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初三？ 邵望突然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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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一睁眼，便是熟悉的天花板。
似乎屋子里还有动静？
是李畅把自己拖回——不，不是李畅，李畅走了，彻底走了。
他捂着头起身，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却看见一个熟悉但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了自己家里。
那人回头，一言不发，安静地把刚煮好的醒酒汤倒进了碗里，像是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这里。
“邵望？你怎么在我家！”疑惑之余，云书还有点生气，怎么又是邵望？上次方洁坠楼有他，这次李畅车祸又是他！
邵望依然冷静，把醒酒汤放在桌上，说：“路过大排档，看你喝多了，就把你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房！”
感受到云书的愤怒，邵望眨眨眼睛，似是无辜：“我问了物业。”
云书泄了气，脱力地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说：“对不起，我最近心情不好，迁怒你了。”
如果李畅还活着，把自己搬回来的应该是这位发小吧……
“没关系。”邵望说，把醒酒汤端到了云书面前，“还有点烫，过会儿再喝。”
“不用了。”云书下意识地拒绝。
说完又觉得草率，明明自己才是老师，邵望才是学生，眼下却是邵望在照顾自己。云书心里过意不去，只得再次把心里的情绪暂置一旁，打起精神，说：“你家教怎么办？去了吗？”
“他今天不补习。”
“那我送你回去？很晚了吧。”
“我车落在大排档了。”邵望说，“走回去要一个小时。”
“住这么远？现在几点了？”云书忍着眩晕，满房子找手机。
邵望却脱口而出:“十点三分。”
云书疑惑地回头，邵望朝壁钟的方向扬了下下巴，云书顺着方向，终于看见了墙上明晃晃的壁钟。
“瞧我迷糊的，可能还没醒酒吧，见笑。”他理了理衣领，这师德师表真是在邵望面前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稍微整理，勉强收拾出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样，说:“那怎么办？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我送你回去吧，打车。”
邵望摇摇头，说:“你还醉着，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打车回来。”
云书无话可驳。
自己眼下的状态，估计是不堪入眼。
“云老师。”
邵望突然在云书面前半蹲下来，仰视着云书，少年的眼睛黑亮有神，无辜无助，说:“天太晚了，我可以在这里过一夜吗？”
“啊？”过夜？云书没想到邵望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邵望看着不像是会主动要求在别人家里过夜的。
这提议来得突然，云书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说:“那你换洗衣服怎么办？”
邵望稍稍歪头，眼眸亮亮的，说:“小区外面有超市，我可以去买。”
恍惚间，云书仿佛看到了一个歪头摆尾冲他撒娇的小奶狗。在苦涩与困惑的情绪下，邵望乖得恰合时宜，能冲淡那么一点苦，也能消散那么一点惑。
于是他起身披起了风衣外套，说:“我陪你去。”
邵望提醒:“醒酒汤可以喝了。”
这次他一饮而尽，“走吧。”
出了门，夜间还是凉的，而邵望身上似乎有散不完的热度，离邵望近一些，云书都能感到一阵暖意。
到了超市，邵望随便挑了几件，便去柜台结账。云书抢先扫了二维码，说:“你今天把我送回来，还给老师煮了汤，这套衣服算我送你的。”
如果不是商场这个点儿都关门了，云书还想给邵望好好挑挑的。但现在太晚了，只能这样将就一番。
“谢谢老师。”邵望没有拒绝这片心意，反而柔软地顺从，便跟着云书回了家。
被晚风这么一吹，又或者醒酒汤发挥了作用，云书清醒了许多。
除了李畅的事情，他生活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让邵望先去洗澡，把邵望换下来的校服丢进了洗衣机，洗完马上就晾了。
给客房铺了床，又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等邵望一出来，就递了过去。
邵望身上的沐浴露香扑鼻而来，水温开得高，邵望额头还冒有细汗。他依然顺从，拿着牛奶几口便喝干净了，还把杯子洗了洗。
真懂事，云书想。
他叮嘱:“床铺好了，去睡吧，明天早起去学校，我叫你。”
“好，老师晚安。”
云书轻笑:“晚安。”
浴室，花洒的水声回荡着，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客房里，邵望对着手机说:“住下了。”
“那就好。”那人说，“哎，你居然对你们班主任撒娇求收留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吧。”
“没事我就挂了。”
“再表演一——”
邵望摁断了电话。
春末的夜仍凉，他似是细细看着窗外的夜景，良久，才躺回了床上。
新的一天，也是旧的一天。云书的生活依然有很多事要做。
他是高考班的班主任，请一次假已是难得，再请假便不会得到学校同意了。所以在学校，他既要操心学生学习的事，又要时不时地帮忙料理李畅的后事。
走廊上，云书刚和一个学生的家长通完电话，心情沉重。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回头便看到了身边的邵望。重新戴上眼镜，他恢复到昔日斯文的模样，说：“邵望啊，有事吗？”
邵望刚刚送完班上的数学作业，经过这里，他说：“老师，我有事情想拜托你。”
邵望有事情拜托他？这还真是破天荒第一回。眼下事情已经够多了，多一件事也是虱子多了不怕痒。云书欣然应允：“嗯，说吧，老师尽力。”
“我之前当家教，回自己家都很晚了，总是休息不好。你的家离我家教的地方近，老师能再让我多住几天吗？如果方便的话。”
“啊？”这是云书没想到的，按理他完全可以让邵望住下来，邵望懂事，完全不会给他带来任何麻烦，但偏偏最近他不方便。他说：“可老师最近私事比较忙，可能照顾不好你。”
“我不用老师照顾。”邵望坚持道，“老师给我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了，我付房租。”
“我不是那个意思。”云书连连摆手，想解释一番，但又觉得这孩子难得有事情拜托他一次，话又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拒绝也不那么方便了，于是说道：“不用付房租，你来住吧。不过我最近有事，晚上回得晚，嗯……你等下，我拿个钥匙给你。”
他回办公室拿了个备用钥匙出来，说：“你晚上就自己先回去吧，不用等我了。中午也可以去老师家里休息的，快高考了，别累着自己。”
云书展露出一个慰心的笑容，想带给邵望力量，但他忽视了自己的黑眼圈，这点儿颜色让他的笑容多了点儿勉强吃力。
“谢谢老师。”邵望很贴心，“老师也照顾好自己，别太辛苦了。”
中午放学，云书没有回家。李畅的双亲岁数大了，王茜又怀有身孕，所以云书去帮着办了几件跑腿的事。再回到学校时，云书已是身心俱疲。生活中没有一刻不在提醒着他，他失去了最好的朋友，而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
下午，按照学校要求，云书又找了几个学生谈话，询问他们的学习心理状态，替有困难的学生解忧。这个活不好干，他怕自己的追问惹恼学生，怕给学生压力，也担心自己发现不了学生的问题，还怕自己的情绪传染给学生。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这件事情上。
就这样，忙着忙着，偶尔也能忘记李畅。
很矛盾，但是真实地，似乎生活中又没有一刻不在让他遗忘这些，毕竟一个人的生活不会因为别人的死亡而终止。
一日心累，晚上匆匆到家时，已是深夜了。
他瘫倒在沙发上，灯也不开，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厨房的灯却开了。
他迷糊睁眼，见到的是在厨房忙碌的邵望。
自己怎么把这人给忘了，他站起来走过去，“邵望，怎么还没睡？”
忽而闻到了饭香。
“给你留了一碗面，吃吧。”邵望把面端了出来，面上还有个新鲜的溏心蛋。
云书接过面条，突然问：“你在学校吃晚饭吗？”
“吃。”邵望知道云书想问什么，“是专门给老师下的，就当我付房租吧。”
云书坐到餐桌边，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你在老师这里住，不用干什么。”
“我心里过意不去。”邵望说，“下碗面不费劲，也不耽误学习，这个点也不耽误我睡觉，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房间休息了。”
邵望说要休息，那云书这时候再多说几句就耽误人了，他只好把心里的歉疚压下，说：“谢谢，你去睡吧。”
面条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细细切碎的葱花和精心烧制的肉丝，怎么看都不像是“不费劲”就能做好的。这一碗面下肚，心自然地就暖了起来，连带着身心也轻松许多。
不得不说，有邵望在家的这几日，过得难得的舒心。邵望会买好早餐等云书一起去学校，中午就在楼下快餐店吃点东西，晚上，如果云书回家太晚，邵望还会准备一碗面条或热粥。
很快到了高考前最后一个周末。云书事情不多，他反复受惠于邵望，就想自己给邵望好好做顿午饭。
在厨房没找到要用的调料，他想起上次万兰香来厨房忙过，就想到给她打电话。
云书：“妈，你上次来我家，把那个八角放哪儿了？”
“哦，在最左边的柜子里，你找找那个绿碗，就在那里面。”
云书：“找到了。”
“你怎么突然用八角？做大餐？”
云书：“我一个学生给我小区里一个孩子当家教，晚上回家不方便，就暂住我家。”
“快高考了怎么还给人当家教啊？”
云书：“他教初三，人家快中考了，特意加急请的。”
“初三？你那小区哪有初三的孩子？”
云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小区没有？你记错了吧。”
“哎呀，今年寒假，你不是出去玩了一阵吗？我去你那儿住，被拉进了你们小区的物业群，还跟你们那儿的阿姨啊奶奶啊聊过天，这小区有几个孩子、哪届中考哪届高考我记得一清二楚，你们小区，这届高考三个孩子，但这届中考的是真一个都没有。云书，那个学生是不是骗你啊？”
云书心里一凉，愣在原地，好半天说不出话来。邵望骗他？邵望明明从来没骗过他什么。
“老师？”
云书回头。
原来不知何时，邵望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