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79、最后的准备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坚定迅速，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狠狠撞进了余晚耳朵里，差点给她撞成脑瘫。

　　他等了片刻，才又缓缓开口：“我知道在奶奶住院的时候说这些不合适，她今天刚醒，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我在不在身边，她睁眼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没耐心再接着等下去了，我很怕，很怕意外先一步降临，让我连说出那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你能明白吗……”

　　明不明白余晚不知道，反正懵圈是肯定的，任谁都接受不了从小一块儿斗智斗勇到大的人突如其来的表白，而且那番话怎么想也觉得不像是他能讲出来的，让死直男开窍的概率比让恋爱脑遁入佛门的概率都要小。

　　似乎是知道这番话给余晚带来的震撼有毁天灭地的影响，电话那边再度沉默。余晚向来不太喜欢微妙而尴尬的气氛，自顾自说了起来：“我知道这几天你很累，想来逗逗我缓解下压力也不是不可能，我呢，现在虽然有心情陪你聊聊天开开玩笑，但不代表我啥玩笑都能接受的啊……再说了，你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说是有人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说的我都信……叶陌涵，你莫不是被人绑架了才想出这么个招儿给我传递信息吧？”

　　意识到这一点后，余晚呼吸一滞，身体竖直坐好，等着他回话。

　　那边传来了异样的风声，好像有人把手机拿到电风扇前面一样，余晚觉得奇怪，皱着眉暗自思索目前这是个什么情况，却突然听到电话里的一声怒响。

　　“你……你下来！”叶陌涵的声音又急又喘，有些气急败坏。

　　余晚条件反射就答道：“我……我不下去！”

　　他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累的，喘了口气后，声音放软了些：“下来吧，我当面给你讲讲我的意思，免得过几天我在你脑袋里恐怕都被臆想得死无全尸了。”

　　余晚看了眼时间，反问道：“你确定是现在？”
　　要是他回答是，她肯定带着一块砖头下去把他敲醒。

　　“对，我就在楼下等着你。”

　　余晚搁下手机，跑去阳台往下看了几眼，没找着砖头，也没见着他人。她看了眼漆黑的夜空，还是跑下了楼。

　　叶陌涵站在冷风中冲着手机“喂”了好几次，正有些担心她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白影蹬蹬蹬地从楼道里冲出来，他一惊，那白影跑得太急，跌跌撞撞的，眼看就要摔倒在他跟前。

　　他脑海里简略对比了一下白影跟余晚的体型，得到结果后，便稳稳把那人接到怀里。

　　余晚原本心里没底，看到楼下真站了一个人，一时兴奋，步子不由得急了很多，冷不防左右脚相绊，在摔个七零八碎之前，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搂住。她迷迷瞪瞪看过去，见到叶陌涵放大的俊脸，心里的大石头唰地落了下来。

　　“嘶……余晚你，真的有点重，都撞到我骨头了。”

　　余晚尴尬地缩回手脚，从他怀里出来后，赶紧查看被撞到的地方。

　　叶陌涵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不由得笑笑：“没事儿，还好我身板结实，不疼。”

　　她松口气，问他：“我来听听你的解释了，别诓我啊……”

　　话虽有些强硬，脸却悄悄红了。

　　“……”叶陌涵又不说话了。

　　余晚总觉得他身体里住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时不时就爱出来逗她两下，次数多了她就有些无奈了。她只得狠下心来说道：“不说话的话，那我就走咯，现在都快十二点了，再晚一点，我估计我明天就不用起来了。”

　　“余晚，我……我我……我们要一起努力。”叶陌涵憋了好几次，总算把这句话捋直了。

　　她乍一听觉得这句话没什么毛病，但想到他方才说的话，竟也结结巴巴地说道：“好……好，不过……不过你要得让我追得上。”

　　他一愣，接着笑道：“你要追我？”

　　她也一愣，嘴角的梨涡僵住，接着下一秒，巴掌就招呼到叶陌涵肩膀上：“凭什么我追你啊，也不看看是谁先表的白！”

　　他笑笑：“明白了，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我是不是可以稍稍休息会儿了？你都不知道这些话我想了多久，就快永久记下来了。”

　　余晚还未答话，他就半倚着她，头埋在她颈间，闷声道：“余晚，让我靠靠。”

　　她站在原地没动，他呼吸得很浅，好似随时就能睡着一样，她也不太忍心赶他走了。末了，估摸着他歇息得差不多了，她接着刚才的话说：“……叶陌涵，你是认真的吗？”

　　他身形一轻，下一秒，她就看清了他黝黑的双眼，在昏黄的路灯下极亮。

　　“等高考完，我们就在一起吧。”

　　“必须得等到高考完。”

　　两人相视而笑，为这难言的默契，也为星空下的悸动，他们如鼓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和谐。

　　终是余晚忍不住了，她尴尬地笑笑：“叶陌涵，那我就先回家了哈，你也早点回去吧。”

　　他点点头，眉宇间舒展了不少。余晚却看不到，只依稀见他脑袋动了两下，便如释重负地往楼上跑，他在身后提醒：“记得看路啊。”

　　她朗声应了两下，跑到二楼后，急忙拐了个弯，差点磕着，她忙缓了缓，又用力踩了踩地面，之后便蹲在拐弯口，偷偷往回看。

　　叶陌涵站在原地迟迟不动，就在她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他上楼的脚步声。余晚一惊，奈何双腿蹲得有些酸，要跑已经来不及了，就在声控灯被他逮了个正着。

　　她傻兮兮地笑笑，他在她蹲下的台阶前停下，朝她伸出手，“还是我送你回去吧，估计你三步一倒，五步一趴的。”

　　她拍拍麻木的大腿，借着他的手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回去啊？”

　　她踩的那几下明明声音很大啊，按理来说也能伪造出她上楼的假象了啊。

　　他牵着她慢慢往上走，时刻注意着脚下的台阶：“上面几层的灯没亮，而且晚上也能看到灯光下的影子。”

　　她一脸苦相地摸了把脸，早知道就不该问他的，简直漏洞百出啊。

　　叶陌涵倒不在意这些，只是看着她的囧相觉得有些好笑。他一步一步把她送到门口，离开前又冲她笑笑：“早点休息。”

　　余晚拧开门，一只脚已经塌了进去，却忽地想到了什么，扭头也回了一个笑：“你也是啊，明天见！”

　　进门后，她摸摸自己的脸，唇角的弧度简直要扬到天花板去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洗手间，站在镜子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里面一个头发有些乱糟糟的小姑娘冲她笑得十分灿烂，甚至透露出几分傻样。

　　余晚忍无可忍地捂住了脸，全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表情，而且还是在叶陌涵面前，难怪他临走前笑得那么开心，肯定是没忍住偷偷笑她。

　　她冲着镜子里的人笑着，镜子里的人也回她一个笑容，她笑着笑着，脑海里竟不知不觉浮现出叶陌涵的影子，待到反应过来时，镜子里的人又笑得跟个傻子一样了。她无可救药地扶额，略微心塞地回了房间，刚看了眼时间，极快地入睡了。

　　好像是从那天晚上开始，抑或是更早，余晚就发觉叶陌涵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有时候她明明都没说话，他就突然笑了起来，搞得她一直都很郁闷，还以为是自己脸上多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开始她还很不习惯，到后来竟演变成了她一开口他就弯起嘴角，她更无所适从了，甚至还缠着花璃追问她是不是越长越好笑了。

　　花璃原不想理她，但见这货还真是一幅求知的表情，只得点到为止：“说你迟钝呢，你还能发现叶陌涵的变化，说你敏锐呢，你又到现在还懵懵懂懂的。”她沧桑地摇摇头，“叶陌涵真是太难了，太难了啊。”

　　成梓垣路过，见这俩的精神状态似乎都有些不太正常，一脸深沉地边叹息边离开了。

　　“……”余晚拉拉她的衣袖，见她还沉醉在“众人皆醉我独醒”的状态中，索性也不再打扰她这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回去做作业去了。

　　好像努力的时光都过得特别快，以至于当我们回忆起高三时，脑海里大多都是伏案疾书的样子，而那些谈话，那些心事，好像在试卷前都不值一提，而它们留下过的证据，仅仅是多年后再回忆起来时，心里涌过的一阵酸楚。

　　高三就这么来了，无声无息，却足以掀起巨澜。

　　立德有一栋专门为高三学生提供的教学楼，它还有个名字——树人楼。按照惯例，每届的准毕业生都得去那里度过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年。

　　但今年却是个例外，校方并未让余晚这一届的同学搬离原来的教室，而是让人把三栋教学楼都装点了一番，该挂的横幅，该写的标语，一个都没少。

　　以至于这学期刚开始时，余晚望着整整好几层的红色大横幅，有些适应不过来。她懵懵懂懂地跟着叶陌涵进了教室，在上学期的座位上坐了没多长时间，就看到老夏领着班长进了教室。

　　班长手里拿着些胶带剪刀和纸片，花花绿绿的一大堆，一看就知道是老夏的审美。

　　人还没来齐，老夏立在讲台上把台下的这群人瞧了个变。尽管他们暑期补习的时候还见过面，但他却像怎么都看不够一样，紧紧注视着这群他带了两年多的学生们。

　　等到教室里乌压压的人都到齐后，老夏咳了咳，朗声道：“同学们，这是高中的最后一年了。前几星期的时候，你们还是准高三生，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正式成为一名高三的学生了。我希望从此刻开始，你们每个人，都能带着迎接高考的崭新姿态，去面临这一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

　　余晚聚精会神地听着，明明是他说了好几遍的话，但现在听来，却又有了种不一样的味道。

　　老夏挺着了腰杆，宣告：“为了给大家加油打气，我今天特地让班长买了一些便利贴，班长，班长你先把便利贴发一下……你们每个人都会收到一到两张便利贴，你们可以在上面写上你们最想说的话，可以是关于大学，也可以是关于未来，还可以是关于下周的周测。只要你对未来怀有期盼，你都可以写上去，写完后，我会安排人贴在后面的空白墙上，你们有时间也可以互相看一看。”

　　他话音刚落，班长就开始一个个发放便利贴。

　　余晚拿了张蓝色的小鱼形状的，她敲着脑袋想了想，却不知道写些什么。

　　一旁的温彦博倒是写得起劲，余晚想瞅瞅，却被他无情地拉开距离。她叹口气，往后望望，写完了的叶陌涵却把纸条往她面前推推，她原以为他会写某个大学，没想到低头的瞬间，却看到那张纸上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不负韶华。

　　不负韶华，短短四个字，他们真的能做到不负吗？

　　余晚从头到尾都是不信的，但现在，她对此有了些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