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78、第二件没料到的事儿

　　“我想……去看看奶奶。”他艰难地开口，求助似的看向余晚。

　　秦母安慰道：“小涵你先冷静冷静，医生说了现在不行，奶奶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你得先让她休息休息，等奶奶醒了我们再去看她好不好？”

　　他没说话，秦沐也吸着鼻子附和：“是啊哥……我也很担心奶奶，但既然医生说了现在……现在不能去打扰她，我们还是……听医生的话吧……”

　　余晚咬咬牙，努力地笑道：“叶陌涵，你看，奶奶动了这么长时间的手术，一会儿醒来肯定饿了，我们先去给奶奶买点粥好不好，到时候她醒了，看到你捧着热乎乎的粥站在床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叶陌涵抓着她的手稍微松了，她继续劝：“叶陌涵，我不太清楚奶奶的口味，你那么喜欢她，一定知道奶奶爱吃哪种口味的，我们去附近看看吧，你帮我选选好不好？你看，这个医院这么沉闷，奶奶肯定也不喜欢待，我们早点把奶奶喂饱，到时候也能早一点带她离开，你说对不对？”

　　他想了想，点头，只是他抓着余晚的手，还是没落下，虽然抓得很轻很轻，但他始终都没有松手。

　　余宏从钱包里拿出一百，摸摸余晚的脑袋，轻声说：“小沫，那你就带着小叶去挑一挑吧，买点口味淡一点的，别太咸了。”

　　余晚笑着回他：“放心吧爸，对了秦沐，你跟叶陌涵是不是还没吃饭？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

　　秦沐正沉浸在喜极而泣无法自拔的状态中，没听清这句话。

　　余晚以为她另有打算，也就带着叶陌涵买粥去了。

　　两人穿过走廊，她的手一直被他牵着，每当她拐弯或者像人群中走去时，总能感觉到手上的力道稍微变大了些，一两次之后，她也轻轻地回握住他，两只手就这样在阳光下聚在了一起，跟多年后，两人在晴空下宣誓的场景出奇的相似。

　　他们把医院周边的店铺都走了一遭，始终没有见到卖粥的。余晚有些沮丧，但一想着医院的阴沉气氛，又振作起来，扬起牵着叶陌涵的那只手，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再找找，奶奶肯定还没醒，还有时间，别着急别着急。”

　　他们跑去了更远的地方，最后在离医院三条街道的地方，找到了一家卖各式早点的，余晚对这家店不太清楚，只见到老板的摊子还摆在外面没有收，就试探性地上前问了问。

　　尽管只来了两个陌生的客人，老板还是颇为熟络地向他们介绍起各种米线粉丝之类的。

　　“那……老板，现在还有粥吗？”余晚小心地问道，“就是很清淡的那种，你看看还有吗？”

　　老板想了想，回了店里一趟，没过多久出来了，略带歉意地朝他们笑道：“不好意思啊……”

　　余晚心里一沉，没有侧头去看叶陌涵的表情，只是抱着希望再次问道：“黑米粥或者小米粥也行的，不需要太多，一杯就可以了……老板你再去看看行吗？”

　　“还有最后一小碗，是今天没卖完剩下的，原本我还想着等会喝完粥填一填肚子，既然你们要的话，就现在外面等等吧。”

　　余晚恨不得上前握住老板的手，好在理智及时制止住了她，她由衷说道：“老板，谢谢你！”

　　叶陌涵见她高兴得跟个傻子一样，一直紧绷的嘴角也稍微松了下来。老板盛好粥出来后，他赶紧接过，抿嘴道：“谢谢你了。”

　　老板收了钱，摸着脑袋，看着他俩远去的身影嘀咕：“怎么一直谢谢我？我也没往粥里加什么大补的东西啊，难不成给的□□？但瞧这俩孩子也不像是这种人啊……”

　　那俩孩子一个捧着小碗粥，一个微扬着脸，越走越远，夕阳打在他们身上，留下一串光影，指引着他们往人间最纯粹的地方走去。

　　尽管余晚一路上都在劝他填饱肚子要紧，但他只简单买了几个烧饼，就二话不说地往医院赶。她有些心塞，但还是没多加阻拦，一言不发地跟他一起去了叶奶奶的病房。

　　叶奶奶还没醒，床头只坐着红着眼睛的秦沐，她发觉他们来了，便把他们带到病房外。

　　余晚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问她：“奶奶还没醒吗？”

　　秦沐虽对她这种自来熟的称呼十分看不惯，但眼下也不方便再与她计较这些，答道：“还没，麻药药效还没过，估计得等一段时间，哎呀余晚你别抖，医生说过不了多久就能醒了。”她不耐烦地埋怨道：“十七八岁的人了，竟然一点分寸都没有，医生都说了会没事的。”

　　余晚强行按压住没出息的右手，否认：“是你太紧张看错了，我没抖。既然奶奶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叶陌涵，你就先吃点东西吧，就算你不想吃，也得让秦沐吃点啊，她跟你一样，都是饿着的。”

　　叶陌涵把手里的烧饼递给秦沐：“你先垫垫肚子吧，等奶奶醒了，我们就能回家了。”

　　余晚站在一旁不说话，他把饼全给了秦沐，一点都没给自己留，秦沐饿得不行，但还是拿着饼，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们，也没自顾自动口。

　　余晚想了想，还是没多劝，一个人闷声出了大楼。

　　大楼外的空气清新了不少，她慢慢往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肚子饿得咕咕叫，她却没有任何胃口。

　　她走到大楼前的草坪上，那里种了一些不知名的花儿，她上前，看了许久，最终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好啊余晚，一个人跑这儿偷懒来了。”秦沐跑到她面前，幸灾乐祸地说：“我说你心理怎么突然就变脆弱了，原来早有预谋啊。”

　　余晚瞥她一眼，仍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也没有让她一个座位的意思。

　　秦沐很没有眼力见地在她旁边坐下，也罕见地沉默下来，两人一起静默地看着即将下沉的夕阳。

　　“余晚，”秦沐突然打破了寂静，“你说，如果今天……假如，假如今天外婆就那么走了，我们……我们会怎么办……”

　　余晚认真地思考了会儿：“大概就是今天大哭一场，一个月之后还是会感到很痛苦，一年后的悲伤里会夹杂着深厚的怀念，但几年之后，就会渐渐遗忘，但每年的清明都会重聚，慢慢地，这会成为一种习惯，直到我们也入土的那一天。”

　　秦沐听着她的话，没好气地说道：“说得好像你经历过一样。”

　　余晚笑笑：“那倒没有。”

　　只是她曾这样想过，事实上，大多数人又何尝不是这样。

　　两人又继续坐了会儿，就听到叶陌涵在喊她们，便齐齐往回看去。叶陌涵站在草地外，恬然地望着她们，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叶奶奶已经清醒，只是精神状况不太好，迷迷糊糊中，连他们三个小辈的名字都不太念得出来，只抓着他们的手不放。最后还是秦母半哄半拉，才把叶奶奶的手带开。叶陌涵买的那碗粥，最后还是没能到叶奶奶嘴里，等她醒来的时候，粥已经冷掉了。

　　余晚只得把粥扔了，看到它落进垃圾桶的那一刻，心里却有些难过。

　　这几天叶陌涵都没去上学，用余宏的话来说，就是赶都赶不走，一定要等到叶奶奶睁眼他才心安。

　　听课原有些心不在焉的余晚却分外认真，似是生怕漏了什么重要的内容，手下的笔基本没停过，纸上的字也潦草得连她自己都看得不太清楚，可她依旧固执地想把课堂上听到的一五一十转告给他。

　　由于放学得晚，基本没多少跟叶陌涵碰面的机会，再加上学业紧张，她也没太大的精力再医院家里两头跑，抄写下来的笔记基本都转交给了余宏。

　　这天晚上回到家后，余晚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叶陌涵的座位依旧空着，老夏眉头虽拧得紧，但也没在课上多说，只是讲的节奏略微放慢了些，好像叶陌涵回来后能更快融入一样。

　　那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仓促，余晚还来不及细想，就都跟流水一般淌过去了。忙完一切后，余晚懒散地躺在床上，却突然听到床头柜里发出了声响，她立即打起精神，想都没想就接了电话。

　　“余晚，是你吗？”轻冷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余晚点头，又想到他看不见，忙答道：“是我啊，怎么了吗？”

　　叶陌涵没有吭声，余晚慌了，叶陌涵守在医院，这个点打电话来，可能出了什么意外。她边起身换衣边问他：“喂？叶陌涵，你还在吗？叶奶奶那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喂？”

　　“没有。”

　　余晚刚松了口气，就听到他说道：“是我有点事想跟你说。”

　　“好，你说吧。”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有点紧张。但一想到他不按套路出牌的习惯，这紧张硬生生被她压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气息声，过了会儿，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余晚，今天奶奶突然出事，我一整天都很着急，有些事情上面，没能顾虑到你的情绪，我很抱歉。”他说得十分郑重，好像下了一个莫大的决心一样。

　　余晚知道这些话换平时是打死也不会说的，所以她也跟着换了一种不平常的语气，轻快地答道：“没关系啊，我也是一样的，其实我还怕中途给你添麻烦来着……”

　　“余晚，你不用安慰我，”他的声音透着些许无奈，“因为我现在说的也是实话……”

　　余晚一愣，咽了口唾沫，有些害怕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我之前老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的，什么事儿都影响不到我，就算考差了也只难受那一会儿，”他顿了顿，“可今天发生的，是我从未想过的，我一直以为，时间还长，身边的人会一直在，只要自己不去想，那些害怕的就永远都不会来，是我太懦弱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即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结巴道：“也……也不是啊，最起码比我……要好多了。”

　　“……跟你比起来，当然还是好一点的。”

　　“？？？”她客气两句，他怎么这种时候还当真了？

　　刚要说些什么，就听到那头的呼吸一深，下一秒，叶陌涵的声音再度传来：“所以我想了很久，总觉得有些话该告诉你，不然我怕会来不及。”

　　“没什么来得及来不及的，只要我还在，什么时候讲都可以。”余晚顿了顿，在叶陌涵心凉之前把剩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不过现在说也没事儿，反正我现在也闲着嘛。”

　　“……好。”他沉默片刻，还是笑了，“那你听好了。”

　　“余晚，好话不说第二遍，所以你要记住了。”他也不管她应不应声，把心里话都抖了一遍，“我们之前说好的一起去同一所大学，我现在改主意了……我们，走到同一个未来去吧。”

　　她的心跳漏了两拍，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像极了毫无准备就被老师点上台，但却有些许不同，至少现在竟感到了一些欢喜。那头叶陌涵说出那几句话之后，就没了下文，似乎是在等着她的回应，她吐出一口气，听着空气中砰砰的心跳声，极慢极慢地说：“你的意思是……想把我安排在你未来的计划当中？当然我知道我没那么大的面子哈，那我换一种方……”

　　“对。”他冷静又肯定地回答，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她拿着电话的手蓦地抓紧，呼吸也差点停滞住，她听到自己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道：“理由呢？”

　　“不需要理由。”

　　因为他觉得，这一切就该这么顺理成章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