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南柯一梦 “姑娘，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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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寻记得方才自己还在赤水旁陪着白衡算卦。
这些神仙们总有一些奇怪的本领，就譬如白衡这种能在万丈平地草木不生的赤水上种出一棵参天大树。
然后她这个坐在旁边的看客就被那棵劳什子树精给拽了进去。
一开始，她也怀疑过这是否是白衡做的局，看破她的身份要将她活捉到天庭领赏。
不过在这处树精造的幻境中呆了月余后她才发现，事情并非她想的这么简单。
因为她很怀疑白衡是否有能力造出这样的一个大世界。
凡是幻境总有边界，而南寻向着一个方向跑死了五匹马都没能跑出去，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
她大约是掉进了一处真实的凡界。
孟婆给的仙衣到了第二天就变成了一件纯粹的苔色素衣，凭着这身破落衣裳，走在路上她还收到了一位富贵闲人赏来的两个馒头。
本着既来之则安之的道理，南寻非常乐观的接受了馒头，同时也被迫接受了这个世界。
在确定这个世界确实没什么三株树这种东西后，就非常怡然的拾起了老本行，一名沽酒女。
她本本份份诚信经营的做着小生意，全情投入。
但她也会在每日傍晚数铜板时想一想，一并来的白衡现下在做什么。
是不是已经抛弃了自己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仙，带着三株树的幼苗回去复命。
而自己就算是祭祀的祭品，以物换物的被永远留在了这里。
南寻算是小辈里面难得坚强的，只是在一日被行商老板喝醉砸了摊子后，她也有委屈过。
委屈的时候也会想一想，到底还有谁能来救她出苦海。
师兄、师尊、阿宁……
想来想去大约也只有这三个了，或许还可以加上那个奸商兼好友的孟婆奈川。
只是想到若非她趁火打劫要了自己全身魔息，自己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这份田地的事，就又把她从名单里划去。
南寻的酒馆在镇上火了，火过头了。
她得罪了镇上的势力人物，只能连夜抱着几坛子酒出了城。
她记得临近蛇山脚下还有一处不大的镇子，能容她这个小酒摊东山再起。
夜深了，月牙也被乌云荫蔽在下头，南寻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埋头苦走，自从右眼装上山苍子当假眼珠，一到夜里便跟瞎子没什么分别。
因此，在第五次撞在树上时，她终于放下宝贝酒坛，对着那棵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当然，待南寻发泄完了，还得认命的抱起坛子来继续赶路。
没走几步，一个黑影猝不及防的出现在身边，与她擦肩。
她本就累的出神，被他带了个踉跄，入鼻有桂树香气，等她再回头只略略瞧见个青衣公子的背影。
他打着柄折扇，一派纨绔模样。
南寻抬手蹭了蹭被撞的酸软的肩膀转过头，脚下的步子变得慢吞吞的，她确然没什么力气了。
没过多久，累得能站着见周公的南寻，惊觉有什么不对头。
方才的黑山老林羊肠小道不知在何时换了副模样，竟像是哪处凡界的京都一般，到处张灯结彩锣鼓喧腾。
她抱着几坛子酒伫在路中央，引得不少路人侧目。
怪不得号称睁眼瞎的她竟然能看清那个人的背影。
她深吸了两口气，又同自己宽慰道：
“幻境而已，不能大惊小怪。”
而后，她很是平静地将几坛子酒顺利忽悠给了一个醉汉，挣了些暴利。
她一面走一面抛着几枚金锭，心里盘算着该去哪家酒楼尝鲜。
就这样苦思冥想着，转眼间也不知是走了多远。
她只觉得世界静的出奇。
莫说是人，连蝉鸣鸟啼的声音都没了。
南寻缓缓将背贴紧一旁的砖墙，熟练的想抽出乾坤环里的钦言扇，却摸了个空。
她忘了，买一送一，她将自己的乾坤环也大方的送给了忘川的那个奸商。
“姑娘，这簪子是你的吗？”
身后蓦然有声响起，犹如磐石击罄，沙哑中带着些许低沉磁音。
南寻只觉得背后一凉，赶忙转身，眼见着方才的砖墙立时化为虚无。
她眯着眼睛重新凝到了眼前青衣男子的身上。
因为右眼不能视物，即便借着月色，瞧人也像是隐隐蒙着层薄雾，看不真切他脸上面容。
只瞧见他手上半展着的素白折扇，以及递到眼前的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和上面躺着的簪子。
细细分辨才发觉那是个凤头金簪，雕的凤凰栩栩如生，大约是嫁娘头上的东西。
“你是何人？”
南寻扫了眼金簪，又抬眼对着他不大真切的眉眼，并没有急着否认。
青衣男子像是在笑，声音更哑了些，又往前递了递手：
“不重要的人。”
“可我从不带金簪子。”
南寻确实喜欢淘些金银器物倒卖，但她头上向来戴的是木质雕花簪子。
“那便是不要？”
青衣男子稍稍垂头，话里略显落寞。
南寻凝在他面上看了半晌，利落的伸出手，指尖碰触在他手心，一阵寒凉直直钻进心口，她手指颤了颤，立刻拿起簪子揣入袖中。
她从不是个怕事的，尤其是在这样的幻境中，身上带着神秘色彩的人物，既然他敢来，那她便照单全收。
“然后呢？”
南寻稍稍昂起头，半掩在袖中的手握紧了簪子的头部，在确定手上有了能攻击的器物后，眼神就开始在他身上逡巡，寻找他身上能一招致命的弱点。
只是在她有所准备之前，青衣男人已经有所动作。
只看见他自袖中扬出片什么，南寻眼前的景色倏地暗了半分，鼻腔漫进了一股熟悉的桂木香气。
随后有片冰凉的东西覆上了右眼。她急忙将那片冰凉取下，再低头，手上却空无一物。
只有指尖还徒留着一丝凉意。
等到再抬眼时，面前只剩一条空空荡荡的长街，一眼就望得到那头的油灯点点。
南寻琢磨了片刻，缓缓将手覆在左眼上，惊觉如今自己以右眼视物，依旧能将昏黄长街看得清楚。
这事南寻就不太能用幻境而已的托辞来宽慰自己了，因为她并不晓得世上有哪个幻境还能精准治疗受困者身上的疑难杂症的。
南寻就这样恍然的伫立在长街中央，直至金乌升到头顶，火辣的日头灼在她的肩头，她这才想起拿出那枚握在手里的金簪。
将它放在日光下仔细瞧一瞧，来回看了两遍，才在那凤凰的眼睛处凝住了目光。
那里面仿佛镶了枚紫晶石的样子，南寻用指尖碰了碰眼睛里的晶石，耳畔突然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团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南柯一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