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紫》珍妮的夕阳

12、第 12 章

　　俞蝶在一次一次的失望中和王风扬冯哲坐到了学校的西餐厅。他们都很喜欢这家餐厅，靠窗的卡座一眼就能看到从桥上冲下来的学生，骑往宿舍楼方向，宿舍外的通道一边通往老的研究生楼，一边通往边门，几年前的那里就是王风扬和冯哲互相凝视的地方。
　　暑假的学校虽然不如平时热闹，但也有不少学生来来往往，有些勤工俭学的和考研的还呆在学校，校园里开始欢迎新生的工作，到处都有横幅拉出来。
　　简餐厅里只有一对学生在角落喝咖啡，女生嘟着嘴，男生拉着她的手在轻声说话。
　　冯哲一pigu跌坐在沙发上，叹了口气：“哎，好好享受这爱情的好年华吧。”
　　三个人笑着齐齐落座。
　　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吃饭，已经有了默契度。走在最前面的自然坐在最里面，有时候是俞蝶和王风扬面对面，有时候是和冯哲面对面，也有时候是坐在两人旁边，他们不会特意挑选位置。但经常是俞蝶能坐到靠窗的位置，因为两人男生总是让她走在前面。
　　每次吃学校餐厅都是男生请客，吃校外的就俞蝶请客，但也有王风扬抢着买单的时候。好在三人也不铺张浪费，相处得很是愉快。
　　虽说是学校简餐厅，但这家的肉酱面王风扬很喜欢，因为很辣，冯哲常吃蘑菇面或者焗饭。俞蝶有一次尝了一口后也很喜欢，他们只要来这里，王风扬就能吃两份。
　　俞蝶看着王风扬在对面稀里哗啦地嗦面，就将叉子卷起一团面，不断地卷着，同时不断望着那座桥。
　　冯哲将叉子插在鸡翅上，挥舞着鸡翅，在俞蝶眼前晃：“你看，那就是新的研究生楼，设施又高级了很多。还有单人房。那边几栋粉刷差不多，又有新生来了。哎，你看，那个餐厅也要改造了。”
　　俞蝶点点头，感慨万千：“如果能回到过去，我也想考到这里来。”
　　冯哲一口咬住鸡翅，扯下了一层鸡肉，飘出来一阵焦香味，说：“行啊行啊，你要是考到这里来我们就能早几年认识。”
　　俞蝶憋了一天了，此刻终于忍不住了，就对着冯哲说：“你那个在洛城的同学也好吗？”
　　“刘元海？挺好的。”冯哲低着头啃鸡翅。
　　“还好他在，不然师妹去了那里都没人照顾。”俞蝶将话题转到了何云落身上。
　　“师妹怎么还不回来？”俞蝶不等冯哲回答就干脆问道。
　　王风扬已经将一份肉酱面吃光了，正在用叉子仔细地挑着残留在盆子底部的几根又短又细的面条。头也不抬说：“师妹回来了。”
　　俞蝶故作惊讶地啊了一声，说：“师妹回来了？”
　　王风扬将那几根又短又细送进嘴里，说：“她前几天回来的，这两天忙着手里的活做完，今天去看她师娘了。”
　　俞蝶心里一顿恍然大悟，心想难怪呢。转念一想，又问：“那还要这么远赶回家里去？”
　　王风扬摇摇头：“师娘在这附近的养老院里。”
　　冯哲用叉子拨动盆子里的鸡翅骨头，接过了王风扬的话：“师娘去年下半年身体不太好，师妹就把她送到这里的瑞安养老院。那家养老院挺不错的，像花园一样，哪天带你去看看。”
　　“她师父在世时，常常说起北塘村，也很喜欢自己教书的这个大学。所以一直说以后就把墓地买在这附近，可以天天看着这里。”冯哲继续低声说：“她师父就葬在这里的银河墓园。”
　　俞蝶听后，沉默了。
　　王风扬已经在搅拌第二份肉酱面，一边说：“本来想师妹结了婚，有空余时间，也能多陪陪她师父和师娘。哎！”
　　冯哲往俞蝶盆子里放里一块披萨，自己拿起一块吃着，说：“还是这样好。”
　　俞蝶吃了一口卷了半天的面，看着冯哲。
　　冯哲咽下了披萨，挥着刀说：“那件丑事还好早撞破，那要庆幸才对。要是一旦结了婚才发现，师妹更惨。要是开了结婚证再发现，师妹也就变成二手的了。”
　　王风扬猛地抬起头，朝冯哲瞪过去:“你妈的才~”
　　冯哲手里的刀不动了，直直地注视着王风扬，王风扬白了他一眼，不响了。
　　冯哲正色地说：“我是二手三手都不重要，我们是男人，没人在乎你几手，但是女的就不一样。一个离过婚的女人怎么样都是算二婚，都是会被人背后评头论足的，即使她只开过一纸证明而已。”
　　俞蝶很赞同地点点头，王风扬摇摇头叹了口气。
　　“社会对女性公平吗？歧视越来越厉害。女孩子在找工作上就知道，一个成绩好的女生都挤不过学渣的男生，没结婚的女孩子很多单位都不要，离了婚的女人还能找什么人？结了婚的女人要工作还要承担家庭负担和子女的教育，但是她们得到尊重了吗？打扮漂亮了吧说你招蜂引蝶，不修边幅吧说你黄脸婆，有能力吧说你太强势，在家带孩子吧又说你吃人家喝人家的。连最后男人出轨还说女人没本事。我他妈的。”冯哲将披萨用力一划。
　　“看看现在恋爱的时候多甜蜜！”冯哲抬起刀朝角落那对卿卿我我的情侣指了指：“你能保证他们以后不会反目成仇或者形同陌路吗？”
　　“即使他们修成正果了，那婚姻还不是照样柴米油盐，他们还会想起来今天的模样吗？哼！我敢肯定，根本不会，婚姻里还不个个都是面目狰狞的。”冯哲冷冷地笑着。
　　“我不否认有些人会恩爱一辈子，但随着社会的不断残酷，这些人会越来越少。”
　　俞蝶朝王风扬看去，王风扬正认真地听冯哲说话，肉酱面举在半空中。
　　俞蝶看见冯哲越说越生气，连忙放下叉子，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王风扬也放下了面，轻声说：“小哲你说得对，但我们没法改变，只能尽力将师妹好好照顾好。”
　　俞蝶也点点头：“小哲。即使婚姻再难，还是人类向往的所在，你也别太灰心。”
　　“我不灰心，我很幸运遇到他。”冯哲平稳了情绪，看看王风扬。
　　王风扬看看冯哲，又低下头吃面。
　　俞蝶又看向窗外，路灯亮起，照得河水微波荡漾。
　　俞蝶心想何云落看望过师娘后就会回到校园，她就故意吃得很慢，她很想何云落能突然就出现在餐厅门口，笑吟吟走过来。王风扬和冯哲也不催她，就一边喝水一边聊天。俞蝶眼看着实在无法拖延下去，又问道：“师妹在她师娘那里吃饭吗？”
　　王风扬说：“嗯，她会多陪师娘一会儿的。很晚才回来。”
　　晚餐后，王风扬和冯哲载着俞蝶开出了学校的大门，俞蝶很想说今天不回去了，但还等她开口，冯哲就说：“师姐，今天送你到家。”
　　“啊？我~”俞蝶不禁有点恐慌。
　　“我们明天回市区开会，今晚就一起回去。”冯哲语气轻松。
　　“那师妹呢？”俞蝶着急了。
　　“她一个人在这里呀。你放心，我师妹这两年早就磨练出来了，你知道吗？孙慧军在她三脚猫功夫上又给她加了一招，扬起腿踩人，哈哈.”冯哲笑着在后座抬起腿，学着样子。
　　王风扬也笑了：“她对付小流氓还行的，不过她虽然力气小，耐力却加强了很多。哎这里治安很好呀，又不是那些陌生的小地方。”
　　“那她下周还在工地吗？”俞蝶问。
　　“下半周会过来的。不过她不大愿意进馆，也不愿意进璞青，总说一进来就头疼，可能空气不流通吧。”王风扬说。
　　俞蝶总算舒了一口气。她坐在车里，发现自己心里的天平已经朝何云落倾斜过去，白天王风扬的问题，她已经有了定论。

　　俞蝶走过文创部和发展部之间的走廊时，就发现展示柜里又放了很多新产品，她放下脚步慢慢浏览，忽然发现几个小小的玩偶相当可爱，那是一组五个高不过10公分的小人，大头小身材，戴着官帽，穿着官服，还有一个居然还戴着眼镜，另一个还拿着手机。五个小人姿态各异，或坐或站，神态可掬。
　　方浩走过来，也在看那些水杯，鼠标垫，发簪等。
　　俞蝶看到小全端着茶杯走过来，就问：“小全，这几个小玩偶好可爱啊。上周还没看到呢。”
　　小全喝了一口水说：“嗯是的，今天刚放出来。这叫粘土人。”
　　“是明朝皇帝。”小全身后的叶荣接口道。
　　俞蝶和方浩都很好奇。小全将水杯随手递给叶荣，指着玩偶说：“最近明朝皇帝热门了。你看那个就是朱元璋，长得最丑；这个是朱棣，永乐皇帝；那个是明孝宗，蛮帅的吧，这个是~叶！这是谁呀？”小全说不下去就叫小叶。
　　叶荣把水杯放在小全桌上，扶着眼镜又走过来，说：“这是世宗叫朱厚熜，那个叫朱高炽，好像叫仁宗吧。”
　　俞蝶和方浩都点点头，两个部门的人也都纷纷挤过来，将走廊挤得满满当当水泄不通。
　　方浩说：“这种卡通形象很生动啊。好可爱啊。”
　　小全说“是啊，小方你儿子要做吗？也帮他做一个，摆在你电脑桌前，无时无刻都看着他。”
　　众人齐声欢呼起来，纷纷鼓动方浩。
　　方浩也很兴奋，就问：“要怎么做呢？”
　　小全说：“你把你儿子照片给我吧。因为是卡通的，头部是放大的，不一定一模一样，但神态相似。”
　　方浩很感兴趣，连连点头，父爱的神态洋溢在脸上。
　　俞蝶问：“男女都行吗？”
　　“行啊。”小叶接口说。
　　俞蝶立即说：“我有照片，但可能衣服不满意，能改吗？”
　　小全立即说：“没事，你告诉我想要什么衣服，我来设计好了。”
　　“真的？”俞蝶很激动。
　　“是啊，谁让我叫全慧呢，就是什么都会啊”小全笑着说。
　　众人都笑起来。
　　小叶在一边也说：“俞姐你只管说，全慧会帮你做到满意为止。”
　　小全一拳打在小叶手臂：“就你话多。”
　　俞蝶连忙拿出手机，浏览起来。
　　方浩忽然捏着嗓门，学着女声说：“下班找你算账。”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笑得全慧涨红了脸。
　　俞蝶听闻，看向方浩，方浩老练地说：“眼神能说明一切。爱是藏不住的。”
　　下午的工作时间有些漫长，办公区域静悄悄的只有零星的电话声响起，更多的是电脑的键盘敲打声，连文创部的一群小年轻也难得地安静下来，低着头一片忙碌，密闭的空间确实令人昏昏欲睡。
　　很快就有人站起身，离开座位去楼梯间抽烟，去茶水间吃水果，连去个卫生间也能在里面聊半天。
　　俞蝶拿起手机也慢慢下了楼，她走到大堂的咖啡店，站在一边看看橱窗里的蛋糕，看看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喝着咖啡的人，也看看角落里取款机前匆匆取钱的人。她很久没喝咖啡了，自从喝了何云落给她的茶包，她的胃几乎不再疼痛，她轻轻揉揉胃部，想起来要好好谢谢她。
　　高高的玻璃门外是郁郁葱葱的绿化带，碎石小道弯弯曲曲地伸向远处。右手边是停车场的出口，左手边是几栋矮楼，那里是库房，博物馆的文物基本都保存在此。库房门口依然是绿树成荫，库房后面就是一个小小的花园，经常有人午饭后在这里散步。
　　俞蝶走出门，踏着碎石小道缓缓走着。
　　秋天快来了，这几天的天空也变得好高，人的呼吸也不再闷热，舒畅了许多。俞蝶忍不住伸直了手臂高高举起，挺直了身体向上踮起脚尖。仿佛要用手抚摸高空中的白云。
　　她像一只伸懒腰的猫一样，将身体放回原处。
　　就在那一刻，她看到长长的绿化带尽头，站着她日思夜想的人，如同那天在工棚边一样，那个人还是那样一动不动的。
　　俞蝶颤抖了一下，回过神来，急忙跑了过去。
　　何云落站在那里听到脚步声，就转过头来。
　　何云落一愣，眉间瞬间抖了一下，定定地看着俞蝶，俞蝶跑到何云落眼前停住了脚步，张开嘴看着她。
　　俞蝶颤声说：“云落。”
　　何云落又是一愣，她没想到俞蝶会这样叫她，以前只听到叫过自己小何或者师妹。她就没说话，她不知道说什么。
　　俞蝶没有察觉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妥，继续说：“你回来了？”
　　这下何云落就点了点头。
　　俞蝶又走上一步，靠得何云落更近，也清楚地看到了何云落眼里的疑惑。
　　俞蝶心里很焦急，盯着何云落的眼睛说：“是我不好，上次我~我没有搞清楚事情原委，就~就打了你，对不起。”俞蝶想赶紧向她解释误会。
　　何云落认真地看着她，依然不说话。
　　俞蝶生怕她还生气，又说：“我~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你原谅我好吗？”
　　何云落还是认真地看着她，依然不说话。
　　这下俞蝶更急了，她不知道何云落到底在想什么。一着急，就一把拉住何云落的手臂，说：“云落。我~”
　　“小何！”一声叫将俞蝶的话打断了。两人同时往声音看过去，一个中年男人跑过来。俞蝶连忙松开了手。
　　“陈冰！”中年男人跑到何云落眼前，后面又有人叫。
　　中年男人回过头，朝那人挥挥手，叫道：“来了来了，我和小何一起来。”
　　他就对着何云落说：“走吧。”
　　两人头也不回朝库房方向快步走去。
　　俞蝶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懊恼地一顿脚。早知道何云落在这里就该早点下来的。
　　俞蝶遇到何云落后，已经没有心思工作了，她走进大门，站在咖啡店一旁的玻璃门内，驻足观察着库房的方向，可是站了很久，都没有再看到何云落。
　　俞蝶站得腿酸，找个位子坐下后，就给王风扬发信问他们在哪里，但她并没有提及何云落。
　　很快王风扬就回了信，说在入住的地方绘图，还问她什么事？
　　俞蝶说没什么事，说等他们忙好了碰碰头。
　　王风扬发了一个OK的图片后没了下文。
　　俞蝶等了好一会儿，才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全慧已经站在她面前，着急地问她那三个粘土人的衣服造型。
　　俞蝶知道王风扬他们在忙，也不再去打扰他们。她是两点一线有规律的上班族，每次都是他们忙完了就会联络她。只是这一次俞蝶特别心焦，她只能每晚下班时，在那根电线杆边静静地站一会儿，在他们入住点对面的小马路上静静地站一会儿，默默看着夜幕下酒店的几个大字。
　　好在全慧很有效率，一直帮俞蝶修改粘土人的衣服和动作造型。好让俞蝶在焦急中能略有一份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