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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衡郎 愿我如星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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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衡,
我写信的时候头上戴着你给我的簪子,手边是两半葫芦瓢,瓢里有我从凡界买的合卺酒,我喝一杯,给你留一杯,就算我们结过婚了好不好。
既然结婚了,我就叫你夫君吧,要不,官人?嘻嘻,我猜你一定在起鸡皮疙瘩,好啦,叫你衡郎好了,我听凡界大娘都爱这么叫她们官人。
衡郎,我一直都很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究竟是何时喜欢上我的啊。
你还记不记得那个书生,那日你吃了好大的醋,憋红了脸问我,你同我算不算朋友。傻瓜,我又不是块儿木头,自然知道何谓朋友,何谓夫妻,我那时便知道你喜欢我了,但那时我存心逗你,可如今看来却成了桩遗憾事。
衡郎,我喜欢你,一早就喜欢上了。我虽说不上了自己何时看上的你,但每次见你我都觉得,觉得我应该很喜欢你,在梦里做团子的时候,在凡界做楚阿娇的时候,还有现在做南寻的时候,每次见你,都觉得很喜欢。
衡郎,如今我成了你的妻子,你当了我的丈夫,做丈夫的是不能辜负妻子的,所以你一定要信守承诺。我给你留了三亩地,从前你为我种花种草,现在我就为你种菜种瓜,这种活计最打发时间了,你想我的时候就种种地,浇浇水,我试过,日子过的当真快极了。
衡郎,你从前曾同我说,若是我哪日看见了你们神仙的天命簿子,就让我替你看看你的命数。我真的看到了,我看到我们今后的日子,我还看到我们有了一双儿女,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好好等我,我一定会回来,回来找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汝妻南寻」
白衡不知道自己何时回到的炎府,又是何时翻开的信笺,手指细细抚过信上的一行行墨迹,他看见了从前在桃树下缩在他怀里,被他握着小手一笔笔习字的丫头,一眨眼,他又看见了头戴凤钗的南寻,一面拨弄着玉瓶中的桃花,一面仰头饮下合卺的样子。
那半瓢合卺酒正挨在他手边,燃尽的红烛只剩了个烛台立在桌角,旁边是一枝开得正艳的桃花。
白衡失神片刻,他仿佛看到身边熟悉的身影,一抬手,瓢带着酒撒去了地上,他飞身想救,却只是狠狠扑摔在了地上。
像是失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白衡抱着脑袋,如墨的发丝散在地上,肩膀耸动着,哭得痛彻心扉却又悄无声息。
蝉鸣阵阵,九重天的盛夏,从未如此冷过。
“目之所及,眼中有群山,眼中有瀚海,眼中有溪流,眼中有尘埃,眼见也,眼见尔,不过是当年事当年情当年景,又何苦执着?”
如同佛音自梵南而来,白衡从地上茫然地抬起头,面前空空荡荡,却隐约有一丝萤火闪烁。
“吃了它,便可以摆脱苦楚。”
话落,白衡展开手心,手中正躺着一块丹药,他愣怔一瞬,下一刻便决绝地转手将它扔了回去。
“唉……”
白衡虽看不清楚,但他大约能猜到,这声叹息是从萤火一点处而来。
“你是谁?”他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呆了多久,但开口时嗓音早已哑的不成样子。
“不重要。”那萤火一点飘飘然的落在了玉瓶前头,忽明忽暗,映得上头高悬的桃花颜色艳绝。“既然无法重来,从前景,从前情,放下吧。”
她继续劝道,白衡则动了动胳膊,颤颤巍巍的将自己撑了起来。
“不放。”他握紧拳头,目光怔忪地越过木门,看着外头晒在光下翠绿的瓜藤架子。
萤火动了动,浮去了那片最大的桃花瓣上,像是看着他,又像是背对着他,透过窗子向南远眺,“不后悔吗?即便她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是我的选择,无需外人多言。”
白衡将碎成两半的瓢捡了起来,珍而重之的搁在了它原来的位置,再转身,耳边竟骤然响起了他魂牵梦绕了万年的声音。
……
“我一直都很想知道,究竟是我爱他多一些,还是他爱我多一些。所以,我想要瞧一瞧他的这十三万年,瞧一瞧他的日子。”
白衡蓦然回首,那个小小的单薄的身影正在他身后,她手中如他从前一般盘着两粒玉丸,冲他稍稍歪头,又复盈盈一笑,像是从前与他撒娇那般。
“目之所及,眼中有群山,眼中有瀚海,眼中有溪流,眼中有尘埃,眼见也,眼见尔,不过是当年事当年情当年景,又何苦执着?”
这是方才问他的声音,一字不差。
“生而为众生,是我的命数。死而为一人,是我的选择。神尊,这不叫执着,这叫……”
她阖眸想了一想,紧拧的眉头又再白衡伸手触及的刹那松散开来,她高扬起下巴,像是看着白衡的一双眸子,又像是透过他的眸子看向更远的地方。
“这叫我乐意。”
“团子……”他失神喃喃道,看着面前的精致面容,他颤着手想将她搂在怀里,却又在碰触的瞬间化成了袅袅云烟。
“不想放弃,那就把她找回来吧。”
那点点萤火缓缓游荡在桌上,白衡愣怔片刻,眼中猛地燃起了名叫光的东西,携着满心希冀跪坐在桌边,想要看清那团萤火。
可萤火只是萤火,他细细看去,只能看见映光之中那颗闪烁的灯芯。
“但请赐教。”白衡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萤火也跟着不再移动。
“朔玉魂识统有四骨,怨、憎、会、求不得,南寻在这十三万年里将它们凝成了四滴血泪,如今已化形了三滴。”
白衡思虑片刻,犹疑地自衣领中取出块青色琉璃来。
“不错,这是第一滴泪,第二滴在桃花泥中,第三滴在你手中的信笺上。”
萤火悬停在与白衡眸子齐平的位置。
“这第四滴落入凡界,你需要做的就是将她找回,就像当年那般,将朔玉魂识放入你的灵台梦境,受你真气滋养,经年后便能再次化形于世间。不过,如今的朔玉魂识及其虚弱,你的真气也不算丰盈,到时必会大大折损你的身体,你……”
“不妨事。”白衡蓦然打断了她后面的话,神情笃定,即便是以命换命那也不足为惧。
只要有一线生机。
这已是天命对他的格外恩赐。
……
“老九,说了多少次让你莫贪杯莫贪杯,你看这次不就遭报应了吗?可怜的小十二啊,就这么平白的要去凡界苦一遭啊……”
火神睨了眼从头到脚尽显惆怅的雪神,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小六的酒你又不是没喝过,难得嘛能见她一面,也是高兴,多喝了几杯,就没挡住那小姑娘入轮回。”雪神回味似的咋吧着嘴。
“你说,要是十一知道他劳心劳力跑一遭都是因为你贪杯酒醉,他会不会……”
火神坏笑着搓了搓手,屁股刚挨着凳子的苦力雪神一个迾去跌到了地上。
“不会不会,我这是给他们机会培养感情,”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雪神着一颗心还是有些没底,他啜了两口酒,又讨好的将一整壶献到了火神面前。
“四哥,四哥,可别跟他说啊,都在酒里,都在酒里了。”
火神看着脑门上明晃晃写着个“怂”字的雪神,大笑间也跌到了地上。
猫儿自门口晃了一圈,翘着尾巴又投回了梦神的怀抱,这是她第三百七十七次庆幸于自己的主子是个脑筋正常点的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