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出手相帮 这样鲜活的 ...
-
在南寻看到立在窗外的白衡前,白衡已然收了仙泽在那处怔怔瞧着她待了近一炷香的时辰。
想他白衡,自出生之日起被送上九重天,两万岁归位天府宫称司命星君,三万岁飞升上神,遇见她,又失去她,到如今,十六万七千三百六十九岁的白衡,再一次真真切切的看见她。
这样鲜活的她,曾是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
自白衡三万岁执掌晦朔二玉后,便修出了能以目辨二玉气泽的功夫,更是在朔玉失踪后得到了南斗星君相赠的玉丸助力,这双生玉丸能感知方圆十里内的她的气泽。
只是白衡抱着希冀等了八万余年,冗长而空洞的时间生生耗尽了他当年的那份执着,这才让他在大殿上花了会儿功夫,凭借手上玉丸散发的微弱金光,他这才强迫自己相信如玖和石头仙身上确实沾染过朔玉的气泽,
她是朔玉的玉魂,是月下浊息的化身,是他该依照晦朔契约一生镇守的所谓“邪道”。
但她更是他生命中唯一生动的所在,是那个他愿以命相护,倾尽所有而来的团子。
无论如何,她回来了。
在白衡愣怔间,南寻也从惊异中醒了来,她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人。
一身月牙白,头上高高耸着个玉冠,足足够他脸长。
她又习惯性地将他同她生命中为数不多熟识的两位男魔来比,觉着面容比她师兄瞧着要更俊朗些,眸子也要比她师兄大些,被眉骨拢着罩着沉在阴影里头,又想起她师尊好像也是这个调调,但鼻子不如他高耸,嘴唇也不如他薄……
一瞬间,南寻猛然发觉一切好像都是那么熟悉,她仿佛在什么地方见过,或是也这样形容过哪个和他长的相像的人,不过这种熟悉感也只存在于那一瞬,下一刻便被别的东西瞬间淹没。
像是写在沙滩上的字,海水一冲,什么都留不下。
她发觉此地绝非是欣赏美男的最佳时刻,且自己的脑袋上如今也只顶着两个大字
——完蛋。
南寻心中有所较量,仙魔之间有了红尘牵绊,即便是在无法无天的魔界作一个魔界二把手,远宸仍要被罚进禺稿山虐身虐心,那若是在天规森严的仙界……
南寻向后退了半步,心中打起了退堂鼓:“若法力在身我还能同他搏一搏,可如今空裹着件四万年仙法的衣裙却半分法力也不会用。不过若是这个粉面男仙真将世水当场处死,或许可以试试看能不能将三足偷出去……这也不失为一个法子。嘶……不对,他会不会殃及池鱼的把我也处死?”
想到这儿,南寻的脖子不争气的缩了缩,侧身让世水同他有个良好的照面机会,同时和默念希望他能对自己选择性失明。
白衡从怔忪间恢复过来,不动声色在心中默念清心决来恢复神智。
世水愣了愣,“扑通”一声跪的很是利落,眼眶里嗪的泪也跟着坠到地上。
一时间,空气都凝住了。
“世水拜见司命星君。”
世水很是实诚的给白衡磕了一个响头,南寻也跟着默默揉了揉自己的脑门。
“司命星君……嘶好耳熟啊……想起来了,那看门的老头提过他。”南寻如是腹诽道。
南寻觉得,大约是她在魔界横行霸道惯了,来仙界扯谎太多,命里要罚她,便教她怕什么来什么见什么。
白衡仙步缓缓从窗外移进屋里,瞟了眼跪趴在地上的世水,又重新凝着南寻。
他在思考,为何朔玉化出的玉魂、凡人、妖族,都能长的一模一样。
一样都是这么初一看呆呆傻傻,细瞧来才发觉满是狡黠。
他凝着南寻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得出一个满意的结论:
——他的眼光很好。
自然,在他的凝视下南寻也很难再给自己洗脑做透明人,看在方才拿他当了次挡箭牌的份上,只能咬咬牙,自降身段,弯腰伏低给他作了个揖。
“雀仙小八拜见司命星君。”
“……小八?”
白衡复述了一遍南寻的话,声音冷冽,像是汲起汶泉的一缕清流打在面上一般。
就在这一来一回的问话里,首先慌了神的还是世水,她与这位司命仙君的交情并不深,看样子他该是在窗外把话听了个完全。
本着决不牵连他人的优良道德素养,她膝行两步,挡在南寻身前。
只听她铮然道:“此事因我一人所起,无论是何罪责我都愿一力承担,但请星君莫要牵代无辜。”
世水这样的高风亮节倒是将南寻比的无地自容,方才还想卖队友的南寻恨不得现在就去禺稿以死谢罪。
“你不记得我?”
白衡面上带着探究,瞥了眼南寻,目光落在世水身上,看得她一脸懵怔。
白衡一万岁前曾受教于琉璃洞府的青鸟族族长令颜座下,有师徒恩义。
朔玉失踪后,令颜为救身陷戮仙崖的白衡惨死南荒。
彼时,令颜的遗孤世水时龄还不足五千岁,而世水她爹的身份却一直都是个谜。
就这样,世水被九重天安排给了蓬莱阁主夫妇代为抚养,这该是个很合适的决定,但不巧的是同年阁主夫人便怀上了长子百入茶,蓬莱上下都在七手八脚的张罗喜事。
白衡自戮仙崖归来后曾去看过她一次,彼时正遇见这个可怜的小姑娘顶着污糟糟的头发独自坐在偏殿房顶上哭。
女床山的曲曲仙子与她夫君共同开办了个学塾,因着是同窗旧交的缘故,白衡走前将世水托与他们夫妇看顾学业。
顺便以修学为由借宿女床山,一来能为蓬莱减去少琐事,二来世水也不用待在蓬莱族学受那些无头委屈。
彼时世水还小,也并不晓得后来去女床学塾的缘由,于她而言白衡只是点头之交的前辈。但于白衡而言,这是他欠令颜的一条命,是他永世都无法偿还的恩情。
他翻手化了支青羽,上头落着星星点点的红,那是当年北斗星君带回来的令颜的魂羽。世水瞧了瞧那尾青羽,转而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衡,她不大记得她娘的样子,也并不晓得这东西的存在,但一尾青鸟一生只有一支魂羽,且只有灰飞烟灭时才能取出,这些她是知道的。
“你娘对我有恩,此事我会帮你,但在事情尘埃落定前,你该好好想想如何处理这桩红尘事。”白衡不擅长处理别人的事,尤其是这种红尘事,他能帮她一时,但最终能救她的只有她自己。
不过这些在于情事上天生懵懂的南寻眼里便换了个样子,俨然一副二人曾有过什么的样子。
南寻动了动鼻子,仿佛嗅到一丝仙界剪不断理还乱的红尘八卦事的气息。
“多、多谢星君。”
她双手捧回了属于她娘亲的魂羽,款款收回袖中,再从地上爬起来,南寻伸出胳膊来扶她,却又被另一只手抓了上来。
“你是哪里的仙?”
白衡盯着她的颅顶有这么一问。
南寻被吓得心跳骤然快了起来。
“回星君,小仙乃是女床山的一个闲散麻雀仙。”
这事还要说到阿宁身上,当年为了收服阿宁,南寻失了右眼,好不凄凉。
师兄远宸向来对她爱护有加,听闻女床后山的溶洞里有两颗山苍子,可以代眼珠视物,便带着几个影卫上山去找,回来时同南寻提过在山上见到了她同族的两位妹妹,说是现今麻雀一族多由女床的鸾鸟看顾,日子好过了很多。
南寻自觉这个谎扯的很有水平,只见白衡低吟了一下,又放开了她的胳膊。
“那为什么魔界二殿下要托你来寻青鸟?”
白衡没再看她,四下环顾着文澜殿的一应物件。
“小仙曾承寻殿大恩,来此一遭,算是报恩。”
南寻面上一潭死水,话本子都在她肚子里,这些个小故事南寻张口就来,且挑了个报恩这种最俗的却也是百试不厌的借口。
“什么大恩?”
白衡攥着开启振动模式的玉丸,目光落在桌旁堆叠着的世水丹青上。
南寻觉着面前这个粉面男仙当真是同她杠上了,自己三万年的扯谎能力受到了挑衅。
“寻殿曾救我于上古凶兽九婴之口,是个能让我以命相酬的恩人。”
南寻定定瞧着他的眸,白衡听言眸子一沉转眼跟她对上,幽幽间仿佛能吞噬一切。
“九婴兽,那不是她的坐骑吗?”
白衡继续追问着,心中却早已有了答案。
一万年前的事儿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南寻只是觉着他的消息很是灵光,自她收服阿宁正式出徒后,半疗伤半帮着师兄打理事务,大多时间圈在严宁殿的一亩三分地上,但阿宁习惯自由时常游历人间,她忙里偷闲时也会去凡界找阿宁,总的来说她在魔界不大招摇,以至于如今即便是魔界中人也没多少亲见过这位二殿下的尊容。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坐骑,九婴兽是在一万三千四百二十八年前被收服的。”
南寻瞧着他的眸子,一幅很是笃定的样子。
倏的,南寻捕捉到了白衡眼底流出来一丝笑意,再一晃神,瞧见的又是那张石头脸。
白衡只觉她傻的可爱,把时辰记的这么准确,不是明摆着在告诉他,她便是所谓的“恩人”本尊吗。
不过他并不惊讶,当年魔尊放任她跌入轮回镜,自然是有充足的把握能再寻到她。
所谓先机他却并不在乎,毕竟他的团子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他,再轮回多少次也一样,他对自己有信心的很,这也是他在这八万年中唯一坚守着的东西。
“既然是以命相酬的恩,那这个忙你便要报到底。本君去赤水正缺人手,你……够机灵。”
白衡在“机灵”二字上落音很重,还随着扬起眉梢。
南寻虽绕不清却觉着该是他占了自己的便宜,本是他允了世水一尾青羽的诺,怎么还将自己给带上了?
南寻本还想着如何不失体面的婉拒他,世水却先她一步开口:“赤水?”
“赤水上,厌火北,有三株树,伐了种下再生,幼芽同你们青鸟的三足并无不同。”
白衡很是难得的耐心背诵了一遍大荒经选段。
南寻也知道大荒经,只是她自小就不是个背书的料,将大荒经的书录堪堪略过一遍便要昏头。
更别提自从被远宸逼着将古史背了个十成十,南寻的麻雀脑子就再也装不下别的经传了。
世水略有犹疑:“这能行吗?”
在世水还在踌躇时,南寻却好像已经看到了魔尊挥着乌勾剑向她走来的样子,脖子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
白衡:“事成之后我自会向西王母禀明,你生父乃我凤凰一族,按例让你去东荒战场为凤凰一族的将士祝祷十年,归来后自请涅槃,换个身份继续做你的大信使。”
凤凰一族血脉中没有宗族概念,不像麻雀般大大小小的喜欢群居一处,凤凰族人大多散居丹穴山,父母子女的亲缘关系也是极其淡泊。凤凰族律中有一涅槃一新生之说,即每位凤凰族人遭真火涅槃后便可看做重生,不再受从前夫妻关系,父子父女母子母女关系约束,自然这族律只能为同族姻缘开脱,若与外族通婚这条便也作废无用。
但族律未曾提及外族通婚后的后代,若是有心引用此条,再依着她生父母从前的面子,决计可行。
南寻对凤凰一族的族律未曾有过耳闻,不得不感慨一句
——不愧是“自由之族”。
“世水谢过司命星君,谢过小八仙子。”
世水作揖正经拜过了白衡与南寻,南寻婉拒的话还没开口,就被她全活的卖给了白衡。
“客气。”
白衡从容颔首,顺便瞥了眼南寻抽搐的嘴角。
“走吧,小团子。”
白衡还是选择按照以前的叫法叫她,这一叫,倒是唤醒了南寻脑子里为数不多的对于那个神仙话本子的梦来。
都是一万年前的梦,还能被南寻记上几个片段便是很难得了,尤其是那“团子”二字南寻记得尤为熟悉。
不过南寻并不擅长在这种无用功上动脑子,甩甩头认命的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