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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殷墟 新的地图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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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之行也,阅六合,历八荒,以步为尺,丈量山河。此之行者,魂往黄泉,身归殷墟。
所谓殷墟,传说那儿是在比南荒还要靠南的地方,它隐于往生海的彼岸,在诸天神魔仙妖触不可及的那端,自洪荒伊始至今时今日,凡是妄图横渡往生海的生灵,从未有能活着归来的。
脚下是暗流涌动的往生海,眼前是西天梵南的普照佛光,耳畔是南冥疾风携来如泣如诉的呼号,头顶的丹鸟在海上盘旋了七日,终于在金乌破晓而出时,扶摇直上,隐入一片霞光之间。
有一人,着白衣,架扁舟,茕茕孑立,直入雾霭。
在往生海的彼端,那是传说中极神秘而瑰丽的地方,粉白相间的鸢尾自往生浅海海底直直开遍自此往南的八百里,而后接管这方土地的则是八角金盘,像是在地上撒了厚厚一层的金锭一般,足显华丽贵气。
就在这方金锭丛里,有一男子身着红衣,长发如杂草一般凌乱的披散在肩上,睡眼惺忪的连打了三个哈欠,这才略显懵怔地俯身拾起地上早已断气的丹鸟,从信筒里抽出来个小条,他高举起一纸空文对着西边儿的那圈佛光照了照,佛光透过纸面映在地上,浅浅现出了八个绢字:
“白衡堕仙,恐有变数”
男人叉腰在这八个大字面前瞅了半晌,又挠了挠蓬乱的发顶,转身向往生海的方向望去,瞳孔猛然放大,而后像是中了邪一般,捏着纸条蹦跳着踩过八角金盘向岸上奔去,边跑边喊着:
“老六被驴了!老六真的被驴了!哈哈哈哈哈哈……”
响彻云霄的笑声先是惊醒了一只黑白花的小猫,猫儿立时跃去了地上,将自己弓成一弯长桥,还没等它呲出利牙,便被一只大手揽腰抱起,那人将它放回臂弯里,又轻柔地替它顺着毛。
“小五,你看见老七了没?”
红衣男人趴在院门上,隔着一汪水塘向里头吼道。
猫儿翻了个身,没再理他,被唤作小五的男人仰起头,眼角眉梢携着浅笑:
“这个时辰,他大约在和阿时做饭。”
得了答复,红衣男子风风火火地走了几步,又转头朝着院里吼道:
“那啥,你去天门一趟,先把人接回来。”
猫儿痛苦的喵呜了一声,翻身跃下,用后脚努力挠着耳朵。
红衣男子的背影,左摇右晃地像极了一只得胜归来的斗鸡。
白衡也不记得自己是何时出的云霞雾霭,何时瞧见的岸边滩地,何时弃的船,何时踩上的鸢尾丛。
像是前一秒已经打算好在船上了此余生,下一秒便来到了这处白金相接的怪异地带。
鸢尾同八角金盘,一南一北,一春一秋,无论如何也开不到一起去。
白衡捏诀起势,定了定心神,再抬眼时,面前不远处正立着一位青衣公子。
神行体态,面貌容姿,就连身上的这件衣服,一饰一物都熟悉极了。
“梦神?”
白衡面色发灰,额角析出一层薄汗,照常理来说,南寻以身祭天地,浊息确然归还回了梵南天池的朔玉之中,而梦神也确然被轮回阵夹叠进而灰飞烟灭。
可如今在面前立着的,又是谁?
“是,也不是。”
仍带着那抹亘古不变的浅笑,他温和道:
“你莫怕,这里确然是你要找的地方。”
他缓步来到白衡跟前,稍稍颔首:
“我叫落君央,那个羽化在东荒的落君央。”
不等白衡打量,落君央侧身做了个请的姿态:
“既然来了,进来坐坐吧,我想这里该有很多人都想见你的。”
白衡侧头看了眼半空中染着琉璃色的梵天佛光,便跟在落君央的身后,越过八角金盘,向着前头缓缓升着炊烟的地方走去。
袅袅炊烟下头是灶台上喷香的饭菜,灶台旁有一男一女,一蹲一站,蹲着的男人抹了满头满脸的炭灰,站在小凳上掌勺的女子却是一身利落,银发高高束在头顶,旁边还插着朵红艳艳的海棠花。
“老七,老七,我赌赢了!”
不见其人先闻其声,男人顶着一张黢黑的脸从灶台下起身,顺带手把做好的饭菜往里推了推,双手环胸跨立在门口,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厨房重地,你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他大手一挥,地上跟着竖起了道水域结界。
红衣男人立在结界这头,叉腰骂道:
“你个瘪三,愿赌服输!记得给你爷爷我捏一个月的脚。”
黑脸男人眉头皱在了一起,像是已经闻见了臭脚味儿,蹭了蹭鼻子:
“你又犯什么浑?什么赌?我咋不记得跟你赌过?”
“就阿时做佛跳墙的那天,咱俩聊小六和那俩石头的那次,你跟我做赌局,要是他能自个儿找来,我就替你烧一个月的炭火,要是他能骗小六,跟着信使啥的找来,那你就给我揉一个月的脚丫子。”
黑脸男人搓着下巴,像是在回忆,红衣男人双手一拍,彻彻底底把他的脑子给拍懵了:
“这不,他顺着小六的丹鸟找来了,人在天门,刚下破船,我让老五去接了,应该也快到了。”
“你说的可是那只凤凰?”
铃音从屋里传来,黑脸男人闪身躲开,水域结界也跟着坠地化烟,银发女子托着一盘糖醋鱼踏出门来。
“对对对,我跟你们讲,这小六啊,什么都好,就是太傻,要我说啊,当年抽签的时候阿时就不该把名额让给她,你随便送个谁都比她聪明。”
红衣男子目送着盘子里的鱼,吸了吸口水。
黑脸男人也端了两盘小炒出来,嘴上不闲:
“不给小六给谁?给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就当年火烧文昌阁那事,还不够你名垂青史呢?”
“滚滚滚,老鼻子的事儿了还说说说,就你记性好,我也没说给我啊。”
说罢,红衣男人心虚地假咳了几声,眼神逡巡到了不远处一白一青的两个影子。
“呦,走的挺快,这就来了?”
银发女子将糖醋鱼搁在圆桌正中,又仔细地将鱼头摆向正座的那端,方直起身子。
黑脸男人看着女子的背影,抹了把脸,双手一背,仰天就是中气十足的一声吼:
“吃饭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