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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车祸 所有人都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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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洁的案子结得很快，官方给出来的原因是身体不适，失足坠楼。大家对她的评价也从“顶不住压力、心理太脆弱”，变成了“学习把身体学坏了，可惜”。
云书自己的疑点没有得到解释，那诡异的一幕像是只被他自己记了下来。
学校复课，起初大家还对此稍有议论，方洁于他们可能是陌生人，可能是有一面之缘，也可能是同窗。可渐渐的，日子又被考试学习填充得满满当当。终于，大家又回到了往日的平静，没人把方洁的名字挂在嘴边了。
似乎只有云书自己知道且记得，那场死亡并不寻常。
随后，生活一如既往。
知道邵望在自己的小区给别人当家教后，云书便每天跟邵望一起回家，邵望骑自行车，云书也骑自行车。
邵望是个很可靠的骑友，会在云书等得走神的时候提醒红绿灯，除了第一天是云书主动约邵望一起，其余的时候都是邵望主动在校门口等他。
这晚依旧。云书走到门口时，见到了邵望。邵望干爽的短发衬得他很英气，帅得青涩养眼，肩宽宽的，看着很可靠。
骑了一段路，又是红灯，云书随口问：“今天学习感觉怎么样？”
“还好。”邵望说，见云书还在等他继续说，他便继续补充：“课余的时候做了两套数学试卷，都是满分。”
红灯还有一会儿，云书的目光在邵望的手表上停了许久。
在云书印象里，邵望这只手表从不离身。这只表很有意思，黑色表盘上只有简约的刻度而无数字，走针也是简约的白。这一切好像只为了留出空间，去刻画表盘中央那精巧的暗银色图案。
图案分为两部分，右上是三条出发于一点的线，云书看着像三维坐标轴。左下是与坐标轴对称的，只是线换成了三种兵器：一把短刃、一把手枪、一把长刀。三维坐标轴与三兵器共同交于一点，“文明与野蛮”和谐统一。
云书看得正出神，邵望出声提醒他：“老师，绿灯了。”
“走！”
跟邵望一起回家会格外轻松，好像只要在车上自在地吹一会儿晚风，眨眼就到家了。
距高考还有十天，这段时间云书偶尔忙着忙着，也会突然忘记方洁的事情。大战将近，云书甚至觉得，慢慢淡忘也不错。
直到那天，李畅找他借车。
“云大帅哥？你最近用车吗？”李畅问。
“不用，你想开？”
“开！”李畅嬉笑两声，“最近要跑业务，打车太麻烦了，你借我开两天呗？我加满油再还你。”
“行。”云书听李畅话里有止不住的笑意，又问：“你笑些什么呢？一副憨样。”
“哈哈哈瞒不住你。”李畅狂笑，大声道：“我要当爸爸了！”
云书险些被震聋，还是笑着说：“恭喜啊！这么早就晋升超级奶爸！”
“是啊，熬了几年，研究生毕业了，也结婚了，房子首付有了，现在孩子也有了。”李畅说起话来，忍不住地笑。
云书也跟着乐了，道：“车钥匙你随时找我拿，我攒攒钱，给你随份大礼！”
“少了我可不要，回见了兄弟！哦对了，我孩子可得送到你班上读书，你好好带带他！”
“好！”云书一口答应。
很快，李畅便过来拿车钥匙了，他穿着西装跑业务，人模狗样的，圆润的脸上满是喜色，恨不能把“准爸爸”几个字刻在脸上。
“瞧把你嘚瑟的。”
“哎~哎~就嘚瑟，打不着~”
“快滚吧你，越远越好。”云书恨不得替他一脚，可惜有碍师表，还是算了。
后来，云书常想，如果时光重来，他一定不会把车钥匙借给李畅，也不会允许自己对李畅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快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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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是云书云先生吗？”
“是的，我是。”
“是这样的，我是人民医院的护士。李畅李先生出了交通事故，送到医院来了。您是他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麻烦您来医院一趟。”
云书心里猛地一阵，头皮发麻，他颤着声音问：“我朋友伤得严重吗？”
“现在还在抢救呢，您别着急。”
云书放下手里的事情，请假去了医院。医院也联系了李畅的妻子和父母，二老年纪大了，老人家扶着怀孕的儿媳，儿媳又想搀扶年迈的二老，大家一起着急。
云书走过去，说：“你们都先别急，李畅那么有福气，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们几个，别李畅没事，你们倒急得慌了。”
这话好像不久前李畅还跟他说过。
李畅的家人跟云书熟悉，见云书来了，稍稍放心一些，坐回了位置上。李畅的老婆叫王茜，她说：“云哥，对不住，你的车被拖走了，具体撞成什么样我也不知道，但我一定赔给你！”
“都叫哥了还这么见外干什么。”云书说，“一辆车而已，不值几个钱，不用赔。”
几人等了几个小时，出来一个医生。
四人一下就站了起来，那医生面色奇怪，低声说：“很遗憾……”
云书的耳朵仿佛被震了一下，世界被消音，满眼都是落寞的苍白。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走近急救室，李畅的母亲佝偻着身子，指着那道隔开生死的的门，难以置信地说：“你们说，我儿子，走了？”连声音都发着抖。
王茜猛地起身，“不可能！这不可能！”一时情绪激动，她的眼泪倏地落下。
医生叹了口气，解释道：“病人的体征本来是很稳定的，但突然发起了高烧，我们也无力回天。”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病人体温突然上升的情形，而且还屡屡突破人类体温的极限。
“你们这么大个医院，连发烧都治不好？”王茜情绪愈发激动，她捧着小腹，气道：“你们到底有没有用心救人!他是在医院发的烧，怎么可能救不回来呢！你们让我看看好不好？我不信他就这么走了！我不信！”
医生无奈，护士将李畅的遗体推了出来。王茜颤抖着手，掀开了白布。
李畅曾经的圆脸突然消瘦了许多，像是一层脱了水的皮，苍白不堪，他的嘴唇毫无血色，甚至干得发黑……
短短半日，便是阴阳两隔。
李畅的父母拉着儿子的手痛哭不止，老人家已然年迈，头发花白，哭得如破风箱一般。
王茜是孕妇，她才刚逢喜事，便得此噩耗，生的喜悦与死的悲痛交织着网罗了她的情绪，她转瞬便失了支撑的力气，无力地趴在李畅身上，恸哭着。
云书难说清自己心里什么滋味，只觉得一股苦味漫上心头，苦得他难受。
所有人都以为他还会插科打诨地活很多年，然而他的生命就终止于今日。
李畅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是自己不该给李畅借车吗？今天自己跟他说了什么话？是好话吗？他回忆起来，最后一句是插诨打科时他一声无意的“快滚”。
而这个人却真的就这么滚了，滚得远远地，再也回不来了。
悲痛至极，云书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轻轻拍着几人的背，无声地安慰。
李畅那干得发黑的嘴唇，突然勾起云书的一些险被遗忘的记忆。
发烧，发黑的嘴唇，和方洁去世时简直一模一样。
悲痛与疑惑交杂，他既看不到李畅的未来，也看不清李畅的死因。一股不详的预感混着血腥味的哀伤弥上他的心头。
他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尖，靠刺痛感延续自己的理智，眼下，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了。
安顿好王茜和李畅的双亲，云书才接触到车祸一事。监控显示，肇事司机没有丝毫预示，便径直加速撞上了李畅的车。而根据警察所说，肇事司机的尸体里并没有检测出酒后驾驶的迹象。
那为什么司机会突然目标明确地撞上李畅的车？司机去世，这一疑点的答案也随之消逝得干干净净。
那如果自己也忘了呢？会不会还有人记得这场奇怪的车祸？云书突然想。他之前以为忘记方洁的死，生活会回归如初。他是一个不愿面对现实的人，喜欢缩进没有隐密的纯净世界，
余下的后事按照流程走，一切井然有序。
直到晚上，云书一人去了和李畅常去的大排档，老板走过来，热情地问：“你朋友还没到吧？还是老样子吗？”
“嗯，老样子，酒也要。”
酒过三巡，云书喝得烂醉如泥，举着酒杯碎碎念，“上次跟你来，都没喝成酒，我的错，那天我上班。”
“王茜，你爸妈，你孩子，我都给你照顾好，你放心。”
“你说你紧急联系人填我干什么呀！不就是觉得，爹妈年纪大了跑不动，王茜你舍不得麻烦她，所以就使劲折腾我！让我给你擦屁股！以前就是，大老远一个陌生电话打过来让我去接你，我课都翘了去KTV那儿把你从客户手里接走，你还吐了我一身。不止一回！以前就算了，这回可真是把我累着了啊，再也不给你擦屁股了！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笑了一下，说：“最后一次了。”
满桌的饭菜一口没动，人却已经喝趴下。老板见着不对劲，过来叫他：“哥们儿？醒着呢吗？你之前那个朋友呢？还来不来的呀？”
“这是最后一次来了。”他迷迷糊糊地说。
老板：“哎呦一个斯文人怎么喝成这样！还记得朋友电话吗？我让他来接你？”
“不用打了。”一旁走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学生，穿着校服，连袖口都是干净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例行公事般地说：“我接他走。”
老板没见过这人，虽然这人看着白净，但他的眼神总有股说不出的凶性，老板不放心，说：“你是谁呀！”
“我是他学生。”他看向云书，眼神里有股莫名的悲伤。
老板警戒心很重：“那你把名字留一下，要是出事了，我可向警察报警抓你！”
“邵望，希望的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