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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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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蝶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平淡中迎来了初秋。天气渐凉的季节,有人收获了爱情,有人失落了梦想,有人匆匆而来捡起了幸福,有人攘攘而去遗忘了誓言。见与不见的都消失在尘埃里。
冯哲说秋天是一年里最美的季节。街道为了向人们展露秋色,故意让纷纷扬扬的叶子吹拂在脚边,在裙摆飘动间,在孩童嬉戏的手心里,也在俞蝶的期望里。
王风扬和冯哲终于向她发出了邀请,老城一日游。
几周不见,却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样激动。俞蝶不让冯哲来自己家接她,特意让他们在公司门口等待。
周末的晴朗天,俞蝶心情大好,一番梳妆后早早在公司停车场等待,远远看见王风扬他们的车时,她已经急不可耐地小跑过去。冯哲从后座伸出头,叫道:“师姐,坐前面坐前面。”
俞蝶拉开车门,立即朝冯哲看了一眼,问道:“师妹呢?”
这个师妹犹如捉迷藏一样地让人摸不着头脑。
冯哲说:“师妹在北塘村,一会儿会在那边路口等我们的。”
俞蝶虽然定下心来,却还是犹豫了一下,张了张嘴,但忍住了换座位的要求,抬起腿跨上了座位。
王风扬很难得地戴着渔夫帽,穿着休闲汗衫,被冯哲打扮得时髦了很多,俞蝶看着他笑。冯哲在后座自顾自地吹口哨。俞蝶瞬间像回到了学生时代的秋游。
一路欢声笑语从高架道路到地面,再从宽阔的大道拐入一条两车道的狭窄马路。刚开过一个路口,俞蝶一眼就看到路边一个身影跑过来。
何云落穿着黑色的宽腿背带裤,白色的连帽短袖衫,衣领在小跑时一蹦一蹦的,脚上还是白色的高帮板鞋。她跑过来的时候,俞蝶已经站直了身子,看着她像极了飞奔过来的一头麋鹿。
何云落跑到俞蝶的车门前,看看她点了点头,立即拉开了后座的车门,一个箭步就窜了进来,车子惯性地顿了一下。
冯哲将一条腿伸向车门口,说:“女孩子家这么野蛮。”
何云落已经坐了下来,一脚将冯哲的脚踢回去。冯哲就呵呵地笑。王风扬和俞蝶都转过来笑,王风扬说:“你又惹她。”
冯哲又朝何云落吹口哨,何云落拿起座垫扔过去,冯哲接住座垫,脸从垫子后面探出来,又吹。
王风扬又训斥冯哲:“好了吧你。长不大。”
他们的打闹引得俞蝶也吃吃地笑。转眼再看看何云落,竟是微微出汗,脸上有些许的细汗渗在鼻尖上,嘴唇是淡淡的粉色,刘海垂在脸颊两边,凌乱着。
何云落坐直了身体,俞蝶慌忙收回目光,别转头,脸有点红。
老城区完整地保留了上城90年代的旧模样。道路狭窄,两边都是一家家小商铺和住户,这里并不是被开发的古镇,所以没有特意营造出来的风貌,也不是旅游景点,只是自然保留着旧时的样子,生活在这里的都是本地人,说着本地的方言,吃着自己种的菜,小桥流水的河边依然有人蹲在那里洗衣服,河水还是很清澈,很多老年妇女头上还戴着藏蓝色的头巾,几只竹篮子里放着蔬菜瓜果,人站在一边和人聊天,只要有人关注她们篮子里的菜果,她们就会对来人说着:“新鲜蔬菜,今早地里刚摘下来的。”然后又回头聊天,这种无缝连接的模式看得俞蝶一愣一愣的。她们说话的意思还是冯哲翻译给她听的。
俞蝶在上城读书,也留这里工作,读书的时候同学都来自五湖四海的,大家都说着普通话,等她在杂志社工作时,很多老同事都是本地人,他们说的话她一句也听不懂,老同事就用不流利的普通话和她说话,后来跳槽到了璞青,那里也有很多本地人,但他们说的更多也是普通话,连本地的小年轻都不大会说流利的本地话了,只有30岁以上的像方浩这样的才会说,但也说得很少,在这种局面下,俞蝶基本是不会说也听不懂。
王风扬是在上城读的研究生,他的语言能力也是极差,但他和冯哲相恋几年,对本地话是说得慢的时候有点听懂,一旦说快了就又一头雾水了,比俞蝶好不了多少,差不多一个水平。
正是这个老城区不是旅游点,所以,这里的气氛一片祥和。安静的街道是石子小路,两人并排走伸开双臂就能把手放到人家门板上,那种商铺还是沿用以前的一块一块的门板,非常地古朴。
这片悠然之处是冯哲的妈妈介绍的。冯哲将此地推荐给了同事,很快就在他们周围美名远扬了。
周末的老城,和平时相比竟是繁荣了不少。走在旧街巷,常常要和对面的人侧身而过。俞蝶恍然间有点回到自己孩童时代的景象。
冯哲和何云落都是本地人,他俩走在前面,王风扬和俞蝶跟在后面。
俞蝶看着何云落的背影,心里升起一阵阵的欢喜,此时这个人终于真实地走在自己前面,慢慢走着,和冯哲说着话,还东张西望地看两边,头顶的发辫晃来晃去,煞是可爱。
何云落指着店家的一碟蒸笼,和老板说着什么。冯哲在一边也在指指点点,俞蝶站在他们身后,听到他俩居然在用本地方言对店家说话,就悄悄走近一步,王风扬也凑上前来,呆呆地听着。
一句话也没听清楚,何云落就从老板手里接过两个饭盒,转过身来,递给王风扬一盒,冯哲忙着用手机付钱。
王风扬和冯哲他们来过这里,可俞蝶从未来过,也从未吃过本地的小吃,她唯一吃过的就是晓月庄的糕点,可桔子糕一粒也没尝到过。
俞蝶看着盒子里的食物,那是一种类似于小包子一样的食物,顶部有皱褶,像花朵一样绽放开来,中间箍紧,底部就变得胖嘟嘟的样子。俞蝶拿起筷子,夹起来轻轻在中间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鲜香味直入口腔,汤汁却从底部的破洞处溢了出来,流在盒子里,边上的何云落捧着自己的盒子也在低头吃,眼睛一瞄看到俞蝶的吃相就嘻嘻地笑了,她嘴里还咬着自己的小包子,但她咬的时候同时吮吸了,一口汤汁也不漏。俞蝶很狼狈,看着汤汁流出来不知该怎么办,但嘴里的味道却是异常好,那是一股清香的荠菜和肉以及香菇和笋的集合。她怕汤汁又担心嘴里的食物,只能努力将小包子的皮拉下来,就在这撕扯之间,她看到何云落向她望来的笑脸。
俞蝶立即接住了这道目光,何云落的眼神清澈见底,有一种柔情一闪而过。她已经吃了一口菜肉馅,就这样嘴巴慢慢咀嚼,笑着看俞蝶出丑。
冯哲已经将何云落盒子里另一个小包子夹起来,一口就塞进了嘴巴,咕哝着嘴含糊不清地说:“好吃好吃。”
王风扬最后一个夹起,也是一口入嘴,一语不发地品尝着,频频点头。
何云落很快将剩下的吃完了,只剩下俞蝶在那里捧着饭盒,将小包子举得高高的,伸着舌头舔着不断流出来的汤汁和肉馅。
王风扬和冯哲哈哈大笑,何云落将筷子放在嘴边,呵呵地笑,店家老板看在眼里也是一通大笑。
狼狈地吃完了小包子,唇齿间还留着香味,抹抹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处民房前,王风扬和何云落走在一起,冯哲独自转到一边看小百货。
何云落回头用本地话和冯哲说话,冯哲连连嗷嗷嗷地应答着。
何云落就在那个摊位前站住了。俞蝶看到那是一种油炸的食物。椭圆形的勺子放了薄薄的面粉,里面是萝卜丝和虾米。外面再用面粉覆盖着,放入滚烫的油里,敲一下勺子,那团面粉立即冲浪式地噗噗在油锅里翻滚。油锅边的隔栏上还有细长的用大白菜和肉丝香菇做馅料的春卷,这个春卷俞蝶倒认识。
不一会儿,春卷和那个萝卜丝饼都滴着油被放在他们原先的盒子里。
这下俞蝶有经验了,看看王风扬和何云落,不敢贸然行事。
王风扬说:“这个叫春卷,那个叫油墩子,很好吃,就是小心烫嘴。”
冯哲从后面走上来,夹起一根春卷,咬了一口,里面的白菜和肉丝隐约露出了头,冯哲一边用牙齿咬着,一边往上抬,将馅料拉出来,舌头一缩,又将馅料统统收入嘴里,呼哧呼哧地吹气,嘴里依然喋喋不休:“哦,哦太香了,太香了。”
俞蝶看得有趣,说道:“慢点吃,油炸的,算不算垃圾食品啊?”
冯哲咀嚼着春卷,连声说:“我就喜欢垃圾,越垃圾越好。”
王风扬也连连说:“对对对,垃圾好垃圾好。快吃快吃。”
两个男生三口两口就解决了,继续往前。油炸的食物都及其诱人,俞蝶也觉得味道令人难忘。她很快也吃完了,看看前方不远处就是一座拱桥,王风扬的身影已经不见了,冯哲站在高高的桥头,靠在栏杆前斜着身子看流水。
俞蝶擦擦手,看到何云落站在店铺门口,和人在说话,手里还有剩下的一点食物,俞蝶听不懂,就在一边等候。不一会儿何云落就转回了身。
俞蝶此时单独和何云落在一起,就没话找话地搭讪着说:“师妹,你很辛苦啊,师兄们在市区,你却还要在北塘村。”
何云落莞尔一笑,说:“嗯还可以,我手里的事快忙完了。”
俞蝶看到何云落咬了一口油墩子,嘴角边立即沾上了几粒小小的虾米,而何云落也没察觉,低头继续吃。
俞蝶将手伸向何云落的嘴边,轻轻地捏住了那几粒虾米馅,很自然地就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何云落只是将头别转了一下,张开嘴巴将剩下的一点全部放入嘴里。
冯哲撑着手肘看着桥下的流水,回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过了桥,又是一番风景,巷子宽阔了些许,简陋屋门前的临时小摊变成了能入座就餐的小门面,王风扬站在一家小店门口,冯哲朝她俩招招手,说:“进来吃汤团。”
小店里几张四方桌,几条长条凳置于桌下,已经有几个当地人在吃汤团了,几张方桌都坐得零零落落的,只有门口一张方桌靠着墙,还空着。王风扬和冯哲站在柜台前点单,何云落走到那张桌前贴着墙角就坐了下来,俞蝶跟在身后,没走几步,冯哲一把拉住了她,问道:“师姐,你要吃什么馅的?”
俞蝶就朝收银台看过去,冯哲忙将她拉到王风扬身边,自己一步跨到桌前,一pigu坐在何云落身边。
俞蝶也不知道什么馅好吃,就说:“随便,”回头看看自己心仪的那个位子。
王风扬说:“你去坐吧,不用过来,我就挑几个经典口味。”
这家的汤团店糯米软滑细腻有弹性,皮很薄但里面的馅料够足又不会破,隐隐约约的黑色透过糯米的光泽射出来,吹弹欲破。洁白的瓷碗配着干净纯白的汤底,覆辙着软糯的汤团,让人不忍下口。
冯哲说:“老王最喜欢吃这家的汤团,给他吃十个也行。”
何云落点点头:“嗯,真的好吃,市区里已经没有这个韵味了,这里的糯米粉还是最早的那种手工磨出来的呢。”
难怪。俞蝶吃在嘴里,芝麻的香味合着猪油的滋润立即随着糯米的破裂充斥了整个味蕾,一阵热烫的涌泉往口腔深处流去,俞蝶将舌尖卷起,扫过整个牙齿,将满满的热香吞进肚子。说:“真的太好吃了。”
四个人默不作声地猛吃。俞蝶看见对面的何云落吃得很精致,将糯米咬开一个口,嘴唇含在汤圆上,瞬间就看见圆滚滚的汤团瞬息间就瘪了下去,汤团就像一只漏了气的皮球一样变成一坨软软的皮,贴在调羹上,晃晃悠悠的。黑色的芝麻落在何云落的嘴唇之上,忽而见她舌头迅速一卷,将芝麻统统纳入嘴里,只留嘴角点点残留的黑色。
冯哲看着何云落,嘲笑地说:“你就光吃馅。”
何云落瞪了他一眼,说:“怎么啦。我刚才那2个是全部吃掉的。这个有点吃不下了。”
俞蝶记得冯哲曾说过,何云落喜欢吃有馅的食物。他们一路吃过来,确实都是有馅的。
本地小吃名目繁多,着实令人眼花缭乱。
将新鲜草头和在面粉里,放在平底大锅里压扁,热油滋滋一响,金黄色的草头饼就出炉了;
熏拉丝是将田鸡用酱料腌制,加上烟熏火烤,色泽金黄,肉质细腻,口感独特,淡淡的熏香味扑面而来;
海棠糕是米面里加上豆沙以及水果丝,放入花朵般的模具里,出炉就是热气腾腾的,一口热豆沙能将急不可耐的人嘴巴烫出泡;
臭豆腐是外脆里嫩的,外表焦黄,里面却是蛋黄色的软,用一支竹签插上一块,沾着一边的辣酱,入口便是满嘴的火辣;
葱油饼又薄又脆,葱香味散布在围成圈的薄饼里,牙齿一咬,碎屑落了一片,粘在衣服上悉悉索索;
豆腐干的表面被划成条状,插在竹签上,吃的时候只能抬起头,伸出舌头,将酱汁舔干净,咬下一小块,直吃得嘴角两边都留下一滩咖啡色;
拐角处一家摊前的里脊肉据说是附近最有名的,肉质好,分量扎足,冯哲上去就说“炸得老一点,”果然,肉汁被咬开时爆浆出来的一瞬间,才深刻体会到冯哲的领悟力。
蜜梨新鲜嫩脆,榨汁后依然香甜味美,满嘴的清香。
俞蝶在上城呆了那么多年,还真是第一次吃过这些貌不惊人的小吃,身边又走着何云落,那种实实在在的踏实让她完完全全地步履轻盈起来。
小街是安静的,和高楼大厦隔开来,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安定。小桥流水人家,矮墙灰瓦简屋,简单地纤尘不染,没有了纷争,也没有了烦恼,一切都不需要承受,时间自然就会冲走。
小街拐角处,路分为两边各自延伸出去,他们沿河边而行,河对岸旧屋的倒影印在河里,影影绰绰,宛若一派江南风景。
沿街长廊里不时有人走过,几个人兴致盎然,又拍了很多照片,一路欢声笑语。
几个人吃饱了走走停停,又绕到了停车场,冯哲兴高采烈地说:“运动运动,去开卡丁车,走。”
冯哲说的是老城不远的卡丁车赛场。9月初,大学城开始有大批新生入读,新的社团又将招新,为了吸引大学生,赛场特意推出优惠活动。但冯哲在这里办了年卡。
下午的场馆里人不多,前台是两三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冯哲说有些是来兼职的大学生。有一个女孩子态度冷漠,板着脸。
俞蝶胆小,王风扬和冯哲路上就和她说容易上手,也安全,但是进入场地后,她还是哆哆嗦嗦不敢尝试,好在里面的工作人员很耐心,为她做了简单的安全知识和基本操作,等俞蝶坐进车子里,冯哲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几根赛道上已经有轰鸣声呼啸般地传来。
王风扬和何云落等俞蝶穿好背心戴好头盔入座后,才分别坐进一边的赛车内。王风扬朝俞蝶竖起了大拇指后忽的一下就飞驰而去。何云落坐在前面不作声,俞蝶慢慢按照教学发动了起来,她觉得方向盘很重,手上很用力,她也不敢加速,只在赛道龟速前行,看看何云落就在自己的前面不远处才放下心,她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地面和前方,慢慢漂移,转弯处更是极度小心,慢慢地两圈下来,她开始有点信心,又朝前方开得生无可恋的何云落看看,稍稍加快了速度,何云落在一边陪了几圈后,看俞蝶动作已经渐渐熟练了,才一脚油门踩到底,立即跑得无影无踪了,留下一股柴油味。
下午的赛场只有不多的几个大学生,或许也是新手吧,不停地传来碰撞声,俞蝶很快就熟练了很多,已经敢于踩油门,转弯时的角度也算得很好。好在场子里人不多,俞蝶一个人掌握着自己的速度,跑得不亦乐乎,身边的车像风一样呼呼一闪而过。
这家二楼还有台球,乒乓球等,俞蝶玩得极为尽兴。
冯哲在这里办了年卡,他和王风扬一直来玩,何云落在北塘村时三个人也经常来。
俞蝶只要和他们在一起,就好像回到遥远的学生时代,她很想就这样让时光骤然停止,好永远沉醉在此。
傍晚时分,几个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出来的时候,在门口露天处,又遇到那个态度冷漠的女孩在靠墙边打电话,这次是梨花带雨地哭着对电话里叫:“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
这女孩和刚才在前台时的态度判若两人,王风扬他们都往她看,女孩看到有人出来,狠狠白了他们一样,回过头去脑袋顶着墙壁哭。
冯哲被她白了一眼,又加上刚开始接待的态度,就胡乱地高声唱道:甩啦甩啦,被甩啦甩啦。分手快乐啊,分手快乐啊,啊啊啊!
那女孩听到冯哲五音不全的哀嚎声,扭身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王风扬一脚朝冯哲的屁股踢过去,冯哲吓得连忙捂着屁股躲开了。
王风扬怒声说:“你说话没分寸啊。”
冯哲指了指后面的入口处说:“我是说那个人。”
王风扬说:“你少管闲事。”
冯哲离开王风扬远远的,又自顾自地唱:“分手快乐,请你快乐,挥别错的才能和对的相逢。噢噢噢噢。”
俞蝶今天玩得很开心,也笑着应声轻哼:“没人能把谁的幸福没收,我发誓我会活得有笑容。分手快乐~~~嗯嗯嗯”
走在一侧的何云落朝她看过来,认真地看着俞蝶的侧脸。
冯哲重新走到王风扬一边,说:“这人换了好几个男朋友了,据说都是附近的有钱人,还都是在俱乐部勾搭上的。”
俞蝶很惊讶,说:“啊。这么年轻,还是学生吧?”
冯哲说:“不知道。但我以前就见过,长得漂亮,又会发嗲,招人喜欢,有资本换男友,她身上的珠宝首饰和什么包啊衣服啊,都是大牌,都是那些人送的,反正大家互惠互利吧。”
王风扬说:“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冯哲很无奈,说:“又不是我问的,其他人告诉我的。前台其他几个也会妒忌啊。但我确实看过她不同的男友。”
冯哲继续说:“分手并不难堪。或许会难过,毕竟彼此都爱过,但与其不合适还不如重新寻找。可是那个人,纯粹就虚荣,到最后还不知道谁骗了谁?”
王风扬也点点头附和着。
走到停车场附近,冯哲又说这家赛场的车有点旧,速度拉不出,而且他想要玩二冲程,王风扬就嘲笑他一个穷屌丝还净做美梦。
冯哲很喜欢玩卡丁车,大学三年级就陆陆续续在这里玩,现在基本上每次大屏幕显示都是第一名,在这个场子里被一帮大学生奉若神明。
冯哲和王风扬走在前面,议论着二冲程昂贵的齿轮费用,何云落走在俞蝶身边,不作声。
俞蝶说:“谢谢你云落,还陪着我。”
何云落浅浅一笑,也不回答。
冯哲听到她们说话,就回过头来,退后几步,插在何云落和俞蝶之间,有点疑惑地说:“难得师姐今天这么大胆啊。”
俞蝶说:“叫你陪我吧,你却跑得比兔子还快,还好师妹陪我。”
王风扬笑了:“到了那里,你就别想拦住他,我们玩的是业余的,他都玩专业的了。”
何云落走上几步问王风扬:“二冲程要多少钱啊?”
王风扬说:“最起码的装备一年也要20几万,越玩成本越高,你说他玩得起吗?”
冯哲连忙也上前一步,说:“你老家有房子拆迁吗?”
王风扬推开他,说:“我买几双女式丝袜给你,你套在头上直接去银行吧。”
俞蝶揉着手臂,默默看着并排走在一起调侃的三个人的背影,也笑了出来。
何云落和王风扬站在一起时,像极了一对情侣,和冯哲走在一起,也像一对情侣,她站在谁的身边,都很般配。
如果王风扬和冯哲不是同性之好,那他们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娶了何云落吧,那会是多么令人羡艳的事啊。俞蝶想着。
在俞蝶坚持将本地美食进行到底的建议中,冯哲熟门熟路地将众人带进一家小饭馆。
小饭馆临河而建,夜晚的老城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当地人晚饭吃得早,等他们几个来的时候,第一波客人已经离开了,只剩下几桌年轻人在那里喝酒。
俞蝶看到门口安放着一个老灶头,是那种烧柴火的灶头,俞蝶记忆里还是在农村题材的电视剧里看到过,没想到这次见到了真实的样子,灶头上方吊着一条鱼,下面锅盖打开着,灶炉里柴火正旺,热气袅袅而上,鱼在水蒸气里慢慢变色。忽而就噗噗地往下掉,落在灶上的大饭锅里,一阵鱼和菜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饭馆内。
小饭馆虽说陈旧,但座位却是卡座式样,显得有点不伦不类。
王风扬和俞蝶一走进去,就有人打招呼:“今天来得晚呢,你们好几个同事刚走不久。”
俞蝶心想:“原来他们一直来。”
王风扬答应着:“是嘛。”
那人又说:“今天带女朋友来啊?”
王风扬也不答话,就点了点头,坐到了里面。俞蝶也笑了笑,随即坐到王风扬对面。
冯哲和何云落并不在身后,不知道去了哪里,俞蝶心里一动,就将随身的包放在卡座里面,身体往外面移了出去,坐在了卡座的外侧。
那人对着王风扬说:“老样子,还是我来配?”
王风扬说:“您来您来,听您的。”
那人说:“你带女朋友来,我加个醉蟹,今天鱼也新鲜,清蒸吧。”
王风扬笑着点点头,那个老板转身往屋后走去。
不一会儿,俞蝶看到何云落和冯哲走了进来,何云落走在前头,冯哲跟在后面正低头拆一包烟。
俞蝶等何云落走近,急忙往里面移动,拍了拍座位,说:“师妹,快坐。”
何云落也没说话,就坐了下来。
冯哲走近了,看了看唯一的座位,王风扬说:“快坐下,小心后面。”
冯哲坐了下来,身后的老板已经端过来了几碟小菜。
老板将小菜整齐地摆放好,对俞蝶说:“这是桃胶红枣,你吃了更美。”
俞蝶被他一说有点害羞,笑了起来。
冯哲和何云落坐在面对面,两人面前是一碟干煎小黄鱼,王风扬已经夹了一条吃了起来,俞蝶则吃起了桃胶红枣。何云落也将筷子伸向小黄鱼,突然,冯哲的筷子一把挡住了小黄鱼,不让何云落夹,何云落也不说话,随手将自己的筷子又紧紧地夹住冯哲的筷子,冯哲一缩手,伸回了筷子,快速伸向盆子的黄鱼,何云落眼明手快,又是一下子夹住冯哲的筷子,冯哲反手又是一缩,滑走筷子,反手将何云落的筷子夹住,顺手拿起一条黄鱼朝嘴里塞。
俞蝶看得笑出了声,王风扬就瞪着冯哲吼:“你吃饱了是吗?”
冯哲拿着胜利成果,一边吃一边吐骨头,得意非凡。
何云落也不恼,将筷子伸向了一边的西葫芦丝,夹起时还看了冯哲,冯哲连忙笑着说:“你吃你吃。”
冯哲吃完了鱼,又吃起了红枣。红枣在俞蝶面前,距离冯哲远了点,冯哲将筷子伸过去的时候还偷偷看了一下低头吃西葫芦丝的何云落,就在他的筷子已经落在一粒红枣上的时候,何云落突然伸出了筷子,忽的一下将冯哲的红枣夹走了。
冯哲又转向另一颗,哪知道又是将要夹住的时候被何云落快速地半途打劫走了,一连几次,动作飞快,冯哲一颗枣子也没吃到。
俞蝶咯咯地笑,王风扬又瞪着冯哲:“活该你。”
冯哲和何云落相视噗嗤一下笑了,冯哲说:“你这招虎口夺食是谁教你的?孙慧军吗?”
何云落说:“你管我?”
老板又端上了酒,王风扬说他家的酒是自己酿的,好喝。
饭馆里陆陆续续又有人进来,都和老板很熟稔,说着本地话。
几个人打开酒瓶,倒在杯子喝开了。何云落吃了片刻,就慢慢靠在卡座后背,听王风扬和冯哲说话,也就将双手放在了膝盖上,俞蝶的眼角处就瞥见了。
俞蝶直觉那酒甘甜入味,随之的心也变得温暖起来,她将右手也悄悄滑落下来,放在椅子上,她有一种冲动,想拉住何云落放在膝盖上的手。
俞蝶瞥过去,见何云落的双手又移到了座位的皮面上,手掌向下撑着,晃着肩膀,左手就放在了相隔不远的地方,俞蝶不禁心里一动,将手慢慢滑过去,忽然,何云落将手放在桌上,将餐巾纸递给了王风扬,俞蝶一惊,悻悻地止住了手。
菜陆续端了上来,都是俞蝶喜欢的,白米虾,白切散养鸡,清蒸鱼,清炒河虾仁,韭黄炒土鸡蛋,椒盐排条,醉蟹,酒香草头。几个人异常喜欢,吃得肥美无比。
何云落胃口不大,也慢慢吃饱了。她的手又放回了椅子上,手掌朝下,手指拨动,轻轻地扣动着卡座的皮面,她和冯哲说着话:“你说那人霸道不?孙队长就不理他。”
冯哲问:“那有没有过来吵架打架?”
何云落说:“来过几次,都是伞叔赶来劝走的,我觉得不会甘休的,一定会再来的。”
王风扬说:“你避开一点,让孙队长去对付。”
冯哲也说:“这种人得给点颜色看看才罢休。”
何云落点点头,就将身体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放在桌上捏着餐巾纸。
俞蝶有点忍不住了,她已经将手靠到了何云落扣着皮面的手了,几乎快要碰到手指了,她停顿一下,不再犹豫,轻轻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何云落的手背上,随后将手指插入何云落的指缝里,按住了。
王风扬说:“那孙队长怎么说?”
何云落说:“他说~”
俞蝶偷偷按住何云落的手,也看向她。
何云落刚把身体靠在椅背上,突然手被轻轻地握住了,她本能地想挣脱,但那手却牢牢地扣住了她,她立即不动了,也不敢往左边看,就这样呆住了。
王风扬和冯哲看她不回答,就抬起头来,一下子就看到何云落呆若木鸡的样子,同时问:“怎么说?”
俞蝶也看着何云落,她看到微红已经爬上了何云落的脸颊,何云落的手在自己的握力之下不挣扎了,只是卷起了手指,她们在桌底下十指相扣地僵持着。
何云落张了张嘴,没说话。
王风扬继续问:“他说什么了?”
何云落试图将手指抽出来,脸越来越红,俞蝶看到她的样子,心里暗暗发笑,依然紧紧箍住,还轻轻地将大拇指轻轻地在她手背上磨蹭。
何云落微微低了头,又慢慢抬起来,看着王风扬和冯哲说:“我忘记了。”
王风扬和冯哲一下子就大笑起来,俞蝶在一边也笑了,何云落看着对面的两个师兄,不知道该怎么办?
冯哲已经笑趴在桌前,说:“明明看到你想说的,怎么一下子就忘记啦?”
王风扬也点头:“就是啊,话到嘴边了呀。”
何云落为难地说:“我~我真的忘记了。”说完就羞愧地低下了头了。
老板又走过来了,俞蝶连忙松开了手,何云落也将左手抬起,放在耳朵后面,不住地挠痒痒。
老板端来了昂刺鱼菜饭,就是那个老灶头制作的。也是这家小饭馆的特色。
菜香,鱼香,猪油香,扑面而来,将味蕾再一次挑拨起来。
随即端来的三鲜肉皮汤更是将这顿简单的晚餐推向了高潮。
撤走了个个底朝天的空盆子,老板又端来四只玻璃杯和一个老式的热水瓶,说喝了酒,得喝点热茶醒酒。俞蝶太喜欢这旧街旧巷的情调了。心满意足地舒展了身体。
冯哲笑着说:“师妹,那句话怎么说?”
何云落白了他一眼,淡淡地回答他:“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深深地点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