一些没吃过的新奇零食,都不好意思起来,也就越发关照她。
又过了几天,王风扬来了,又抱着何云落一阵哭。众人惊讶了,以为这下确凿是正牌男友找来了,想着先前那个卷毛和这个可能是年轻人之间的恋爱纠纷吧。这次何云落没哭,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王风扬看着师妹委屈的样子更伤心,扶着墙壁又是一阵捶胸顿足。
王风扬陪着何云落一起早出晚归地在工地上帮忙,一问,又是师兄。众人一笑也不多说,可是对王风扬的专业知识和手里的活都大加赞赏。
王风扬陪了何云落一段时间,也像冯哲一样,买了烟酒给队里,众人一阵感动。没过几天,何云落又收到了大纸箱,又将食物分给大家。
何云落是队里最小的,又是女孩子,工作也卖力,队里人又分到礼物,几个因素加起来,众人对何云落倒是喜欢,但何云落依旧不大多言语。
那天傍晚,队员们正准备收工,几个人往车上搬工具,几个人忙着整理工具包。接个人和孙慧军站在一边抽烟。黄土道上走来一个人。
孙惠军眼尖,一看来人就说:“妈的,又来了。”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老农模样的人走了过来。
此人是这里伞泉村的村长,叫伞国。
这村里的人大多都姓伞,伞国说他们是朱元璋的后人,常常以皇帝后人自居,对孙慧军他们的考古队不屑一顾,但孙慧军他们根本不理会他。整个村里目前都是中老年人,年轻人都去了省城或者外地大城市打工。伞国没事干经常来工地指手画脚,孙慧军虽然不理会他,但不能惹他,队员的住宿地是伞国安排的,吃饭也是叫村里的人做的,而且,伞泉村很多家会制作中药,他们不看病,离医院也远,有了病痛常常去后山采点药,自己治,孙慧军队里有人头疼脑热的偶尔生病,伞国拿了中药一熬汤,倒也有效果。
伞国一直来找孙慧军的原因,是说朱元璋的墓地就在伞泉村,还带着孙慧军去后山附近,指着半山坡就说这里那里都是朱元璋的墓,孙慧军被他胡搅蛮缠地很烦,但又不能得罪他,只能一遍一遍解释,但伞国不听,还骂孙慧军。队里看见他都避瘟神一样避而远之。
伞国心情好要过来骚扰,心情不好也要过来吵架,今天还不知道怎么样。队员见他走近,连忙递了根烟过去,伞国接过烟也不说话,走到孙慧军身边,说:“这两天天气好,你们把下个月的饭钱和房租赶紧交给我。”
孙慧军点点头,说:“知道了,我已经打报告了。这还没到月底,你催啥呀?”
伞国眼睛一瞪,怒道:“我想几时收就几时收,你们这样拖欠租金在我们明朝那会儿是要吃鞭子的。”
孙慧军不理他,朝队员挥挥手:“收工了,赶紧上车。”
他心里发烦脸上发怒,众人识趣地加快脚步。
伞国拉住孙慧军,说:“明天就交,不然就滚蛋。”
孙慧军眼睛也是一瞪:“你~”
话没骂出来,他就看见伞国的手松开了,盯着自己的身后看,他顺势也回头,恰好看见自己老婆和何云落走了过来。
孙慧军的老婆刘芝手里拿着工具包。何云落穿着黑色长袍,戴着黑色口罩,低着头在脱手套。
伞国这是第一次见到何云落,之前他来过,但何云落都在底下干活。这次一见她的装扮,不禁愣住了,抓住孙慧军的手在不由得放开了。
孙慧军看他的样子,就对她们说:“小何,刘芝!”
两人正朝车边走去,听见叫就走了过来。伞国目不转晴地看着何云落,动也不动,嘴巴微微张开。
孙慧军指着伞国对何云落说:“小何,这是伞泉村的村长老伞。”又对伞国说:“这是新来的学生,小何。”
何云落看着伞国点点头,往刘芝身边靠了靠,轻轻地说:“伞哥。”
伞国听了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孙慧军和刘芝对视了一眼,不知道笑什么,何云落更是不知所措,三个人只能站在一边看他笑。
笑得止不住了。笑得蹲在地上,还用手抹眼泪和鼻涕,不远处车上的人也下来了。纷纷往这边过来了。
伞国终于笑得站起来了,擦着鼻涕对孙慧军说:“这孩子,叫我伞哥,叫我哥。哈哈。”
众人舒了一口气,何云落也放下心来。何云落在队里不多说话,对队员们也不热络,一般都称呼队员张哥李哥和刘姐,这孙慧军将她介绍给村长时,只说这是老伞,那何云落就自然地叫他哥。
伞国高兴极了,从来没人叫他哥,因为他在家排行最小,村里人不是直呼其名就是叫他村长,今天一个年轻女娃子叫他哥,可把他乐坏了。
孙慧军说:“这都60几岁了,你还叫他哥?叫伞叔还差不多。”
伞国笑着说:“女娃子,你是哪里的?是我们祖宗宫里的吧,这么俊俏。”
孙慧军急忙阻止:“去去去,谁是你宫里的。说了这是学生。”
伞国不信:“你看这打扮不是宫里的也是武林高手啊,这是要去哪里打家劫舍啊?”
众人都笑了,骂伞国电视剧看多了更加神志不清。
伞国围着何云落转,何云落也转着身体,不知所措地看着伞国。只把何云落看得不好意思,就说:“我不是武林高手。”
伞国问:“什么?你说什么?”
何云落就褪下口罩,说:“伞哥,我不是武林高手,也不是您宫里的。”
伞国看到何云落的脸,惊讶了:“哎呀,你这是被谁打了?”
“我不小心摔了。”何云落低着头说。 伞国一阵心疼:“哎呀哎呀,这可怎么好。莫怕莫怕,哥给你弄些草药。”
孙慧军一阵骂:“滚你的,你还真当自己是哥?”
伞国也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说:“哈哈,这不正受用呢。”
孙慧军说:“你赶紧回,我们收工了。”
伞国不愿意了,说“一起一起,搭你们车一起回去。”
众人没办法,只让他坐在副驾驶,不让他靠近何云落。
队里的三餐都是由村民安排的。车子开回驻地后,伞国一溜烟就跑回家了。做饭的几个妇女见他们回来就动手准备晚饭。何云落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坐在刘芝和另两个女同事身边,默不作声,何云落对这里的饮食实在不习惯,吃得少,日渐消瘦。
晚饭没吃多久,伞国就跑进来了,把做饭的女人都骂了一通,说来了新队员也不告诉他。随后坐在孙慧军身边看对桌的何云落。对着何云落那桌子喊道:“公主。你是不是吃不惯这东西?”
众人都笑得饭都要喷出来了。
何云落微微笑了笑,摇摇头。
伞国站起来又将做饭的女人一通骂。最后,一屁股坐下拿出烟,自从考古队来了村里,伞国就抽上了孙慧军的烟。
孙慧军用手肘蹭他说:“屋里别抽,公主不喜欢。”
伞国立即乖乖将烟放回口袋,老老实实看他们吃饭。
晚餐后,伞国忙不迭地地一起帮着收拾碗筷,还一把夺过做饭女人手里的抹布,将几张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向队里每人发了一支烟,就坐到孙慧军一边,问何云落的名字和情况。孙慧军将姓名和身份告诉了他。
伞国一拍大腿,说:“对啊,那宫里的公主就是仙女,就是那一片云啊,现在不就应该落在我们这伞家村么。”
众人被他说得哭笑不得。
孙慧军直接打断他:“这和你没关系,是仙女也不会在你这里。人家是路过。”
伞国不理他,往何云落那个桌子伸长着脖子,问道:“公主啊。我和你说啊,我是朱元璋的后人,那皇帝啊就埋在我们村后山半山腰那里。”
何云落看看他,也不说话。
伞国对考古队所有人都这么说,但人家没一个信他,都是不耐烦地打断他,为此他很恼火。伞国也不意外,继续说:“你不信?”
何云落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他是村长,孙慧军也没对他怎样,那她更没必要去招惹,所以就淡淡地点点头说:“嗯我信。”
队里的人一听,也是一愣,都不约而同地看伞国,伞国在这件事上从未被人认可过,今天在一个陌生女孩子口里得到一句:我信,那是多么大的激动啊。他一下子也呆住了,惊讶地长大了嘴巴,顿了一下,他站起来就跑到何云落眼前。何云落站了起来,刘芝也站起来挡在何云落身前,孙慧军和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孙慧军更是挡在了刘芝身前。
伞国被这架势也有点怕,连忙说:“怎么的?我和公主说话轮得到你们什么事?”
孙慧军不理他的装疯卖傻,就直接呵斥他:“人家小女孩子,你离远点。”
伞国果然离了远一些,再次问何云落:“你真的信?”
何云落点点头。
伞国这下开心了,叉着腰就和孙慧军说:“看到了吧?看到了吧?”
孙慧军不耐烦地挥手:“人家小何不愿意理你,你还当真了。走吧走吧,回家去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我还得问房租的事呢,回去回去。”说着便要撵他。
伞国一侧身,说:“哎,房租急什么呀?这还没到月底呢,急啥?我和小落公主说话呢,你别打岔。”
还没等伞国和孙慧军说完,何云落开口了:“清朝入关后,朱元璋的后人就逃离了北京,四散安家。其中有一个家族就改姓为伞,希望自己的后人能够相认,伞姓族人允诺在清朝不为官,以商人为主。” 伞国说不出话,众人也不说话。何云落继续说:“但还有一个说法是有五兄弟为躲避追杀,逃难到关外,怕家族被灭,就商量以伞为姓,也是盼望子孙后代能够再相聚。”“还有传说是清朝满族人,因躲避灾害,改伞为姓分散各地,也是想着能日后重聚。伞哥,您是那五兄弟后人还是朱元璋后人还是满族后代?”
伞国第一次听到这些分析,激动地双手微微颤抖,但何云落说了几种可能让他选择,他就茫然了,他一直以朱家后代自居,不让别人反驳,但真的有三种传说摆在他眼前,他却不由自主地要重新审视了,这认祖归宗的事他还是要认真的。
众人看着伞国和何云落,眼见这姑娘语气平稳,面无表情地说了几句,就让一向自以为是的村长沉默了。
何云落看伞国在思考状,顿了一下又说:“朱元璋是开国皇帝,他死后一定会安葬在他建都的附近,好看着他的江山社稷永远流传下去,所以他不会安葬于此,如果您祖先告诉您后山有墓,也一定是他后人的墓。明清两朝都定都在北京,那么逃到此地的汉人和满族人都有可能啊。”
伞国还是没答话,他在自己祖先是汉人和满人之间徘徊。
孙慧军低着头摸了摸鼻子,暗暗笑了笑。
何云落见他不语,也往刘芝身边靠了靠。
伞国抬起头,何云落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又说:“伞哥,无论明代清代,您家都是皇族,总是值得荣耀的。”
这句话让伞国更加激动,不管汉人满人,他高贵的血统终于得到了认可,他热泪盈眶地喃喃道:“那,公主~”
何云落笑了,说:“叫我小何吧。”
伞国已经老泪纵横,抹着眼泪说:“那我~那我~”
何云落不愿意看他难堪,就说:“哪天有空您带我去后山看看吧。”
伞国一下子高兴起来:“哎,哎,好啊,好啊!”
自此后,伞国对考古队的态度一下子来了个大反转,也不催租金,也不骂孙慧军。每天下午都过来溜达,就找何云落。但他并不打扰何云落,看到她在下面干活,就蹲在地上看,等到何云落收工,他就放心地一个人走回村里。有几次收工晚了,伞国也会搭车回去,他每次搭车都会指着离村里不远的后山说那里就是墓地。
后山山里有很多草药,伞泉村的很多老人都会用一些中草药治病,还确实有疗效,伞国让自己老婆带了草药过来给何云落治伤,何云落确实恢复得很快。
那年年底的时候,伞国突然发现孙慧军和何云落不见了,吓得他连忙打听,队员告诉他孙慧军的老师,何云落的师父过世了,他们回去参加葬礼了
孙慧军没几天就回来了,何云落还不见人影,伞国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好不容易终于看到何云落在工地的身影,他急得一下子窜到底下,叫何云落赶紧去见证一下墓地的存在。队员拉也拉不住。
何云落没办法,只得和队员一起去了一趟后山,后山半山腰确实有很大一片杂草丛生的地方,但看不出任何遗迹,众人转了几圈,就纷纷安慰伞国,何云落对伞国说:祖先的安寝之处尽量不要打扰,可以问问村里老人以前的历史典故,反正她相信就可以了。
伞国让何云落看过半山腰的杂草,又得到了肯定后,好像心安定了很多,照理隔三差五地过来溜达。但伞国发现何云落情绪很低落,经常眼睛通红,又不时地回去,他担心伞泉村的显赫历史淹没在历史长河中,就不断找孙慧军,孙慧军告诉他,何云落在为她师父做祭日,伞国听后,对何云落越发心生佩服。
春节刚过,何云落很快就回到了伞泉村,但过年回村的年轻人要过了元宵节才外出打工,他们听了伞国一通吹嘘,都赶过来看何云落,何云落工作时穿着黑色长袍,为御寒外面套着羽绒服,等走到地面的时候,就脱了羽绒服,挽在臂弯里,一边摘手套脱口罩,一边围观的人看到身材修长提拔的何云落都眼睛放光,啧啧不已。 何云落本身对师父的过世伤心不已,难以自拔,过来很多人像参观动物一样看她,不但自己恼火还影响其他同事,不禁怨恨不已,每天冷着脸不理睬旁人。村里几个小年轻看到何云落这般冷峻的模样,越发油嘴滑舌,居然有几个上前挑逗,队员们赶紧上前阻止,没想到何云落火气比队员还大,抡起拳头朝那领头的痞子挥过去,小痞子没想到一个瘦弱的女子会如此野蛮,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何云落胖揍了好几下。队员和村民都吓怕了,眼看要打起来,伞国过来了,一问缘由,将那些痞子一顿恶骂,放下话来,谁要是得罪落公主,就滚出伞泉村。
在伞国唾沫横飞的叫嚷中,众人散去,也从此对何云落敬而远之。
又过了一段时间,王风扬和冯哲一起过来了,这下,队里的人都相信他俩是真实的师兄了。两个师兄白天帮忙,晚上和同行交流,两人时不时过来看望何云落,和一众队员也熟悉起来。
那年春天,有一天考古队照例收工回家,路上孙慧军开着车,众人睡的睡看手机的看手机,不巧路上有碎石,孙慧军躲闪时车辆晃得厉害,赶紧轻带刹车,后座人的背包一下子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往前滚过去,坐在中间位置的何云落看到背包滚过来,刚要去捡,那人已经跑过来蹲下身拉住了包,孙慧军躲开了小碎石,又启动了车辆,拿住背包的队员赶紧想坐回去,刚一起身,没站稳,一下子头撞在何云落的嘴唇上,何云落嗯了一声,立即用手捂住了嘴巴。何云落的嘴唇用力磕在牙齿上,血直接就流了出来。那队员一看,慌得连忙说道歉。
孙慧军听到了,停了车就回头问。众人都转过来看,何云落连连摆手,说没事没事拿出毛巾擦拭。孙慧军骂骂咧咧地说:“前几次走还好好的,今天怎么这么多小碎石?不是看这一条路近,我也不愿意走呢,靠着他皇家墓地。”
原来正靠近后山那里,不远处的荒草一片郁郁葱葱。
何云落拿着毛巾擦手,下嘴唇的血却一直止不住,何云落就一边用手擦一边用舌头舔,她将手指擦着嘴唇,听到孙慧军的话,就看看窗外。
忽然,何云落看到远处草丛里躺着几个人,模模糊糊看不清,草长得很高,那些人掩映在里面,都穿着深色的衣服,一动也不动。何云落以为是村民在那里睡觉,刚想仔细看,就看到孙慧军打开车门,跳下车站在车门边抽起烟来,一车子男的都纷纷跳下车,一阵烟雾立即传来。
何云落也走下车。刘芝说黄土止血,但她犹豫着这黄土往嘴唇上抹能不能止血。她犹豫着就东张西望起来,顺势朝山坡走了几步,走得近了,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浑身的毛孔突然之间就张开了,她看到的几个人影都直挺挺地平躺着,看不清脸,双手也是贴在两侧,穿着黑色的盘补服,胸前有隐约的花纹,腰间束着的腰带下垂至腹部,戴着黑色的官帽。
何云落吓得叫了一声:“啊!”人往后退去,踉踉跄跄直直就倒在车身上,咣的一声,把一众烟枪都吓得烟都拿不住。刘芝和另外两个女的在车里,被车身一声晃动,都叫了起来,刘芝把手伸出窗外,一把拉住何云落肩膀,连声问:“小何你怎么了?小何?”
队员们都围过来,问她原委。
何云落抬起头,往山坡上指去,众人回头看,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何云落脸色煞白,嘴唇的血已经止住了,一道血迹笔直地留在嘴唇上。她浑身发抖,喘着气闭了闭眼睛,再往山坡看去,那里只有风吹过的草丛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回到营地的何云落仍然惊魂未定,过了几天才单独向孙慧军说了当时的情景。孙慧军听后大惊失色,这伞国可能还真的是朱元璋的后代。
俞蝶已经紧紧拽住了何云落的手臂,惊慌地看着她,何云落不为所动地靠在椅背上,王风扬和冯哲也是一脸严肃地注视着她。
“原来你能看见那些东西啊!”一边的老板惊呼道。
几个人听见惊呼声,都转过头去看,原来那老板早就靠在灶头边,嘴里嗑着瓜子神色紧张得听得入迷。
何云落保持着轻轻的声音,说:“我也不是一直看到啊。我也很奇怪。”
王风扬说:“师妹。今天是你第一次把甘宁的事说得那么详细。”
何云落脸色一红,低下了头。
冯哲说:“那伞叔知道吗?落公主。”
何云落在桌子底下朝冯哲踢了一脚,说:“孙队长没怎么和他说,怕他说出去被那些村民知道更不好。”
“那后来呢?”老板还想继续听故事,紧张地问。
何云落笑了笑说:“那里的项目结束后,我就去了其他地方。”
俞蝶问:“师妹。甘宁和洛城有合作吗你要两边跑?”
何云落摇摇头:“我是临时工,没有正式入职。我要经常回来看望师娘。”
俞蝶松开了拉着的手。
何云落神情很沮丧,说:“今年就在这里做吧,师娘身体也不好。”
三个人看她黯然的样子,也不作声。
回过神来,几个人才发现小饭馆就只剩下他们四个人了,慌忙和老板打了招呼,结了账,走出了大门。
何云落结的账。俞蝶有点过意不去,抢着要付钱,冯哲拦住了她,说何云落加班七七八八的有点钱。
老板又探出身子叫:“小王,你们往窄路走,小心查酒驾的。”
王风扬一听,连忙回身往巷子一边走去。
王风扬对落在最后的何云落叫:“师妹,快来,那条小巷半道上我就不认识了。”
何云落蹭蹭蹭地往王风扬那里跑着,双肩包和衣领后面的帽子在身后一跳一跳的。
俞蝶还沉浸在何云落的故事里,定定地望着前面的背影,冯哲点了烟,用大拇指弹了弹烟嘴,说:“今天是她话最多的一天。”
俞蝶说:“是吗?师妹平时话很少吗?”
冯哲点点头:“嗯。她很少说那么多话,我能想象得出她朝那些混混挥拳的样子。”
冯哲笑了,又摇摇头:“孙慧军还真照顾她,没事就教她打人的本事。”
小巷那里传来王风扬的叫声:“小哲,你们快点。”
冯哲答应了一声,朝俞蝶看了看,说:“师妹今天状态不错,看来有了男友就是不一样啊。”
俞蝶一听,心里不禁一紧,沉默了片刻,问道:“她男友是哪里的?”
“也是甘宁的。”冯哲吐着烟圈。
“长得帅不帅?爱她吗?”俞蝶急着问。
“嗯,挺帅的,很爱她。会结婚的那种吧。”冯哲抽完烟,把烟头扔在石板路上,不忘用力踩灭。
俞蝶心里失望和期望顿时一同涌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