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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盛长月(一) 想看甜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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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姓盛,名长月,你叫什么?”
“……”
面前这个男人是我方才从北漠边界带回来的,看起来像是个文弱书生,我见他时,瘦瘦长长一个人被黄沙埋的只剩下个脑袋,幸亏副将黄二眼睛尖,不然他早就喂老鸠了。
我看他晕得忒死就把他带回了帐子,他皮肤白白嫩嫩的看不着毛孔,简直比苗疆女人还要水灵,那手臂细的我一掌就能握过来,那脸儿精致的活像个倡儿……
不得行,如今我是个正儿八经的将军,不能想那些个花红柳绿的偏门。
总之,这白嫩书生在我帐里死睡了三天,有些比婆娘还碎嘴子的兵把这事儿捅箍给了刺史王敦,他成日顶着张我欠他八百金的脸在军里晃悠,拿着鸡毛当令箭跟我面前唧唧歪歪,我已经看他不爽很久了。
他果然顶着烈日拿着个簿子到我帐前叨叨,说什么我把疑犯带入帐中有通敌之嫌,说我身为女子行为不检点,说我有违女训女德败坏盛家门庭,还扬言要去皇上面前参我一本。
这事我叔能忍,我婶她也忍不了,就拉他到校场打了一架,他一个文官只能在老子的大刀面前低了头,我的大刀也在他那活像八月怀胎的肚子面前停了手,要不是看在我爷爷的面子上,我真想剖了他看看这肚子里到底是不是怀了个娃。
我真不是为这个小白脸出头,主要是那个老鸹成精的二货他没脑子,就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放在大漠,不是被骆驼踹死就是被那些虎背熊腰的玩儿死,哪儿来的命跑来敌营送死。
再说,大漠就算要培养奸细,培养个这么俊朗的,留着给公主当男宠吗?
不过,该说不说,这书生长的是真精致,像我临安宅子里的那只玄凤鹦鹉。
都说红颜薄命,我看这蓝颜命就很硬,三日里只吃半碗米粥,他竟然还能醒过来,只不过眼睛睁开了,魂好像还没动静,一双好看的鹦鹉眼就那么愣愣地盯着我,盯得我心里直发毛。
我近来都有好好洗脸,今日还特意让头七给我扎了个斜髻,莫不是他为我的天颜所惊,没见过同我一般美的女人?
唉,真可怜,好好的一个美男,竟然这么没见过世面。
我问他:“咳……我说,你叫什么?”
“……白衡……”
美男笑了,我也笑了,他笑什么我不知道,我笑是因为,他不是个哑巴。
真好,没赔。
“哦,白衡,白公子,”头回这么文绉绉,我挠了挠发痒的脖子,“你是怎么跑到大漠里去的?”
“……敢问,这是何处?”美男眉目含笑,我终于也感受到了在如春楼里为美人一掷千金的那些纨绔的快乐了。
“啊,这儿是关山军中,我的帐里。”我颇为豪迈的握拳撞了两下左肩,“放心,这儿都是我的地盘儿,没人敢动你。”
美男笑得更动人了,那唇粉嫩嫩的,我不争气的用手肘擦了擦莫须有的口水,继续问道:“所以,你还没回答,你是怎么跑到大漠去的?”
“修行而已。”美男捋了捋衣袍上的褶子,他身上的衣服是我的粗布短打,我家老头是个信鬼神的,他自己那身绸袍子不能晾在军营,太像白旗,不吉利,回头被他知道了回家指定要挨鞭子。
怕了怕了。
于是乎我就把洗好的衣服挂在了后山,谁知竟被不长眼的狼崽子给叼走了。
“修行?你是道士?”捡了个美男却是个道士?我盛长月好不容易走个桃花运,怎么还能拐到沟里去?
“不是,只是一个愿以己身丈量山河的行者。”美男说的很明白,但我确实没听明白,这世上有许多形形色色的活计,但“行者”这个工种我却从未听过。
“啊……就是……走路赚钱的?”我提了个能说得过去的理解。
美男笑了,笑得更好看了,“诚如姑娘所言。”
他叫我姑娘,我已经许久没被人叫过姑娘了,我手下的兵叫我大人,朝上那些耍嘴皮子的叫我盛小将军,我爹娘叫我皮猴子,我爷奶叫我小祖宗,别的家仆都叫我小姐,印象里,好像只有我娘手下的兰嬷嬷叫我姑娘。
若有轮回,她如今应该有五岁了。
“那,你这是要走到哪儿?西天?取经吗?”我记得有个什么游记本子里写过,师徒四人西天取经就是靠走的。
“……”美男盯着我看了半晌,在心里第十三只小鹿被撞死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尊口,“走到一个人的身边去。”
这美男美则美矣,说话也太玄乎了,比书上孔孟之道还要玄乎,我挠了挠头发,指头放到了木钗上,看着美男愣了一下,又悻悻地放下了手。
用发钗挠头皮很爽的,唉,为了一早就被高高架起的形象,还是忍一忍吧。
“一个人是哪个人?相好的?姓甚名谁家住那个村?”我看他欲言又止,聪慧的小脑瓜子发觉不妙,忙压低声音凑在他耳旁道,“你差点死在大漠上,可是要去找漠北的姑娘?”
美男好看的脖子动了动,喉头滚来滚去,果然,被说中心事着急了紧张了。
我有些头疼:“诶呦,这可就难办了呀,大齐和漠北近来不大安稳,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我即便是把你塞商队里,你进城离死也不远了。”
安静的空气中传来一阵沉沉的叹息声,我这才想起来面前躺着的是个文弱书生,听不得这些死啊什么的,怕是把他吓着了。
我许久没见过这样像鸡崽子似的弱质男人,想了想他为情而往险些丧命也是个可怜的,就想着起身给他倒一壶水压压惊。
有什么苦难,有什么疼痛,有什么大病小灾的,多喝热水,啥事儿都没了。
水,生命之源,诚不欺我。
只是我万万没想到的是,美男竟然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竟然还把我的胳膊往回拽!
他不会要借着我的袖子哭诉顺便擦擦鼻涕吧。
不要啊老子刚换上的新衣服啊绣晨楼的很贵的!
“不是,我找到她了,只是……她把我忘了而已。”短短几句话,勾勒出了一个苦守男德二十余年千里寻妻,到头来却发现一腔真心错付渣女,被伤的了无生念才跑去大漠寻死。
啊,这是多么苦情的话本子!
啊,这是多么标新立异的话本子!
啊,世上这样痴情且专一的男男女女为什么都这么眼瞎!
鲜花插在牛粪上,我呸。
“嗨,原来是这样啊,”我又坐了回去,顺便摸了两把他滑嫩的手背,“大兄弟,这我就要说你两句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为那种婆娘寻死就太不值当了,你要是信老子,等你病好了老子就带你去镇上最好的如春楼,那里头啥姑娘都有,保证把你照顾的服服帖帖的。”说罢我还拍了拍胸脯,顺便将一条腿支在他的床沿上。
美男却没有我以为的惊讶羞涩等一系列情绪,他仍带着那张笑,像是粘在他脸上似的,“说的这样生动,姑娘可是总去那处?”
你不叫我姑娘,我还能在大老爷们儿的定位里多呆一个时辰,这“姑娘”俩字儿一入耳,我赶紧把腿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尴尬到:“没有没有,是黄二那小子,他总去,他跟我说的。我现在可是个正经将军,去了是要被那些老鸹、啊不,刺史那些文官递本本的,不能够不能够。”
美男又笑了,每一只小鹿的死他都脱不了责任,“姑娘放心,我已经看开了。”
他一口一个姑娘叫的我心虚,“诶,你别叫姑娘了,这是在军营,就跟着他们叫我将军吧。”我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把拔下木钗挠起了头皮,“话说,我这儿后天就开拔了去南面了,你要是没啥事儿就给自己找个去处吧,关山军不养闲人。”美男好是好,但我也没蠢到带个花瓶去打仗。
”鄙人不才,略通医术,或许能为将军效力一二。”美男说的老实且郑重。
上天垂怜,距离我最后一个医官病死才不过一月,就天赐给我这么一个赏心悦目的新医官,爷爷奶奶庇护我,盛家坟头冒青烟啦!
“好好好,这实在是太好了,”说话间我就把他支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尽力不让自己那么毛手毛脚:“出门左拐第三个帐篷,有劳白军医了。”手一使力,人已经在门外站着了。
啧,手劲太大,不好不好,这样很没礼貌的。
这样想着,就着壶嘴牛饮了一壶水,这才坐回桌案前,从小盒里取出漠北防布图继续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