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77、最不愿发生的事儿

　　余晚见自己的目的已达成，乐呵呵地跟叶陌涵说：“那这样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哈，这会才……我看看钟啊，这会儿才十点多，我回去说不定还能补个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啊，明天再见咯。”

　　叶陌涵问她：“一会儿来我家吃饭？”

　　“嗯？”她换鞋的动作蓦地停住，“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他言简意赅：“今天秦姑姑请客，一会一起吃吧，人多也热闹点。”

　　他话音刚落，秦沐就在一旁劝阻道：“哥，她要是不愿意就别勉强了，而且我好不容易来找你一次，还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你。”

　　这厢秦沐还在唱戏，那厢余晚心里就冷笑一声，顺口接道：“不了，我还有点困。”这可不能说她没有面对暴风雨的勇气，而是实在是太困太困了，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秦沐笑眯了眼，十分期待地看着叶陌涵，他却直接问余晚：“真的不去？”

　　“不了不了。”她笑着摇头，加快了穿鞋的速度。

　　叶陌涵也不好强人所难，边穿鞋边说道：“那我送你。”

　　秦沐有些惊住了：“这么点近你还送啊？我就不信这么点路她还能迷路。”

　　叶陌涵瞧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她瞬间闭了嘴。

　　余晚看得想笑，考虑到秦沐这个未成年人的面子问题，她还是豪放不羁笑了出来。

　　“走吧。”叶陌涵换好了鞋，尽快带着她离开，顺带着把一脸惊慌的秦沐关在了门里。

　　余晚忍不住说：“你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秦沐刚刚明明是想跟着一起出来的，你不由分说就把她关在了门里，不考虑她面子的啊？”

　　叶陌涵淡淡地看着楼梯，答道：“你刚刚不也是没顾得上她的面子问题直接笑出来了么。”

　　她小声辩驳：“没控制住啊，也不能完全怨我吧……”

　　他直言道：“你就差脑门上写着故意这俩字了。”

　　叶陌涵陪着她走到楼下后，临走前又问了一次，余晚十分坚定地拒绝了。大好的五一，一年一度啊，那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要是用来吃饭，外加跟秦沐斗嘴的服务的话，还是算了吧，还不如在家里睡大觉舒服。

　　尽管把叶陌涵丢在那有些不地道，但也总比她在那儿添乱强，到头来说不定大家都会不开心，还是让她继续不地道吧。

　　余晚边走边看装着鸭肉的塑料盒，差点摔了个跟头。她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刚上到三楼，就看到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她又惊又喜地喊道：“爸，你怎么回来了！”

　　余宏回头，放下手里的手机，见她欢喜得跟个福娃一样，竟一时恍惚，忘了说话。

　　余晚没察觉到异样，双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爸，你怎么傻了？是不是看到我太高兴了？”

　　余宏愣了片刻，笑道：“是啊，哦对，你快进去吧，我给你买了些零食回来。”

　　余晚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鸭肉，眨了眨眼睛，笑得亮晶晶的：“喏，我刚从叶陌涵那儿拿的，说来也巧，你们怎么都在今天送吃的给我啊。”

　　他推开门，没多说什么。余晚进门后，总觉得他今天格外沉默，估计是袁俪不在的缘故。

　　余晚从他买回来的袋子里翻了翻，找出了一袋虾条，麻利地拆开，另一只手把电视打开，吃了一口后，问他：“爸，你吃吗？”

　　余宏摇摇头，又拿着手机到室外打电话去了。隔得太远，余晚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偶尔从他侧着身子而遗漏的表情发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估计是生意上的事吧，余晚并未特别在意，她前几天实在太累了，这会儿只想好好放松一下，她慢慢吃着虾条，嘎吱嘎吱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像是宣告着什么即将到来，不知不觉间，她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小晚，小晚，小晚醒醒……”
　　余晚听到有人在喊她，但大脑晕沉沉的，就连声音都听得不太真切，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小晚？小晚快醒醒，我们去趟医院……”

　　这一次她听清楚了，条件反射般睁开双眼，入眼的是余宏焦急的脸，他的嘴在张张合合，她揉揉头，这才明白他在讲什么。

　　“小晚，带上外套，快跟我去一趟医院。”余宏见她清醒过来，不再推搡她，又接了个电话。

　　余晚这才顾得上看向四周，她还是在家里，电视已经被人关掉了，手中的零食也被放在了茶几上。她缓缓坐起身，摇了摇晕沉沉的脑袋，刚要说什么，就被余宏带着出了门。

　　临走前，她往后看了眼，一切如旧，除了那些多出来的零食跟那盒周黑鸭，所有的东西都跟她印象中的一模一样。

　　开往医院的途中，余宏跟她简单概括了一下事情经过：“小晚你先听我说，先听我说啊，就是你小时候不是特别爱去叶奶奶那儿玩吗，去了好多次，叶奶奶特别喜欢你，你应该都记得吧？好，我跟你说啊，叶奶奶她今天上午突然晕倒了，估计是天热了又加上干农活……你先别紧张啊，刚刚叶叔叔打电话来拜托我们去帮他看看，叶家的两个孩子也都在那边，现在的具体情况还不是很清楚，原本是不打算带你来的，但又怕到时候真发生了什么又来不及。小晚啊，你别太担心了，现在医疗技术那么发达，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到时候到了医院别大吵大闹的，帮忙注意下叶家那孩子的情况，小时候你们都跟叶奶奶挺亲的……唉……”

　　余晚还没从这堆信息中反应过来，她脑中一片空白，循环的只有叶奶奶曾经对她的好。叶奶奶一见到她，总会从荷包里掏出几块椰子糖。

　　她暑假最爱去叶奶奶老家，之前不小心困在船上摸回家时，一堆人全围了过来，只有叶奶奶通红着眼坐在角落，她还以为惹得奶奶生气了，也不敢上前，晚上她昏昏欲睡时，叶奶奶悄悄跑来，双手捧着糖，笑着给她。

　　她小时候就没了奶奶，爷爷虽然对她好，但总像隔着些什么。叶奶奶知道这些后，总是固执地让她唤自己奶奶，她在奶奶面前总是很乖的，偶尔有时候闹脾气不愿意吃饭，叶奶奶就拿着小勺，一口一口地喂她，她贪念这片刻的温暖，总是想故技重施，叶陌涵一阻止她就耍赖，最后还是叶奶奶拿着小勺出现，替她撑腰。

　　余晚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是冷的，那么好的奶奶，请老天一定一定不要带走她啊！

　　此时正值早高峰，路上有些堵，望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车辆，余宏不安地敲着方向盘，时不时留神去看看余晚。

　　余晚坐在座位上也只能干着急，脑子里竟想起了叶陌涵早晨的笑颜，他当时应该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吧，不管是说话还是没说话，眼神中都含着笑，跟前些时候的他，判若两人。她无助地双手交握，千万千万不要掐灭他生命里仅有的几束光，千万不要……

　　余晚一路上都心惊胆战的，到了医院后，余宏又接了个电话，这才跟着她一步步往急诊室走去。叶陌涵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秦沐坐在他旁边，身边还站着一个略显年轻的中年女子。

　　余晚跟余宏一前一后地朝他们走去，余晚的双眼从看到他们开始，就再也没离开过叶陌涵，他深深地垂着头，双手抱着耳朵，遮住了所有的表情，她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鼓着青筋的手背，和微微驼着的身躯。

　　急诊室的红灯还亮着，余晚看了眼时间，正好是十二点整，她双手合十，默默为叶奶奶祈祷着。她都不大信这些牛鬼蛇神，对于那些祷告，从未想过真的能传达到神明的耳朵里，毕竟世间千千万万人，神明也帮不了那么多。

　　但这一刻，她还是用此生最纯粹的心，深深希望神明能听见这些话。她不想叶奶奶离开，就算要离开，也不要是现在，叶奶奶那么好，叶陌涵那么好，一定一定要让她等到叶陌涵一举高中的那天。

　　不知是不是内心的呼唤太过浓烈，叶陌涵慢慢抬起了头，秦沐随着他的视线看去，见到了眼帘微收，眉头深皱的余晚。

　　余宏见几个人都望了过来，没再犹豫，大步跨过去，拍了拍叶陌涵的肩，询问了些叶奶奶的情况，一旁站着的中年女子见状，大致跟他概括了一下，余宏松口气，又拍了拍他。

　　余晚睁开眼，却被叶陌涵的表情刺痛了。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的眼神，但可以想象出，那双眼里一定满是颓唐与担心。她看着爸爸拍他的背，他仿佛没有感知一样，仍望着她，像是在唤她，又像是透过她望向了远处。

　　她慢慢往前走，脚步声蹬蹬地回荡在走廊，她看了眼同样焦急的秦沐母女，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随即默默地坐在了秦沐旁边。

　　叶陌涵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对于余宏的问题恍若未闻，秦沐一脸悲戚沉痛，她仓皇地睁睁眼，望着天花板，最后实在是抑制不了无声倾泻的泪水，急忙跑到走廊尽头去了。

　　余晚朝他那边挪了一下，离得近了，她这才发现她还是不完全了解这个人，他的眼里，哪有那些多余的情绪，除了空洞就什么都没了。他就像是丢了魂魄一样，如果说之前他的眼睛是偶尔有阳光映照的深潭，那么现在，就是无边无际的黑夜，无论她怎么寻，都没有找到一丝叫做情绪的东西。

　　她又往他那边挪了挪，胳膊贴着他的，好像这样就能把热量传给他似的。

　　过了多久呢？

　　余晚不清楚，她只记得秦沐来回跑了三次，每一次都红着眼睛，而叶陌涵，从她来这里到急诊室的门打开，他的手一直在抖，抖的幅度不大，只有离他那么近的她才会察觉。

　　最后医生出来的时候，余晚的胳膊都已经酸了，她顾不上活动，连忙凑上前去听医生给出的结果。医生面无表情，甚至连口罩都没摘，余晚只能从这个人不大不小的声音中知道，叶奶奶已经脱离危险，只是需要再留院观察一段时间。

　　她后怕地拍拍胸口，惊喜地往身边看，基本上每个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只有叶陌涵，又问了医生一遍叶奶奶的病情。秦母重复了一遍医生的回答，但他就跟听不到一样，紧紧盯着医生，直到医生不耐烦地又说了一遍，他这才缓缓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身体，转头就想去看望叶奶奶。

　　只是他刚动了一下，医生就拦住了他，余宏也跟着来劝他，让他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