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元》扶渝

12、晗光之殇

　　昆仑之巅的阆风山山顶清寒，此时被皑皑白雪覆盖，使得天地一色,别有韵致。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出现在众人面前，瑶玑抬首望去，只见殿门之上的匾额中书着三个字：辰极宫。
　　“辰极宫！”这就是当年天浔神尊的神邸！瑶玑望着殿门上的匾额，心中感叹。
　　陆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言一语俯首侧身向归朝拱手道：“请诸位入殿。”
　　归朝微微颔首，示意瑶玑、凤兮、姜缇也一同进了辰极宫。
　　大殿中如殿外一般清冷，空旷的殿内给人一席悠远古朴之感，虽各式陈列不染一尘，但仍看得出这座宫殿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这里是昔日天浔神尊所居的辰极宫。”归朝站在大殿中央，对着众人道，“昆仑之丘乃天下仙山之首，神魔大战后三万年来不曾有外人进来，大家既然来到昆仑之丘，就理应谨守本分，没有允许还望大家不要随意走动。”
　　随后归朝吩咐仙侍芫灵将姜缇带至偏殿休息，陆吾丢下一句“我还有事，先告辞。”
　　殿中瑶玑和凤兮面面相觑，不知归朝神君是何意，凤兮忍不住问道：“神君把我和阿瑶留下来是要做什么？我们来昆仑之丘可不是做客的，我是想……”
　　归朝淡淡地看了凤兮一眼，这只凤凰还是和以前一样沉不住气，慢条斯理道：“你们随我来便是。”
　　凤兮见归朝还在打哑谜，皱了皱眉头，拉着瑶玑随归朝一起向后殿走去。
　　“凤兮你是想知道三万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行至后殿，归朝转身对凤兮道。
　　“神君英明。”凤兮点头道。
　　归朝转向瑶玑又道：“你是有诸多疑惑，比如凤兮说的觅元珠，比如一路走来大家对你的态度，比如彼苍幻境为何会消失，再比如——”归朝顿了顿，“你到底是谁。”
　　瑶玑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垂下眼眸，默了片刻道：“还望神君解惑。”
　　“该从哪里说起呢？”归朝叹了口气，看着后殿紧闭的大门，思绪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当年先天神祖将觅元珠交给天浔神尊，神尊并未将其放在辰极宫的珍宝阁中，而是将其置于微痕天域的轩辕台上。觅元珠在微痕天域吸收天地之灵气化形为人，天浔神尊便唤她觅元。
　　觅元在天浔神尊身边万年之久，万年后，神魔大战爆发，天浔神尊在大战中诛杀魔尊，封印浑沌于噬灵洞。自己也本源被毁，神力溃散殆尽。
　　此时，玉衡元尊告诉觅元，觅元本体的混元之力乃神祖所赐，与天浔的本源同属一脉，此时唯有觅元可以救天浔。于是在晗光殿中，觅元用自己的混元本源救了天浔。
　　“当年果然是玉衡从中作梗，害得觅元魂飞魄散。”凤兮咬牙切齿。
　　“非也，当年的情形你未曾看到，如果我们有其他办法，谁都不会愿意牺牲觅元的。”
　　凤兮哼了一声反问：“那当年究竟是何情形？”
　　“当年神尊神力溃散，我们三个跟随神尊十几万载身为上神却束手无策，他躺在晗光殿一息尚存，那时我们心里都清楚，只有觅元的混元本源能救他。”
　　凤兮大怒，“所以当玉衡提出让觅元以命换命救神尊时你和伊祁都不曾反对？”
　　“以命换命，何其残忍，当年魔君虽被诛杀，可魔族势力仍然蠢蠢欲动，神尊身系六界安危，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们怎能不救？”归朝无奈道，“不管是觅元，还是我们中间的任何一个，只要能救神尊，哪怕以身赴死，也会心甘情愿。”
　　“好一个心甘情愿！”凤兮全然不顾站在她眼前是一位曾经叱咤六界的万木之王，指着归朝骂道，“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神仙，牺牲一人救一人这就是你们口中的道义?”
　　说罢玉扇一挥，灵力化作利刃向归朝袭来。
　　瑶玑慌忙上前阻止，“凤兮，冷静些，听神君把话说完。”
　　凤兮看着瑶玑，心中微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便气呼呼收住了手，不再言语。
　　归朝也不恼，当年的事情虽说后来有转机，可他们终究有愧于觅元。
　　静默了片刻，殿内再次响起归朝的声音，“救下神尊后，觅元的混元之力已不在，神魂消散之际，伊祁将她残缺的神魂收入乾坤鼎中。”
　　“后来呢？”凤兮眼底希冀再现。
　　“后来神尊醒了，伊祁将乾坤鼎交给神尊，神尊从微痕天域取来了孕育神祖的创世青莲的最后一片莲瓣，为觅元重塑仙灵，助她转世重生。”
　　“神君的意思是？”瑶玑心底如惊涛骇浪般，一个念头隐隐冒了出来，声音不自觉地打着颤。
　　“不错，你就是觅元，觅元就是你。”归朝望着瑶玑叹息一声。
　　三万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瑶玑有些站不稳，跌跌撞撞后退两步，仍不可置信，她突然抓着凤兮的胳膊，错愕地开口：“凤兮，真的是这样吗？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以上神之尊屈于天虞山？”
　　凤兮也未料到事情竟是这样，正色道：“我当初只是怀疑，毕竟你跟觅元长得那样相像，当时我以为觅元早已魂飞魄散了，可是在天虞山遇见你的时候，心里就想着说不定他们有什么办法真的让你转世重生，而且你腕上还带着觅元珠。”
　　瑶玑慢慢放下凤兮的胳膊，怔怔的看着凤兮，喃喃问道，“所以你一直想带我来昆仑之丘求证？要不是我父君一直不让我出天虞山，你是不是早就带我来昆仑之丘了？”
　　“我带你来昆仑之丘的原因早就说了，是来寻修补你元神之法的，我们近万年的相处你还看不出来，如今你是不是觅元，你的事我都不会置身事外。”凤兮见瑶玑有些激动，拉起她的手想要说服她。
　　瑶玑拂开凤兮的手，慢慢的转过身，茫然地向外走去。她只觉得全身被刺骨的冰冷笼罩着，像极了这被冰雪覆盖的阆风山。
　　这一路上她以为自己只是机缘巧合得了这颗觅元珠，还傻傻地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物归原主，可是万万没想到她就是觅元珠的主人！
　　“神尊用自己的龙珠为你重塑真身，用创世青莲的瓣莲为你聚拢仙灵，所以你才生而为龙。”
　　瑶玑脚步一顿，抬起眼眸，泪水早已浸湿了眼眶，她似呓语般低喃：“神尊他……”
　　“瑶玑，你来历的真相可能让你一时难以接受，毕竟三万年里你一直都是南荒赤帝之女，如今也不记得当年在昆仑之丘的种种了，可是，神尊当年费劲心力救你，失了龙珠的他现在还沉睡在微痕天域，我想你该去看看他，或许……你能唤醒他。”
　　凤兮不解，“当年神尊既已为觅元重塑仙灵，那为什么瑶玑地元神会如此残缺不全？她的身上我也感知不到任何的混元之力，莫不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归朝摇摇头道：“我也不知，神尊当年神力耗损严重，觅元的仙灵转世重生后他就陷入沉睡了。也许只有神尊醒了才能替我们解惑吧。”
　　“等神尊醒了？他都睡了三万年了，什么时候能醒?你知不知道，龙族之人如果元神残缺，神力无法突破，五万岁时便是要陨落的。”看着归朝如此淡定，凤兮再也忍不下心中的怒意，暴跳如雷。
　　归朝扶额，“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改，既然瑶玑已经来了昆仑，我们能袖手旁观吗？”
　　凤兮被噎了一下，闷声道，“改不了。”
　　瑶玑心中百感交集，但终究压下了所有的情绪，看着归朝：“既然神君说我有可能唤醒神尊，那边试一试吧。”
　　归朝摆摆手：“先不急，连日来长途跋涉，我看你眉间似有困倦之意，先安顿下来休息好再说。”
　　说罢，归朝领着瑶玑与凤兮进了后殿的一处古朴清幽的院子里, 辰极宫终年冰封严寒，草木不生。可踏入这院子却是另一番景象，院子的角落种着几颗高大葱郁的沙棠树，树上点点花黄相缀，微风吹来，花香阵阵，竟如春如夏。
　　“这是神尊昔日的寝殿晗光殿，当年你就是在这里救了他，这里神尊沉睡前便设了结界，三万年来无人来过。”归朝缓缓道。
　　瑶玑不知道归朝为何要带她来这里，茫然的眼中充满不解：“神君这是何意？莫非是觉得我能打开结界？”
　　“你既能打破彼苍幻境，我想这结界对你来说恐怕形同虚设，如果你能进去，那便是神尊的旨意。”
　　归朝垂下眼眸，神情莫名。
　　“你进去罢，我和凤兮在外面等着你。”
　　瑶玑咬了咬嘴唇，眉心紧锁，手缓缓地搭上那层厚厚的结界。
　　如归朝所料，瑶玑所探之处，结界缓缓散开，瑶玑踌躇片刻抬步走了进去，身后凤兮正欲上前，归朝挥手制止，凤兮只能作罢。
　　“看来觅元终究在神尊心里是不同的。”归朝低叹一声，便拉着凤兮坐在院子中的凉亭里喝起了茶。
　　瑶玑走到殿门前，殿门似是感应到了一般，缓缓地打开……
　　踏入殿内，瑶玑神色缓缓凝住，淡淡地檀木香充斥在布置古朴典雅的寝殿内，阳光透过玲珑的窗棂，洒在寝殿东南角绛紫的案几上，静静地摆在案上的龟甲竹觚牍、紫翠石莲纹宝砚、白玉青花龙纹毛笔都披着一层薄薄的金光，仿佛流年不逝，刹那永驻。
　　这里就是当年觅元以本源之力救神尊的地方？觅元能以命相救，那么神尊待觅元想必也是极好的吧？
　　瑶玑手轻轻地划过案前的物件，心中泛起一丝涟漪。
　　一方乾坤鼎安静地摆在案几不起眼的角落里，这是……瑶玑忽然想到了归朝的话，盯着那普普通通的乾坤鼎，仿佛被什么扼住了喉咙，眉头一点点皱紧。她抓起乾坤鼎，犹豫了许久，哐当一声，鼎盖缓缓地打开……
　　一丝耀眼的白光飞出，缓缓地幻化出一幅似曾相识画面……
　　一位碧色衣裙的女子静静地站在榻前，榻上的人气息微弱，那女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嘴角却淡淡地笑着，墨色的眸子晕出无尽的苍茫。
　　她俯下身手落在榻上人的眉间，轻柔地划过。纵有万般眷恋，仍然感激上苍给了她救他的机会。
　　她慢慢直起身，粲然一笑。手指结出繁复的仙印，一道道耀眼白光飞出，瞬间进入榻上人的身体，那碧色的身影渐渐变得虚无……
　　“神尊，保重。”
　　记忆戛然而止，殿内一切归于平静，瑶玑怔怔地站在那里，伸出手想抓住什么，最终缓缓落下，这是觅元生前最后一丝记忆，这丝记忆静静地在乾坤鼎中三万年，不肯散去，终于等到它的主人归来的一天。
　　瑶玑站在偌大的殿内，心中被无边无际的落寞填满，她不明白只这一丝的记忆为何如此沉重。
　　瑶玑轻轻地告诉自己，三万年无忧无虑的岁月终究因这丝沉重的记忆而一去不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