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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狡辩 ...

  •   “你不能杀我……”苏慕哑声。
      霍启面容肃杀,说:“如殿下所言,你不过拖累而已。既如此,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苏慕喘息短促,挣扎在泥里,仰视着他:“杀了我,你就跟朝廷结下了死仇,坐实了你父谋逆的罪名。”

      “我父?”霍启如同听见了笑话,反问,“霍青谋逆不谋逆,与我有什么干系?”
      苏慕心中一咯噔,撑着被缚的双手,从泥泞中艰难跪起。

      “那你也不应该杀我……我对你有恩……”
      中箭的左腿痛麻了,她干脆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渍。
      “没错……我对你有恩。你忘记了吗,那个队正欺负你时,我帮过你……大丈夫立身在世,恩怨分明,所以……所以,你不可以恩将仇报……”

      霍启抬剑抵住她喉间:“巧舌如簧,分明是殿下辱我在先。”

      “我没有……”苏慕下意识地否认。
      霍启眼神阴鸷,刀尖递出,抵在她的喉咙上,刀锋刺开一点,顺着纤细的脖颈,淌下血线。

      “等等等等!”苏慕急哭了,“我……可以解释的,你听我解释……朱雀街鞭打你这件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霍启长刀不退,却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似乎是在欣赏她的垂死挣扎,又似乎是真的在等着一个解释。

      苏慕头皮发麻,大脑嗡鸣,将各种借口想遍了,耳边只不停地回荡着一句话:
      她不能死!

      她死过一次了,好不容易偷得一命,决不能够折在这里。

      嘴巴一片咸涩,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她咽了口唾沫,试探着说:“我罚你是真的……难道后面对你好,就不算真的了吗?”
      霍启反驳:“谁知道你什么阴谋?”
      “什么阴谋……本宫能有什么阴谋?你一介侍卫,一穷二白的不说,唯一能拿得手的出身,跟我相比又算得了什么?除了一张脸,你有什么值得本宫图谋的?”
      “你……”霍启神色微恼,却被她堵得无话可驳。

      因为某种意义上来说,昭宁长公主的身份,的确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像他,虽为霍青长子,却是满朝尽知的“贱种”。

      苏慕眼圈微红,凝在睫毛的雨珠从眼角滚落,宛若清泪两行,倘若不是雨夜昏昏,本该是一幅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模样。可惜大晚上的荒郊野岭,她面前只杵着一个不解风情的冷面杀神,而霍启……
      霍启根本不吃她这套做戏。

      他板着脸,持刀的姿势纹丝不动,说:“那殿下倒说说看,你鞭笞我的目的为何?若说得我满意了,说不定能留你一命。”

      苏慕眨眨眼,问:“我问你,当时马车上除了我,是不是还有个叫福惟的太监。太监属于司礼监的人。司礼监归谁管,你总该知道吧?”

      司礼监归谁管,霍启自然知道。
      大晋宦官不得干政,但并不意味太监这个群体就不重要。
      相反,比起文武大臣们,太监才是最贴近龙椅的一群人。
      因为他们都是断子绝孙,没有未来的人,有且只能有皇帝一个主子,一片天。
      司礼监作为太监机构,就是皇帝的鹰爪犬牙,也是禁庭伸向四面的触须与暗手,更是直达天听的耳目口足。

      霍启掀起眼皮,终于正色地打量了苏慕一眼:“你想说什么?”

      苏慕浑身只穿了一件寝衣,此刻湿漉漉又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她冻得嘴唇哆嗦,却只能继续道:“福惟……福惟是司礼监的人,他虽行事跋扈,但有一句话总没有说错,‘你知不知道自己头顶的这片天究竟姓甚名谁’。天子脚下,你却敢当着司礼监的面,公然打皇室的脸,口口声声搬出律法……然而大晋律法是谁下令修订的,你总不会不知道吧……靠着所谓律法,你就敢以一己之力挑衅于皇室。霍启,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话音刚落,抵在咽喉的剑尖,挑起了她的下巴。
      苏慕被卡得难受,但她知道,此刻自己不能退。
      退,即为死。

      于是她梗着脖子,坚持说完了最后几句:“……你爹霍青……兵权在握,本就树大招风,招惹忌惮。作为他的儿子,不管你承不承认,你的一举一动,势必会受到朝内无数双眼睛的明察暗窥……你瞧,兵败的消息才传出,不是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朝你们下手了吗。”

      霍启语气阴沉:“殿下的意思是……你罚我,居然还是为了我着想?”

      剑尖游走,顺着苏慕下巴,若有似无地描摹着她的下颌线条。

      苏慕眼睫轻颤,雨水轰隆地落在她的肩前、耳边。
      她被这雨幕困在了原地,却也在这泼天雨帘里,挺直了腰杆。

      她隔着雨帘,望着霍启,用挂着血渍的嘴唇,肯定地回答:“是……我是为了你。什么叫‘莫须有’……古往今来,多少忠臣良将死在了这三个字上。网罗罪状,证据确凿那自然最好,无凭无据的,却也不妨碍捕风捉影。”

      “比如今日,他们可以说武宁候谋逆,明日难道就不能诬陷你以下犯上吗……朝中局势你比我清楚。所以,你觉得本宫当时该怎么做?一国公主,带着司礼监的太监——皇帝的脸面,老老实实的,向你一个招惹猜忌的武将之子低头认错吗?假如我这么做了,你不妨猜猜,明日朝野将怎么传你们霍家……”

      “我说了,我与霍青没有关系!”霍启打断她,眉目一凛。

      “好好好……没关系没关系……”
      苏慕恨他死鸭子嘴硬。
      有没有关系,又不是他说了算了,有本事学哪吒削骨还父啊。
      但现在小命被拿捏着,可不敢再碰老虎须,她只能小心道:“总之……本宫鞭你,当着司礼监、当着百姓的面,重罚于你,看似是在羞辱你,实际不过代表了皇家,做给朝臣和我父皇看的一出戏。”

      “一来告诉大家,你霍……姓霍的再声势赫赫,也不过是给皇权做小伏低的蝼蚁;二来所谓礼法不可废,可终究礼在前,法在后。我当公主的虽然触犯了律法,你做臣子也僭越礼制。原本你之错大过了我,但当我罚了你之后,你的错就变成了我一个人的错,日后哪怕是言官,也不敢再拿此事作伐,肆意攻讦于你。”

      武宁候霍青,在原游里,似乎就是被党派构陷,才落得身败名裂的,这也是导致了霍启后期造反的主要原因。
      她这么辩解,也并非全无根据,只看对方愿不愿意相信了。
      而于此同时,苏慕又有些庆幸,庆幸自己穿越,虽然晚了一步,却也没有晚太多,好歹收拾了福惟,留下了给自己洗白的余地。

      她若真的想羞辱霍启,又怎么会把手下也一起罚了呢?
      前后矛盾,解释不通,肯定是另有隐情嘛。

      苏慕自认为这套临时编出的说辞,还算得上逻辑自洽.
      说完,她便如同上断头台一样,紧张地等着监斩官一声令下。
      是杀,还是放
      总要有个答案不是。

      然而,直到两口茶的功夫过去了,她才听到霍启轻笑出声:“好生灵巧的舌头啊。照着殿下所言,你之所为,居然全是为了我。一番忍辱负重,着实令启感动。”

      苏慕心脏一紧,生怕他又蹦出个“但是”出来。

      果不其然,霍启又接着道:“但是,只有一点我想不通,我与殿下非亲非故,你有什么理由要来帮我?”

      “那当然是……”苏慕眨眨眼,咬着嘴唇,垂低脑袋,做出一副欲语还休的忸怩姿态。
      “嗯?”霍启不耐烦地催促她。

      苏慕手指攥紧,心一横,张嘴就胡编道:“那当然是……本公主心悦你啊!”

      霍启持刀的手一僵。

      苏慕快速道:“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你除了一张脸,有什么值得本宫图谋的。没错,本宫就是看中你了,费心吧啦地想挑你当我驸马不行吗。”

      “还有……还有在太液池边的事情也是,我赠你药,替你出头。你以为我堂堂公主,凭什么低身下气地讨好一个小侍卫……除了……除了喜欢你,还能因为什么……”
      苏慕越说越小声。

      此时雨小了些,阴云弥散,月光将周围映亮一瞬。

      霍启垂眼看她,只见少女眼睫微颤,穿着素白寝衣的身形,略显单薄,就是像一只被雨水打湿又跌入泥泞的白蝴蝶。
      小公主模样算不上倾国倾城,从前跋扈时,眉宇间总是戾气不散,瞧着便觉得生厌。
      如今明明是同一张脸,霍启却从她眼角眉梢,细瞧出了几分秀丽。

      苏慕见他沉默,继续哭诉:“我喜欢你,你却想杀我。利用我跑就算了,我都没准备怪你,一心一意地为你着想,担心朝廷的兵马追上,而你……你却只想杀我灭口……”

      “你个死渣男、负心汉、只会欺负女人的王八蛋。”

      骂着骂着,苏慕差点连自己都信了。
      连日来担惊受怕的委屈,齐齐涌现出来,从假哭变成了真哭,不由地越哭越大声。

      “……我又有什么错……来到这个世界,成为皇帝的女儿是我想要的吗?我的出生、地位、父亲,这些也是我能选择的吗?打你,你以为我就很乐意吗……倘若不是晚来一步,我让你白抽我一顿都可以。”

      霍启蹙眉,拿刀背拍了拍她的肩膀,威胁道:“不许哭,再哭杀了你。”
      苏慕一屁股坐在地上,干脆耍起了无赖,打着哭嗝道:“杀嗝……杀吧嗝……反正牡丹花下死嗝……不亏了……”

      霍启仍然不信,但他也确实解释不清苏慕的转变。
      眼见女孩越哭越汹,眼泪跟泄洪似的,他底泄出一些烦躁。

      “你说的是真话?”
      苏慕边哭边狂点头,不顾形象地抹了一把鼻涕:“真!比珍珠还真!”
      “怎么证明?”
      苏慕一噎,古怪地瞟他一眼,道,“你……确定要证明吗?
      “不能证明,我凭什么相信你。”

      呵,还搞“谁主张,谁举证”那一套呢。
      苏慕默默给他竖了根中指。

      “那你先蹲下。”苏慕说,见他不情愿,扯了扯他的衣摆,“蹲下啊~”

      霍启不善于对付女人,小时候面对娘亲如此,长大后,张东霖带着其他人去醉梦楼花天酒地,他也从来只做旁观。
      在他眼里,女人都是软弱的,没用的,如同菟丝子、牵牛藤,脖颈一掐就断,红艳艳的嘴唇也只会吐露一些淫词艳语或者哭泣求饶。

      霍启不觉得苏慕能耍什么花招,或者说,他有自信无论对方什么花招,自己都不放在眼里。

      于是他收了刀,单膝下蹲,右手撑在膝盖处,想看看她除了会狡辩之外,还另外藏着什么能耐。
      苏慕膝行两步,因为受了伤,左小腿不太能使上劲,绊了一跤,干脆直接倒在霍启身上。
      霍启正要推开她,忽而觉得脖颈处一热,有两瓣柔软,颤巍巍地贴了上去,令他浑身汗毛炸起,血流凝滞。

      苏慕拽着霍启的前襟,支撑起上半身,闭上眼,正准备亲吻上他脸颊。
      霍启却突然扼住她的脖颈,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他表情有些扭曲,恶狠狠地瞪着苏慕道:“你最好没骗我,否则我让你后悔今夜没死成。”
      说完,赶忙松开手,起身躲开,仿佛苏慕是什么了不得的洪水猛兽。

      苏慕一阵猛咳,双手抚上脖颈,揉了揉被掐疼的位置。
      在第10086次痛骂大混蛋后,耳边却传来了冰冷的系统音。

      【滴——!】
      【好感度+6】
      【当前好感度:-90】
      【人物信息:霍启 敌对阵营】

      【本次“喜结金兰”卡面功能已结束,感谢您的使用,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苏慕呆滞了几秒,有些不敢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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