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元》扶渝

7、沧幽魔界

　　北海以北的沧幽山自古就是魔界麒麟族的领地。洪荒始成，天下由先天神祖统驭上古龙族、凤族、麒麟族共同治理。
　　麒麟族好战，实力强横。麒麟始祖缔卿为增长自己的神力，不断与其他各族挑起战端，争斗不休。后麒麟族被先天神祖驱逐出神族，麒麟始祖带族人逃至沧幽山，沦为魔族。
　　三万年前，神魔大战，战败而退的魔族退居沧幽山，三万年来神魔两界各不相犯，倒也是六界之幸。
　　如今的沧幽山，虽不似三万年前充满杀伐戾气，但也魔气重重。
　　天空幽暗昏惑，原本平坦的大地被桀骜不驯赤水割裂，留下千万条大小不一的裂痕延伸至无尽的天边。
　　姜缇在沧幽山通往魔族的尘妄门前，面色沉静，负手而立。
　　微微阖眼，月白长袍瞬间幻化成了一袭玄色锦袍，眉间那似火如焰的印记霎时更加深刻张扬。
　　姜缇长长地舒了口气，睁开眼睛，原本乌黑深邃的眼眸此刻染上了神秘瑰丽的紫色，冷清孤高，盛气逼人。
　　尘妄门前的两名手执兵器的守将看见姜缇，齐齐伏地跪拜道：“末将拜见殿下。”
　　姜缇脚步未停，径直走进了沧幽山。
　　半刻后，姜缇来到魔君的碧渊圣宫前，背着的手微微握紧，踌躇了片刻，他转身向碧渊圣宫不远处的一处沼泽地走去，那里浓雾密布，不辨方向。
　　玄色的身影很快淹没在浓厚的灰雾之中，周围不断有魔界怨灵不时地窜出，发出诡异的叫声，姜缇面色从容，手轻轻一挥，那些怨灵便化为一缕缕尘烟慢慢消散。
　　一座笼罩在结界中的石屋隐隐出现在姜缇的视线中，姜缇加快脚步，走到屋前，正要将结界劈开，屋外出现了两个魔将。
　　他们一人手持长戟，一人手持火鞭，急忙上前拦住了姜缇，齐刷刷道：“末将朱泫、阑措拜见殿下。殿下，您不该擅闯落蚩沼泽。”
　　姜缇垂眸嘴角轻轻一扬，抬头间已是煞气重重，道：“朱泫、阑措，将门打开，今日我要带公主出去。”
　　朱泫、阑措两名魔将相互看了一眼，并未听从姜缇的吩咐，朱泫俯身行礼道：“殿下恕罪，没有君上的命令我们不能让任何人见公主。您之前多次闯入落蚩沼泽都没能见到公主，这次……这次也不例外……”
　　姜缇冷冷一笑，将朱泫击出数丈之外。
　　石屋内突然响声震天，屋内的人正在翻腾冲撞石屋，试图冲破结界。
　　姜缇唤出赤冥剑，劈向结界。
　　眼看结界已经被打开，姜缇快步上前。阑措见自己已是拦不住姜缇，一咬牙将一块玉印祭出。
　　玉印一出，石屋上方瞬间魔焰四起！包围了整个石屋。
　　这是......魔君的魔之焰印！
　　姜缇被挡在外面，石屋内的人发出一声哀鸣，震人心魄。
　　片刻后石屋内恢复了平静。
　　姜缇试图将魔之焰印取下，可魔之焰印乃魔君最厉害的封印之器，姜缇使出全部灵力，仍不能撼动万分。
　　“哥哥？……哥哥！”石屋内传来一个女子的惊呼声。
　　“寒酥，别怕，哥哥在。”
　　“哥哥，不要再为寒酥浪费灵力了，我……在这里挺好的，父君说这样也是为了我好。”
　　寒酥躺在石屋内的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抬起头缓缓道。
　　姜缇眉头紧锁，面色苍白，手再次缓缓触上石屋的结界，刹那间一道紫光闪过，姜缇被劈开几丈远，一道黑影浮现。
　　姜缇看清来人，忙爬起来低下头跪地道了一声“父君。”
　　魔君将魔之焰印收走，朝石屋内看了一眼，双目阴沉。
　　走过姜缇身旁的时候，侧目冷冷地道：“你随我来。”
　　姜缇起身，看了一眼恢复如常的石屋，掩下了眼底的一丝哀伤。
　　碧渊圣宫中，魔君——执掌一界的王者坐在高高的宝座上俯瞰着跪在下方的人，眼底冷寂淡漠，许久后，低沉的叹息缓缓响起。
　　“姜缇……”
　　“儿臣在。”
　　魔君自王座上走下，俯身将姜缇扶起，道：“我知道你想见寒酥，可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姜缇抬头看着自己的父君，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为什么万年前要将体弱多病的寒酥关在落蚩沼泽，为什么不让任何人靠近落蚩沼泽，为什么……
　　姜缇心下疑惑众多，随即问道：“父君，万年前你以寒酥得了怪症为由将她流放至魔界怨灵聚集的落蚩沼泽，不让任何人靠近，可是父君，我这次去南荒找到了医仙陶鎏，陶鎏是六界医术最高明之人，说不定他有办法救寒酥，您让我带她去南荒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站在殿中的父子俩谁也没说话，碧渊圣宫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许久后，魔君才缓缓道：“姜缇，寒酥的身体医仙是治不好的。”
　　姜缇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三万年前，神魔大战，当时你母亲刚刚怀上寒酥，被轩辕剑所伤，生下寒酥后神魂归于太虚，寒酥自小体内便有轩辕剑的剑息，小的时候她灵力微弱，轩辕剑的剑息也不易察觉，可随着寒酥慢慢长大，灵力慢慢变强，她体内的剑息也随着她灵力的增长而强大起来，最后连我也压制不住的时候，我只好将她关在落蚩沼泽的石屋内，每日以怨灵来压制她体内的剑息。”
　　轩辕剑乃神界斩妖除魔的神剑，魔族凡被轩辕剑所伤之人，即使侥幸活下来也会终日被剑息折磨，直至灵力溃散殆尽。
　　落蚩沼泽的怨灵千万年不死不灭，如今却正好喂养着寒酥体内轩辕剑的剑息，而寒酥的灵力就幸免被剑息吞噬。
　　姜缇紧紧地握着拳头，寒酥和自己一起长大，小时候他只知道寒酥体弱，却从不知她体弱之症的缘由是轩辕剑剑息。
　　为什么父君不早点告诉他……姜缇脑海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父君，你如今告诉我，是不是因为……落蚩沼泽的怨灵已经不能压制住轩辕剑的剑息了？”
　　“不错，现在寒酥体力的剑息越来越强大，落蚩沼泽的怨灵已经压制不住了，所以我只能将她封印在石屋内。将她的灵力全部封印以免被剑息吞噬，如果不这样，不到一年她就会灵力尽毁，灰飞烟灭。”
　　“父君，可还有其他办法？”姜缇忙问。
　　魔君伸出手拍了拍姜缇的肩膀，道：“你可知六界之中有一种力量可以重塑万物？”
　　“父君你所指的是混元之力？”姜缇惊悟。
　　“不错，众所周知，混元之力可塑万物之灵，如果有了混元之力，我们便可涤荡轩辕剑息，重塑寒酥之灵，让她重生。”
　　可是，天下拥有混元之力的除了先天神祖和天浔神尊再无他人，这两人一个已身归混沌，一个长眠昆仑之丘，还有谁会有混元之力来救寒酥？
　　姜缇心中疑惑，道：“难道六界中还有混元之力存在？”
　　魔君点点头，接着道：“鸿蒙之初孕育先天神祖的创世青莲便是混元之力的本源，传言创世青莲在先天神祖开天辟地后便归于天地之间，因而众所周知只有先天神祖与其子拥有混元之力，其实，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也拥有混元之力。”
　　“是什么？”
　　“觅元珠。”
　　“觅元珠乃是先天神祖在玉山之巅炼化了一个珠子，名唤觅元。这颗珠子本无特别之处，可是先天神祖在归寂之时将自己所有的混元之力注入觅元珠内，此后这颗珠子便拥有了混元之力。据我所知，先天神祖归寂后这颗珠子便交由天浔保管，可神魔大战后听说觅元珠不知所踪。”
　　“所以我这次去南荒您没有拦着，还让我在南荒留意赤帝的幺女，就是怀疑瑶玑公主的那颗珠子是觅元珠？”姜缇恍然大悟。
　　魔君不置可否，道：“三万年前就听说赤帝的幺女衔珠而生，彼时我也未曾在意，毕竟六界之中奇人异事屡见不鲜，降生时衔珠缀玉的神仙倒也不稀奇，这些年我也曾暗中探寻过觅元珠的下落，都没有什么收获。所以这次你说想去南荒找医仙陶鎏，我便让你一道去探探情况。”
　　姜缇想到自己在瑶玑手腕上看到的那颗珠子，沉思片刻，摇摇头回道：“儿臣去了天虞山，见了瑶玑公主，也看见了她的那枚伴生之珠，不过此珠并没有任何不凡之处，不像是拥有混元之力的宝珠。
　　而且这位堂堂赤帝幺女正如外界所传言的那样神力微弱不堪，连元神都无法凝聚。若是宝珠择主，怎会选择这么纤弱的主人？”
　　魔君沉思片刻后望向姜缇，道：“其实，关于觅元珠我也只是听你的祖父提起过，未曾亲眼见过，六界之中知道觅元珠的人也不多。这正是我们无从下手的地方。”
　　“不管觅元珠是否还存于世间，只要有一线希望，儿臣都要去试一试，寒酥已经不能再等了。”
　　那是他的亲妹妹，他一定要救。
　　姜缇的脑海里忽地闪过一张容颜倾城却古灵精怪的小脸，似是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锦袋。
　　对魔君道：“父君，这是我在天虞山降服的梼杌，不知它为何会逃出魔界去了天虞山，但当我和瑶玑公主一起遇到它的时候明显感觉它是冲着瑶玑公主去的。”
　　“哦？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魔君忽而呵呵一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道：“凡我族凶兽大都灵智未开，但灵觉却敏锐异常，如果梼杌是冲着瑶玑去的，那么瑶玑身上定是有它想要的东西。觅元珠一旦现世，必将成为六界必争之物。”
　　魔君脸上笑意更盛，“如此看来，倒是可以请那位瑶玑公主来我魔界坐坐。”
　　姜缇回道：“儿臣离开天虞山时，瑶玑公主去了昆仑之丘。”
　　“那你就去昆仑之丘。”
　　魔君转过身，一拂袖，瞬间紫光乍现，原本身着神秘瑰丽玄色锦袍的魔界太子姜缇骤然幻化成了一副白衣上仙的模样，一派仙风道骨，玉树临风。
　　额间那似火如焰的印记此时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已洗去你身上的魔气，如今你与仙界之人毫无二致，记住需谨慎行事，不可声张。”
　　望着魔君的身影消失在大殿中，姜缇垂下眼，面色淡淡。
　　“遵父君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