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73、爆发

　　白砖上的课表日复一日，黑板上的字写了擦了，饮水机的水空了满了，笔下的书本资料却愈来愈厚，愈来愈旧，好像什么都还在，好像什么都变了。

　　最近余晚总被这种奇怪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来。

　　某天她跟叶陌涵一起来到教室后，跟往常一样拿起了单词本。没读几分钟，就看到温彦博吃力地抱着手里的书，艰难地往她这边挪动，他满头大汗，朝她努努嘴，她忙起身帮他拿书。

　　那些资料非常厚，抱在怀里没有几本，但胳膊抱着十分酸。余晚也是喘了几口气，才帮他把书放到他桌上，谁料这家伙还有资料，他书包也重得跟石头一样，放在凳子上时也是嘭的一声，把身后复习的左轻雪吓了一跳。

　　温彦博尴尬地笑笑，刚要转身道歉，却不小心蹭到了她桌上的书，书毫不犹豫地歪了一下，正好撞到了她桌上的咖啡，杯子也十分配合地倒了，资料瞬间被弄弄的咖啡味占据，左轻雪的脸渐渐黑了下来。

　　余晚还没注意到，正聚精会神翻阅他的那些资料，过了会儿，她才听到温彦博闷闷的一声，“对不起。”

　　她诧异地抬头，先是看到了愧疚的温彦博，随后是还没明白发生什么的叶陌涵，最后才看到左轻雪正表情僵硬地擦着桌上的书，以及桌上的一摊红棕色水渍。

　　余晚从茫然到了然只用了几秒，开口缓和道：“不好意思啊，他刚刚应该没看见，不小心把咖啡泼到书上了。”

　　温彦博忙点点头。

　　左轻雪闷头擦着，把书提着甩了几下，好像没听到一样。

　　余晚抿抿嘴，尴尬地回了头。刚要把温彦博的资料放回去，听到他又是一声：“真的抱歉，要是弄脏了，我就买一本一模一样的赔给你吧，只用告诉我书名就好。”

　　“一模一样的？”左轻雪蓦地抬头，吓了温彦博一跳，她指着书上的污渍说：“你知道这本书我用了多久吗？你知道上面有我的多少笔记吗？你能完全赔一本一模一样的吗？如果做不到，就别说这句话，麻烦你忙你自己的去，谢谢。”

　　温彦博被怼得哑口无言，说实在的，他刚才那番话完全是出于真心，他当然知道不可能赔一本一模一样的，但左轻雪的反应未免也太过激了。他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憋了大半天，最后还是沉默了。

　　温彦博缓缓转身，神色肃然得近乎凛冽，余晚刚想说说话，就听到左轻雪的一声冷笑，极轻，恰好是他们四人都能听到的程度。

　　一瞬间，温彦博想也没想就回头问道：“你笑什么？我不是都道歉了吗？难不成还以为我是故意的吗？以为你书脏了就你一个心情不好吗？”

　　左轻雪也不甘示弱回击：“我就想笑怎么了？你前一秒不是还道歉吗？我不就说了一句实话么，戳到你心了还是怎么样了？那你知不知道这本资料对我有多重要！是啊，你心情不好，可我心情更不好，你看看这本书，成什么样子了，不管你有意还是无意，最终都是你造成的不是吗？！”

　　余晚被这大嗓门的波动镇住了，全然没料到左轻雪是个这么能怼的，虽然她心里是向着温彦博的，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左姐霸气！

　　温彦博并不知道自己在余晚脑子里气势输了一截，扶了下眼镜，仍吵道：“是啊，是我造成的，歉我道了，补偿的办法我也想过了，可你呢，在我转身之后还笑了一声，别说我多心，但凡是个人，都会知道这笑声是什么意思。左轻雪，说白了，你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成绩差的！”

　　余晚紧张地看了眼左轻雪，生怕她点头认同。

　　一直以来，温彦博对于左轻雪都有种莫名的抵触，确切地说，是对于那些成绩很好的女孩子都有抵触，这也是余晚花璃能跟他玩得比较好的原因。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不太愿意跟左轻雪说话，能不交流的不交流，好在左轻雪没事儿也不来打扰他，两人还算相安无事了这么长时间。只是这一次，他一再退让，确实是有些超乎自己的底线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步惹到她了，又或者是她天生就对他这样的差生有偏见，以至于他的一个道歉激起了她这么大的怒气！

　　就像是正好印证他的猜测一样，左轻雪极慢地点了点头。

　　温彦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近乎嘶吼地说道：“呵，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说的，反正你打心眼里瞧不起我也不会接受我的道歉，像你这样的人呢，我一辈子都不想再遇到。”

　　左轻雪忽地站起来，讽刺道：“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刚落，教室里一阵骚动，原本那些认真读书的，都暂且搁下书，遥遥望着那边。余晚眼见不妙，赶紧朝叶陌涵使了个眼色，叶陌涵刚要上前劝住温彦博，就听到左轻雪火上浇油地说：“书脏了就算了，反正像你这样的人，永远也不可能理解这本书对我有多重要。”

　　温彦博瞬间就跟炸了毛的鸡一样，脸瞬间憋红，想也没想就去推搡她桌上摞好的书。叶陌涵眼疾手快，但还是有部分书倒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阵阵声响。

　　左轻雪眼见着那些书落下，继续笑道：“推了一本还不够，所以要继续推是吗？行啊，原来你就是这么表达你的歉意的，你是不是早看我不舒服了，不如今天就一次性说个明白！”

　　“是啊，我早看你不舒服了！”温彦博狠狠瞪着她，看着一地狼藉，突然就有些想笑。

　　余晚怕他还要继续，上前走了一步，被他一瞪，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温彦博，算了吧算了，别把矛盾升级，我来跟她说，你先冷静会儿。”

　　叶陌涵也帮着劝道：“温彦博，你先坐回去，书我们来收拾，老夏一会儿看到就麻烦了。”

　　这个时候，其他同学来得差不多了，有一些班干部看到了，过来劝了几句，一些女生也过来帮忙捡书。不知不觉中，在温彦博跟左轻雪周围形成了一个小圈子。

　　圈子中间，他们二人还在对视，目光冰冷，穿透人心。

　　“老夏来了！你们先别吵了！”不知道是谁发了个预警，人群骚动起来，有探头往外观察的，也有好奇不愿离开的，还有忧心回了座位的，不管哪一种，都丝毫没影响到人群中的两个人。

　　“一大早的，其他班都读书了，你们干嘛呢！”老夏的声音传了进来，“怎么回事这是，一个个站这里干嘛？”

　　余晚忐忑地回头，老夏慢慢往这边走了过来，她扯了扯温彦博的衣角，可他不为所动，只冷冷地与左轻雪对峙。

　　老夏拨开人群，看清状况后，怒道：“你俩在这里玩神情对视呢！其他人还看什么看，不知道现在都几点了？！赶紧滚回去读书背单词！温彦博，你跟我出来一下。”

　　温彦博站着没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老夏提高了音量：“温彦博你别给我装聋！我让你出来！”

　　“那她呢？”温彦博生硬地开口，似乎是对老夏的处理方式不服。

　　老夏哽住了，没料到他会有胆子提问题，想了想，才不失威严地说道：“她的事，我再单独问她，你先跟我出来。”

　　温彦博随着他慢慢往外走，余晚见他背影沉沉，不由得有些担心，刚想张望两下，就见老夏板着脸瞥了她一眼，她又立刻拿着书遮脸了。

　　早自习开始后，温彦博迟迟没有回来，而左轻雪跟班长也在早自习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被叫了出去。

　　其实说实在的，他们的冲突不算很大，但没来由地，余晚就是很担心老夏的处理结果。老夏从开学到现在，一向都习惯于先考虑那些成绩优异的学生。虽然在当任课老师这一点上，他无可挑剔，但在担任班主任这一职责上，他确实没能一碗水端平，毕竟作为一名班主任，需要考虑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余晚叹了口气，只能尽量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到书本上。

　　只是她在忧心的时候，并不知道，有另一个人也在紧张着。

　　临近第一节课开始的时候，温彦博才迟迟回来。

　　他表情僵硬，没看她一眼，也没看任何人一眼。

　　余晚无端有些害怕，她先前一直都觉得他双眼非常好看，不管是看人还是看物，都像婴儿的双眼一般纯粹。可现在，隔着厚厚的镜片，她怎么都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就在她犹豫着该不该问一问时，叶陌涵突然叫她：“余晚，把你昨天写的笔记给我看一下。”

　　“笔记？”余晚往桌上的书堆里翻了翻，随口问道：“我记得你不是一向都自己记了笔记的吗？怎么突然找我要了？”

　　叶陌涵说：“昨天的内容太简单，没做笔记，我就简单回顾一下。”

　　她的疑虑还没打消，把笔记给他后，就略望后盯着他。他倒无所谓，光明正大地让她看。她看了会儿，觉得无趣，又坐了回去，刚想做一组习题，心里却总感觉好像忘了什么事。

　　就在她一筹莫展时，上课铃响了起来，她端正坐好，叶陌涵又把笔记还给她了。

　　她奇怪地嘟囔：“这么快……”

　　叶陌涵在后面听到后，应道：“那当然，你要多看几遍也能记住。”

　　接下来的几节课，除了班长回来了之外，左轻雪再也没回来过。余晚有种不祥的预感，虽然在她认知里，老夏应该不算那种变态的老师，但像这样找一个同学谈话好几小时的，在他们班上确实是头一个。

　　中午放学后，还是没见左轻雪来。余晚把自己的顾虑跟花璃随意讲了讲，花璃却说：“你还担心左轻雪，你不想想温彦博早上被逼成什么样子了？他平时温顺得跟个兔子似的，你见过他啥时候情绪激动成那样吗？要我说啊，这个时候你就别圣母心了，没那个必要。”

　　“那要万一出了什么事呢？”

　　花璃摆手道：“都快成年了，哪儿那么容易出事啊，别想太多了。哎呀我现在太饿了，我先回去吃饭了啊。”

　　余晚目送她走远，失落地对刚出来的叶陌涵说：“你也觉得我想多了吗？”

　　“担心是正常的，会没事儿的。”他和顺地拍拍她的头，安慰道。

　　她这才稍微放心了些，尽管她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他自己也不确定会不会真的没事。

　　毕竟，他们这个年纪，可能出现的意外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