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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晦朔二玉 老十一,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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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衣服的是火神厌诃,银发簪花的是月神千时,旁边的男人是风神临渊,”
梦神一位位同白衡介绍着,却觉得脚边有什么阻滞了脚步,低头一看正瞧见条立得笔直的黑白长尾,白衡也顺着看去,正对上一双橙黄猫眼,猫儿圆润的瞳孔骤缩作了一条黑线,弓起背来从喉咙里不断发出低吼。
他俯身将猫抱在怀里,垂眸道:“这是我的猫。”
白衡转而再次盯向他怀里的猫,猫儿在梦神的安抚下打起了呼噜,尾巴对着白衡,像是不经意地一下下抽在他手上。
“还有几位,”梦神若无其事的揽过它作恶的尾巴,仰起下巴示意另三位来的方向,“着蓝衣的是水神朝露,旁边穿石榴罗裙的是花神慕堇。”
如是说着,二人踏进院中,火神瞧着白衡甚是新鲜,凑到跟前补充道:“老八有事,今儿你见不着他。”
白衡:“老八?”
“是雪神,名叫羡云。”梦神用指腹揉搓着猫儿的下颚,轻声解释道。
火神厌诃接过话茬:“啊,我们来了殷墟后父神母神为了方便叫我们,就给我们随便排了个顺序,老大老二还在外头当南北斗,后头就按水火梦鬼风花雪月来排,你来了正好排第十一。”
风神适时上前给了他一记闷拳,打得他捂着后背直跳脚:“人家还没死呢,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这个时辰他们还没起,既然来了就一起吃饭吧,加副碗筷的事。”月神细细擦净了纤指上的水渍,又转身进了后厨去取剩下的菜,风神紧跟着帮忙。
白衡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懵怔道:“他们?”
“你不远万里豁出性命过来,不是来找父神母神救朔玉的?”水神自他们身后踏入院中,与白衡擦身而过时凑近细细在他衣袖旁闻了一鼻子,又皱着眉头蹭了蹭鼻底,“你是刚从小六那儿过来?一股子血腥味儿。”
白衡也抬起胳膊细闻了闻,却并未察觉她所说的怪味道,花神跟在水神身后,眉间鹅黄隐隐闪着微光,笑看着他道:“三姐鼻子灵,毛病自然就多些,你多担待。”
白衡颔首低眉,正经作了个揖,沉声道:“花神言重了。”
话落,在场之人皆面面相觑,一阵诡异的宁静过后,火神同风神一同笑出了声,梦神只是将嘴边的浅笑扬高了些,水神同花神对视一眼,掩唇轻笑,月神忙着摆弄碗筷暂且没空理会。
白衡被他们夹在中间,茫茫然看着四周忍俊不禁的神族先辈。
水神颇有长姐风范,清了清嗓子,又给了身边的火风二神一人一拳头,颇为无奈的瞧着眼前的呆子道:“你是当神仙官儿当久了吗?这儿是殷墟,我们都是作古许久的人,不会吃了你,正常说话就好。”
“就是就是,都是神族平辈,你这么有礼貌,倒显得我们一个个大老粗了。”火神接过话头,说话间还脱下草鞋,用脚趾挠了挠自己的小腿,风神看他正挠得上头,坏心地搡了下他的肩膀,火神一个不及就直直栽到了地上。
风神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掩唇轻笑道:“这儿的大老粗可就你一个!别想把我们拉下水。”
“都是?”白衡灵台清明,喃喃复述了一遍火神方才的话,“阁下方才可是说,你我都是神族平辈?”
“对啊,老大没跟你说?”火神将嘴巴抿成了条直线,求助的眼神落到了梦神身上,猫儿适时的打了个哈欠,梦神只是含笑摇了摇头。
“说……什么?”白衡只觉得后背发麻,额头冒出了一层虚汗,眼底涌过的暗流逐渐化成了明晰的震惊。
院中一时寂静的诡异,最终还是花神开口打破了这份难得的沉寂:“晦朔二玉同根同源,同生同命,你就没想过,既然朔玉能够化出魂识,为何晦玉却没有半点动静?”
月神悉心摆弄着一盘盘菜品,她将圆盘子都正正摆在了桌子的中线上,又将方盘子对称着摆在两边,梦神怀里的猫儿挣扎着脱离了梦神制肘,跃到地上,一头扎进桌下阴暗处藏了起来。
“你是说,我就是那晦玉魂识?”白衡双手颤着抵住手边的桌角,指尖猛地发力,桌面立时斜了一寸,当中现摆上的糖醋鱼跟着斜去了一些,方要去净手的月神又折了回来。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最先出现在你的梦境中。”说话的是在一旁默了许久的水神,“晦玉承载天地清气,至阳至刚,与凤凰一脉最为相配,白衡,自你化形被送上九重天之日起,你就已经在履行晦玉魂识的应尽之责了。”
梦神拢了拢袖子,温然道:“可朔玉与你不同,她承接浊息,至阴至冷,生来虚弱,无法如你一般直入躯壳,所以我就施法将她送入了你的梦中。”
话落,他的眼神飘然落在了桌底,沉沉一声叹,猫儿也适时自桌底探出来个脑袋。
“若是你能一直将她留在你梦里,清气浊气保持在你涨我消,你消我涨这样的奇妙平衡里,相安无事地活个几十万年应该不成问题。”风神说话说的复杂,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只是,我忽略了我妹妹。”梦神看着猫儿圆润的瞳孔,面上再没了浅浅笑意,垂眸沉声道,“当年我们几个神族生祭于往生海,小殇落了一步,没能同我一道离去。”
“殷墟作为神族的皈依地,只有神族才能面见我们这些早已作古的人。而殇是老五剥离出的梦魇,只算半神,也一直游离在神界之外,我们离开后她大约是以为连老五也不愿要她,心死过后,才走上了这条不归路。”水神伸手汲起一捧泉水,任它们自指缝流走,又缓缓道,“我们醒的晚,等再想做点儿什么时,朔玉已经被你化形成了小六身边的医官齐南初了。”
有风自往生海而来,轻抚过岸边的鸢尾小瓣,又向前从地上高举起那唯一一朵七角金盘,飘飘然地吹进院中,在碰触到白衡胳膊的那一刹那,他的手像是触电般瞬间脱力垂在身旁,他失神地摇着头喃喃道:“原来……都是因为我……”
回首过往,他十三万年做的每一份决定如今看来何其可笑?他以为的庇佑却成了活剐她的一把把利刀,他愤恨着那些所谓的始作俑者,鸦青、魔尊、远宸、殇……
却原来,他真正该怨该恨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若是他未曾招惹她,未曾贪留她在身边,未曾耗费这岁岁年年来寻她。若是他再细心些,再能耐些,再……再多爱她些。
她会不会活的更好些,更安宁些,更自由些,更快乐些……
若是他不曾遇她,他大约还是那个淡漠孤寂的司命星君。
若是她不曾遇他,她大约还是那个窝在桃花树下的团子。
原来他白衡,才是她生命中那个最大的变数,才是惹她十三万年困苦艰难的始作俑者。
七角金盘不懈地一下下被风扬起打进他的手心,又一次次跌在地上,白衡只觉得头脑里有一口洪钟,那钟跟着心跳一下下敲在耳边,震耳欲聋,喉头涌上一股子咸腥味,众人还未来得及反应,就瞧见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凤凰喷血。
血液喷溅之处,灼灼焰火蔓延开来,猫儿感受到了火势灼热,一个纵跳便跳到了梦神脚边,梦神却一反常态的没有抱它入怀,只是出神的望着眼前的惨烈场景。
大抵是将梗在心头的淤血尽数呕出,这才灰白着脸倒在地上彻底晕了过去。
“所以现在……我能叫他老十一了吗?”火神瞧着这阵仗,自诩是他分内事,挥一挥衣袖将火灭了。
“就是晕了,还没死,”水神给了他一记白眼,先上前探了探鼻息,又将指腹轻放在眉心处,白衡的眉心中浅浅显出了个印记。
“可是,他额上这堕仙印又深了些……”
收回手指,水神默然摇头。
“也不知道九哥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月神双手环在胸前,深叹了口气,猫儿适时的凑到了白衡身边,爪子轻轻挠着他的袖角。
“小殇,别闹。”
梦神将它拖去一旁,一片七角金盘正巧落在了白衡手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