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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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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云书震惊地看着楼下，心脏狂跳不止。
方才还找她问作文的女生此时仰面朝上，瞪大了眼睛，仿佛对自己戛然而止的人生感到错愕。鲜血从她头部涌出，很快便染红了周围的地面，腥红一片。
不少目睹此情景的学生尖叫了出来，越多的人闻声回望，看到了这一惨状。
一个老师赶紧走了过去，一边开电话打算叫120，一边探了探鼻息，他动作一顿，心有不死，又摸了摸脉搏，这才重新输入了110打过去。
没有人围上去，人人都处于惊吓之中。
云书难以置信，一个活生生的、即将高考的女生，一个满怀希望、充满干劲的女生，就这么化作一具静止的尸体。
他退后几步，腿脚发软，险些跌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云书呆滞回头，原来不知何时，邵望竟已站在了他身边。
“老师，已经有人报警了。”邵望说话依然冷静，像是提了个不痛不痒的醒。
他难道冷血吗？云书想，高一的时候方洁就在邵望的隔壁班！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可以这么冷静！
云书心里生气一团火，转头看邵望，然而邵望的表情并不是那样。邵望蹙着眉毛，神情悲悯，有惋惜有遗憾，还有不知从而来的疑惑与愤怒。
心里的火霎时浇灭了，云书是误会邵望了。
邵望有些茫然，似是不懂为什么云书看他时这么生气。
云书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是他自己过于不冷静了。
他为自己没能及时救下方洁而懊恼，为没有更早察觉到异样而自责，为当方洁提出自己一个人去校医院时，自己没有主动陪她而悔恨。
青葱鲜活的生命自他眼前如流星般陨落，而他本有机会救下女生的。
邵望看着云书剧烈起伏的胸膛，和他泛红的眼眶，明明平时那么温和从容的人，眼下却这么无助。
他转身进了老师的办公室，熟悉地找到了云书的工位，拿来了他的保温杯，而云书已经蹲坐在地，颓废又低落。
云书看邵望给他拿了水杯，想起了方洁烧得发黑的嘴唇，他抗拒地摇摇头，说：“我……我不喝。”
邵望没说话，低头看了眼保温杯，马上又进了一趟办公室，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个一次性的纸杯，纸杯里装着热腾腾的水。
他蹲下身，递到了云书手上，说：“不喝就端着吧，暖和。”
云书这才发觉，自己竟冷得直抖，一摸额头，甚至摸到了一手的冷汗。他用袖子擦了擦，握紧了水杯，说：“谢谢。”
邵望坐在了云书的身边。
湿热的水汽模糊了云书的视野，他望着面前的墙。
学校走廊外侧的防护墙并不低，一般人根本栽不下去。而正是这堵墙，将方洁的尸体隔在云书的视野之外。
“你记得她吗？高一的时候，她在你隔壁班。”云书失神地絮叨着。
“方洁。”邵望准确的说出了她的名字。
“她很好学，经常找老师问问题，我也被找了很多次。今天她找我看作文……我明明发现她不舒服，我以为是普通的发烧，让她一个人去看校医……”
一边说着，云书攥紧了手里的纸杯，热水一下涌了出来，淋了他一手，也打湿了他的鞋。云书像没感觉一样，继续说：“我明明可以救下的……她本来不会这样的……”
“不是你的错。”邵望笃定地说，他的眼睛又黑又亮，说起话来有令人相信的魔力。
邵望的右臂挨着云书，云书能感受到少年的体温，他拢了拢风衣，说：“回教室吧，等学校通知。”
没一会儿，警方来到了现场，查看监控，又一一询问目击者，包括云书和邵望。
“你是死者生前接触到的最后一个人。”警察说，“把你觉得的奇怪的，再好好回忆一下吧。”
云书的脑海里闪过那诡异的一幕，说：“她当时头很痛，靠在走廊的墙上，她……抱着自己的头，使劲往前……”云书缓了缓，“就像是……要把自己头扯下去一样……”
方洁用力往前扑着，真的像要把自己的头拔下来一样。那场景，云书永远也忘不了，只稍稍一回想便背后发凉。
警察也停了下来，皱了下眉头，说:“谢谢您的配合，云老师，您可以离开了。”
下一个问话的，是邵望。
邵望如实答了几句，这时跑来另一个警察，看到邵望的时候还一惊，才给问话的警察看了一段录像。
问话的警察看完录像也傻了，说:“17点20分19秒，你在一楼楼梯。17点20分22秒，你人就出现在了四楼，从一楼到四楼，你只用了3秒，平均一秒一楼。同学，你能解释一下吗？”
邵望面色如常，说:“我体育成绩很好，对那个楼梯也很熟悉，所以爬得快。”
“是吗？你这个速度可比我警校的同学还快，这不正常吧？这个案子还有很多疑点，同学你说真话，我们才好查清楚。”
邵望见警察不依不饶，便拿出来一个藏青色外壳的证件，说:“现在正常了吗？”
两位经常一痴一愣地看着这个证件，再看邵望时，活像见了阎王。
眼前这个高中生一脸冷静，眼神却比刀子还锋利，寻常校服之下的身体蕴藏着令人恐惧的未知力量。
“你你你……”，两位警察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巴巴地说:“正、正常。”
“这个案子疑点多，所以你们交给专业部门办就好。”邵望着重强调了专业部门四个字，收好证件，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可、可以。”
警察把该问的人问了一圈，学校便疏散学生们回家了。毕竟人心惶惶，没人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心无旁骛地学习。
尽管学校封锁了消息，但风声还是走漏了出去：一中一名高三女生坠亡。
云书开车回到家，门一关鞋一换，便瘫进了沙发里。
父母来探望云书，却没想到云书这个点儿就回来了，心想那传闻是真的？母亲万兰香一手端碗一手打鸡蛋，坐到云书身边，问：“你们学校那女生，是真事儿？”她打鸡蛋的动作很娴熟，黄色的蛋液在碗里如绸缎般飞舞，却不洒出来一点儿。
“嗯。”云书敷衍地应了一声。
“是自杀吗？学业压力大？那其他孩子上课怎么办？”
云书不想细说，继续敷衍：“警察还在调查，我们不好乱说，现在应该要停课几天吧。”
万兰香叹了口气，说：“唉，多好一孩子，听说还能考个不错的学校呢。是因为高三压力大？你带高三，可得好好劝劝你班上的孩子，生命的事儿可不能随随便便就放手了，教书育人，多对学生上上心。”
母亲一番好心，殊不知字字扎在了云书心上。
不是这样的。方洁好学、上进，对未来有期待。她不是别人口中因压力大而自杀的孩子。
可事实是什么呢？云书不知道，也不能透露那诡异的一幕。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说：“妈，没事儿我就回房间休息会儿，快高考了，最近没休息好。”
“去休息会儿吧，不知道你这个点儿就回来了，我快点儿做，待会儿吃蒸鸡蛋！妈从老家带回来的土鸡蛋，可香呢。”
父亲还在厨房里打趣，说：“你妈听见你回来的动静，特意打的新鲜鸡蛋给你补补。”
“谢谢妈。”云书疲惫地笑了一下，回了自己房间。
夫妻俩悄咪咪对视一眼，摇摇头，叹了口气。
回了自己房间，刚安静没多久，李畅的电话又来了。还是一番敷衍，李畅也听出了云书不想细聊，便将话题扯到了别的事情上，最后说：“你也别闷着自己了，不舒坦就出去走几步，总不能学生没垮，老师倒先垮了。”
云书感到一丝安慰：“嗯。”
他心情郁结，难以平静，独处时那种悲伤越发滋长。
方洁与他，不过是一场短暂且浅的师生缘分。方洁是他一个寻常学生，或许云书多年后都会忘了她，而自己也不过是方洁的一个寻常老师，她未来本该遇到更多学识丰富的名师。
可偏偏，这场清淡的缘分竟在今日以鲜血的颜色终止了，像是画卷上不起眼的一笔突然就折断了。
渐渐地，枕头濡湿了，云书也睡了。
再醒来时，夜已经深了，父母已经离开了，餐桌上的饭菜吃了一些，唯有那碗蒸蛋还全乎地等着云书品尝。
他随便热了热，吃个半饱，便听了李畅的话，下楼溜达去。
走在小区的小道往上看，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晚风微凉，他拢了拢风衣，没走几分钟，却不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肩膀挺阔，留着干净爽利的短发，眼睛又黑又亮，穿着一中的校服，校服还很干净。
“邵望？你怎么在这儿？”
邵望没想到遇到了老师，停下脚步，乖巧地说：“当家教。”
当家教？明明都高三了，还当家教？云书心里响起母亲的那句“教书育人，多上点心”，说道：“你自己都要高考了，怎么还当家教？”
邵望看着云书，坦然说：“赚学费。”
自己怎么把这事儿忘了！邵望无父无母，也没去福利院，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还照顾得明明白白，邵望自己肯定是要想办法赚钱的。
云书在心里打了自己一顿，说：“当家教多久了？怎么才遇到你？快高考了，你不考虑停几天吗？”
“今天第一天。”邵望回答，“教的是初三的学生，他要中考了，才找了家教救急，我不能停。”
“这不耽误你学习吗？”云书担忧，问。
“不耽误。”邵望还是回答得很笃定。
云书还真不担心邵望的学习能力，就是一阵心疼，说：“别把自己逼得太辛苦了，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邵望：“暂时没有，谢谢老师。”
云书：“嗯，那好，你回家吗？我送你吧，太晚了。”
邵望：“不用了，我家很近，我骑自行车一会儿就到了。谢谢老师，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云书不好再说什么，只叮嘱了路上小心，便目送了学生离开。
殊不知，邵望刚骑上自行车，他的蓝牙耳机里便传来一声调侃：“哟，你小子行啊，连班主任都开始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