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15、第 15 章

　　俞蝶今天看到方浩一直在笑，满满的笑容从心底里浮现在脸上。
　　午饭时间，方浩终于拿出了他的粘土人。部门同事和文创部的都一起围了过来。小小的粘土人着实可爱，圆滚滚的脑袋，咕溜溜的大眼睛，几根稀稀落落的头发贴在脑门上，穿着圆肚兜，胖屁股坐在一只足球之上，小短腿像一节莲藕，鞋子就是小小的一个白点。
　　大家看得都爱不释手，拿着方浩儿子的照片比较，都说神态表情惟妙惟肖，众人捏捏小脸蛋，惹得方浩一臭骂，好像真的把他宝贝儿子捏坏了一样。
　　方浩如获至宝地爱抚着小人，放在电脑边目不转晴地看，一边呵呵地傻笑。
　　小全说：“方浩，你要是还想做，我们随时恭候的，不过要涨价哦。”
　　众人纷纷笑骂：无良奸商坐地起价啊。
　　叶荣说：“还是现在做粘土人便宜，到你儿子长大后，再想做个手办，那个时候就更贵。”
　　方浩一心都在儿子身上，就问：“什么是手办？”
　　叶荣用手比划着说：“就那些漫画里的角色，不是那种小人，就~来来来，你看。”
　　大家又随着小叶走到橱窗边，看着他手指的方向看，那里有几个古代造型的人物，是几个三国人物。
　　小叶说：“这些人物的造型和脸是按照电视剧还原的，不像粘土人那么夸张的，身材是按照比例缩小的，你看小全桌子上！”
　　大家又整齐地转身，顺着小叶的手指，看到全慧桌子角落里放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玩偶，银色长发飘扬着直到后腰，丰满的xiong部半个裸着，低胸连衣裙包裹着曼妙的身材，裙子下摆高高飞扬，裙下是又细又长的白腿，脚上一双高跟鞋。
　　大家又围过去，小全红着脸用手挡住众人，不让人碰那个玩偶。嘴里说：“看看就行看看就行。”
　　小叶说：“那是漫画里的角色，这种就是手办，这个是进口的。进口的贵，要上千了，还有更贵的呢。不过现在国产漫画也很热门，手办也做得越来越好。”
　　大家一听，纷纷将嘴巴做成O型，发出啧啧声。
　　全慧朝小叶蹬蹬眼，方浩就说：“这个是你送给全慧的吧。”
　　众人哄堂大笑，全慧涨红了脸。
　　笑声中，俞蝶又注意那个女子的面容。脸蛋小小的，白白净净的，双眼是浅色的，明眸皓齿笑意诱人，长发边斜插着一枝花，单手拿着一把银色的剑。
　　俞蝶连忙问全慧：“她是侠女吗拿着剑。”
　　全慧拿起那个手办，用小指摸了摸那个玩偶的头发，说；“这个人物是巫师，她能看到阴间的鬼魂，用这把剑斩妖除魔的。”
　　俞蝶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俞蝶看着方浩一副痴呆的样子，就想着自己让全慧做的粘土人。没想到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下午4点多，全慧蹬蹬蹬往门口跑，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大袋子，走到俞蝶桌边，往地上一放，说：“俞姐，上午看方浩的，下午看你的。”
　　这下可好，沉闷的下午一下子又闹腾起来，那些人扭着身体绕着工位就拥挤过来。
　　也不用俞蝶动手，早就有人将袋子直接拎到桌上，众人头挤着头，看盒子里面的粘土人。俞蝶反而被挤在外围，伸长脖子朝里张望，就听方浩说：“哎，这不是王风扬吗？”
　　小叶说：“这个黄头发是冯哲吧。”
　　俞蝶也不用看了，她知道这一定被做得太逼真了，被人家一看就看出了原型。她急忙拨开人群奋力挤进去。她要将另外一个拿回来。就听方浩说：“这是谁啊？小俞，她是谁啊？”
　　俞蝶想拿回盒子，但盒子被叶荣拿在手里，高高举着不让俞蝶碰，问道：“俞姐，王风扬是你男朋友吧，老实交代。”
　　全慧捶小叶的背：“你问那么清楚干嘛？”
　　俞蝶笑着不回答。
　　小叶说：“那这个就是冯哲的女朋友吧。”
　　俞蝶将手伸向半空的盒子，说：“不是不是，都想多了，只是好朋友。”
　　方浩说：“好朋友没有那么用心的啊。快从实招来吧。”
　　那个盒子还是没还给俞蝶，大家把注意力都放在那里，仔细琢磨。
　　老李从走廊一端走过来，叫道：“扣工资扣工资，上班时间大声喧哗，被我逮住，扣的钱统统归我。”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跟前，他也抬头看到了那个盒子，小叶赶紧将盒子交在他手里，说：“老李，您看看，认识她吗？”
　　俞蝶有点吃惊，忙紧走几步，想夺下来，无奈方浩和小叶人高马大地都挡在身前。俞蝶急得团团转。老李端详着盒子，说：“这个很眼熟啊，好像在哪里见过。”
　　俞蝶急得想拨开人群，怎奈人人都朝老李身边围过去。老李又举着盒子，往光线明亮处横看竖看，左看右看，终于语重心长地说：“这人我一定见过，但就是想不出来是谁。”
　　“是我们单位的吗？或者是对面博物馆的？”
　　“她是冯哲那小子的女朋友。”
　　“别瞎说，小心人家冯哲知道不高兴。”
　　“我看是，很有夫妻相。”
　　“还没结婚呢就有夫妻相了？”
　　“那不管，我看能行。”
　　俞蝶终于杀出重围，站在老李面前：“她是我的一个朋友。”
　　老李将盒子递给俞蝶，还念念不忘：“哎，真的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俞蝶低头看着盒子里的小黏土人，盒子里一个大头大脑的女孩子，黑色短发，头顶扎着一个小辫子，一边的身体部位是白衬衫外套着黑色背心，蓝色牛仔裤又短又小，两只迷你白色鞋子比一粒桔子糕还小，白衬衫的手臂放在角落边，手指细长。俞蝶又看那可爱的大脑袋，只见那双凤眼微微向上扬，目光正透过盒子的塑料层认真地凝视着她。

　　俞蝶将三个盒子整齐地堆放在桌子底下，心满意足地下了电梯。大堂一隅的咖啡店前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有的在买蛋糕，有的在买咖啡。
　　俞蝶走到大堂门口，咖啡店的一边沙发上站起来一个人，直接朝俞蝶打招呼：“姐姐！”
　　俞蝶心里一惊，她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定神望过去，果然是她：沈倩倩。
　　俞蝶一下就呆住了，她感到很意外。倩倩还是很美丽，长发顺滑发亮，一边散在胸前，一边撩在肩膀后，手里拿着一杯咖啡，身上是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臂弯里挂着一件白色的外套，高跟鞋将她显得愈加丰满，脖子上的钥匙吊坠折射出银色的光。“姐姐！”
　　倩倩委屈地叫着俞蝶，眼睛里闪着泪光。
　　俞蝶看着她这种模样，也不说话，低垂着眼睛。
　　倩倩走进俞蝶，轻声说：“姐姐。我来看你。”
　　俞蝶有些哽咽了，几个月未见的倩倩今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起初一直努力想忘记她，而几个月来已经渐渐习惯了忘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
　　俞蝶转身走出了高大的玻璃转门，倩倩紧随其后，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嘚嘚地敲响。“姐姐。去酒店坐一会儿说说话好吗？”倩倩上前挽住俞蝶的手臂。
　　这是两人之间很熟悉的动作，一年多来，每次倩倩过来都是这样挽着她走路，勾在她的手臂里，身子靠着她肩膀，笑着撒娇，连两人倒在chuang上的时候，倩倩也喜欢搂住她一条胳膊。
　　那双手挽过来的时候，熟悉的触觉让俞蝶心里不由得一动，她默默看着倩倩，倩倩也看着她的眼睛。两人往倩倩的酒店走去。
　　好久没来这家酒店了，俞蝶抬头仰望屋顶巨大的金盏花图形，低头俯视莎安娜米黄的地砖，默默无语地走进电梯。
　　倩倩熟练地打开门，插上房卡，屋里立刻被暖黄色的灯光熏得异常暧昧，两人的熟悉感又回到了俞蝶的身边。倩倩搂住俞蝶，学着以前俞蝶对她的样子，在耳边轻轻吹气：“姐姐。”
　　一声声的姐姐，叫得俞蝶脸色缓和了不少。
　　俞蝶望着她，说：“你怎么有空过来？”随即拉下她的手，自己坐到了沙发上。
　　倩倩将外套和包放在靠窗的贵妃榻上，走过来坐在俞蝶身边，抚摸着她的手背说：“姐姐还在生我气吗？”
　　“没有。”俞蝶淡淡地说。又拿开了倩倩的手，“泡杯茶给我好吗？”
　　“嗯，不好，以前都是姐姐泡给我喝的。”倩倩嘟起嘴将嗯拉得很长。
　　俞蝶在咖啡店大堂看到她手里的咖啡时就有一瞬间的不满，她老是对这个细节耿耿于怀，现在自己开口了，却还是被她直接拒绝了，这更让她抱怨。
　　俞蝶也不起身，身体靠在软软的沙发背上：“你来有什么事吗？”
　　“你看我。穿着你买给我的衣服和鞋子，戴着你买给我的项链，当然是想你了，来看你的。”倩倩站起来。
　　俞蝶上下打量着她，暗暗叹了口气。自己在这个女孩子身上真的花了很多心血。
　　倩倩见她不做声，就坐了下来，脸色为难地说：“姐姐。我没有办法和父母摊牌，所以~你能等我吗？”
　　两个人绕来绕去又绕到这个问题，俞蝶盯着倩倩的眼睛，说：“怎么等你？等你结婚？等你和男人生孩子？”
　　“我~我~”倩倩站起身，慢慢踱到大床边，坐了下来，回头看着俞蝶。
　　这个动作倩倩很熟练，以前倩倩每次撒娇或者要买礼物，看俞蝶不说话的时候，她就这样坐到床上，扑闪扑闪着大眼睛，俞蝶就会走过来，倩倩就扑进她怀里，而俞蝶也会抚摸着倩倩的头发，吻着她，没多时就会答应下来。俞蝶一直都宠着自己。
　　这个场景对俞蝶也很熟悉，俞蝶对于倩倩的购物需求颇有微词，但她从来不责备倩倩，她以为自己的一腔热爱能换来两人的长久。
　　当这个彼此的熟悉重现时，倩倩的身影在淡黄色的灯光下异常楚楚可怜，俞蝶的身子往前挪了挪，双手撑在沙发上，还是站了起来。
　　倩倩眼巴巴地望着俞蝶走过来，立即搂住她的腰，扑进怀里，泣声道：“你不想我吗？”
　　俞蝶不回答，她最近确实没想到她，在那个雨季里，她以为两个人就走到了尽头，她一次一次地想念过，独自在夜里流泪过，也消沉了很久，但随着与王风扬他们的接触，才慢慢忘记了她，特别是看到何云落后，自己就有一种莫名的冲动，虽然知道不可能，但至少给了她不少平静，就像一颗悬着的心妥帖地安放在合适的地方一样，让人心安。
　　倩倩见俞蝶没有作声，就抬头问：“姐姐不爱我了吗？”
　　俞蝶以往都是抚摸着倩倩的头发，做出妥协，但这次却没有这样做，她的手臂微微弯曲着停在半空，还没来得及抚摸就被倩倩的问题问住了，她也在思考究竟是几时开始不想念倩倩的。
　　倩倩再一次注视着俞蝶，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说：“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俞蝶心里一慌，眼睛朝一边看：“没有。”
　　倩倩看她的神态，就察觉有些异样，拉住俞蝶的手臂，颤声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俞蝶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没有。”
　　俞蝶转身又往沙发走去，倩倩几步跟上来，还想拉她的手：“你爱上别人了吗？你爱上别人了吗？”
　　俞蝶回过身，恼怒地又一次甩开手，白了她一眼：“说了没有！你想什么呀？”
　　倩倩不相信，她在俞蝶这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待遇，她慌了神，叫道：“你不爱我了？”
　　俞蝶却很冷静，盯着她说：“这话应该我问你。”
　　倩倩一愣，稍稍低了一下头，随即说：“我也想和你在一起，但是我也想~”
　　“你想过正常的生活，想过荣华富贵的生活是吗？你嘴里的正常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我无法提供，我更加无法满足你那些光鲜的要求。”俞蝶打断她，厉声说道。
　　两人自从交往以来，俞蝶从没这样和倩倩说话，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声吓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俞蝶开始恼火起来，她的记忆里想起之前也是在这家酒店，自己忍着胃痛离开这里，倩倩根本没有挽留，最后还是被何云落搀扶到经济型酒店住了一晚。而当时倩倩也是一杯热水都没端过来。
　　倩倩跌坐在沙发里开始流泪，这一哭，俞蝶倒有点不忍心，语气缓和了一下：“你别这样。”
　　俞蝶默默地站着，看着坐在沙发里低声抽泣的人，说：“要我等你可以。”
　　倩倩止住了抽泣，抬头看俞蝶。
　　俞蝶说：“你把那个人带来见我。”
　　倩倩眼睛里还有泪光，神色有点惊讶。
　　俞蝶继续说：“我就以姐姐的身份和他谈谈可以吗？”
　　顿了顿，俞蝶咽了一口口水：“无论是你最近结识的还是之前就认识的，既然要交往或者谈婚论嫁，就带来见面。”
　　倩倩止住泪水，站了起来。
　　俞蝶面无表情：“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倩倩不响。
　　俞蝶转身拿起一边的背包，继续说：“我在吴中就和你说过，要是和男人结婚就告诉我，你带他来，让我看到你幸福你满意了吗？但要我等你，这办不到，你也太贪心了吧。”
　　想到倩倩这近乎贪婪的要求，俞蝶气不打一处来，疾步往门口走去，一把拉开门，在门口停了一下，听屋内一点脚步声也没有，俞蝶走出了房门。
　　房门嘭的一声合上了，她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俞蝶知道倩倩不会跑出来，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次呼吸到秋高气爽的新鲜氧气，俞蝶深深呼出了一口心头的郁闷气，快步向不远处的茶铺走去，她口很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