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直男送给你》秋亦书

74、一方妥协

　　中午吃过饭后，左轻雪的位子仍是空着的，老夏也没在教室周围转悠了。温彦博虽然跟往常一样认真听课，但整个人都显得阴沉沉的，漂亮的双眼隐在眼镜后面，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余晚也没有主动搭话。这个时候，估计他心里也不好受，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九班因为今天没有老夏查岗，显得热闹了不少，有一批同学还在做着作业，另一批已经在放飞自我的路上越走越远了。余晚看着这群人的狂欢，心里总觉得空荡荡的，怎么都感受不到他们的轻松。

　　一晚结束后，余晚有道题还不太清楚，正打算去问问叶陌涵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失踪了近乎一天的人竟然奇迹般地回来了。她微张着嘴，愣在那了。

　　左轻雪看上去没什么大碍，表情还是跟往常一样冷淡得近乎不近人情，但胳膊上的那一个小伤口还是出卖了她的伪装。伤口的血已经止住了，但或许是止血的人没用心，裸露的伤口里能看到些许模糊的血肉，这一跤摔得显然不轻。

　　叶陌涵拿书在余晚头上敲了敲，她这才连忙把书递过去，指着某一个题目说：“这一题这一题。”

　　他看了一眼，问道：“这一题你不是做对了吗？”

　　余晚一愣，眨了眨眼，勉强说道：“再讲一遍，我忘了之前怎么做的了。”

　　他会意，竟真的配合着给她讲起了题目。

　　原本她是想借着问问题的名义观察观察左轻雪的，但他这也太配合了，不免让她有些愧疚，半听半注意着，时不时点点头，好像真的听进去了一般。

　　“这里有个公式写得有点丑，以后注意一下。”叶陌涵讲完后，指着某一个字母强调。

　　她皱眉看了一眼，不情愿地狡辩：“我就随便写写的，也没有太丑吧。”

　　“丑。”他再次强调。

　　余晚深吸一口气：“行吧行吧，丑就丑咯，我这不是时间太紧吗，考试就是另一个样子了。”

　　“得多练字，字帖呢？”他忽然问道。

　　余晚莫名觉得他今天话多得有些怪异，但还是实话实说：“之前买的已经不知道搁哪犄角旮旯去了，新买的还没开始练，以后肯定抓紧练习。”

　　刚说完，她就发觉叶陌涵朝她使了一个不明显的眼色，大概可能或许是制造气氛？方便左轻雪缓和情绪？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很快就自己否决了，他叶陌涵哪一次这么热心了？

　　不过，也不是没这个可能的。

　　她想了想，试着跟他闲聊起来，他答得十分自然，也没一个劲儿地嘲笑她了。两人聊了一个课间，余晚很警惕地偷偷瞟着左轻雪，怕给她发现，又下意识希望她发现。

　　她对左轻雪不算了解，如果不是上次的误会，或许她会跟班上的大部分同学一样，一两年都跟她说不了几句话。但聊了几句后，她又觉得左轻雪跟表面上有很大差距。

　　余晚记得，左轻雪参加校园歌手大赛时，双眼曾映着整个星河。

　　她还记得，左轻雪接受过她帮助后，带着些许胆怯却又极力想要掩饰的神情。

　　虽然记得的片段很少很少，少到跟花璃叶陌涵他们的不值一提，但那些都是她亲眼见到的。余晚一直都相信，一个人最真的就是她的眼神，那些蕴藏在里面的情绪是怎么都抹不去的，哪怕他们隐藏得再好，你还是可以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尽管左轻雪随时随地都与人群保持着距离，但有时候，她也会在大家走远时，悄悄探出脑袋，观望那些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狂欢。她有一颗热切的心，却戴上了不愿近人的面具。

　　“上课了。”叶陌涵的声音把她带回现实。

　　她深呼一口气，却在转头的瞬间见到了老夏。他就站在门口，微皱着眉头，脸上满是沟壑，眼神幽深地放在温彦博跟左轻雪身上，他明明挺直了腰杆，打起了背手，看起来却是那么无力，无力责怪他们任何一个，甚至无力超前走动一步，就保持着那么一个适当的距离，默默地注视着这群他带了近乎两年的学生，叹了口气。

　　余晚忽然酸了眼，好像她也曾在她爸爸身上见到过这种神情，那种与其说是向世界妥协，倒不如说是向自己妥协的神情。

　　最后一节晚自习从开始到结束，余晚走出校门一段距离后，还没有反应过来这四十五分钟她到底干了什么。

　　叶陌涵也没多说话，一路默默跟着她，好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都归于沉寂。

　　快到家门口时，余晚才提出了自己思考了大半天的问题：“叶陌涵，你说啊，高考会把我们每个人都逼成另一个样子吗？”

　　日后叶陌涵在回忆起这件事时，仍觉得惊诧，他还曾提过这件事取笑余晚，余晚也只是边红脸边笑着打哈哈。

　　当时他在惊讶过后，想了很久很久，终于在第二天给了她回答，他说：“高考不会把我们逼成另一个样子，因为从始至终，都是自己在逼自己。而我们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尽管事后回想起来，叶陌涵觉得当时的自己说了一通废话，但很奇怪，寥寥几句他却记了很久很久，久到老了以后，某天突发奇想问余晚时，她也是相同的感想。

　　高考好像一直都是每个人心里的大山，看得见轮廓，却看不清一草一木的放置。以至于在攀登这座山前，得对各种潜在的危险作出预测，而唯一可以参照的，也只有那些前人们攀登过的痕迹，他们或成功或失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都曾热血澎湃，曾肆意昂扬，都曾向这座大山下过战书。

　　哪怕最后真的摔下去了，至少也曾直面过，见证了大山的巍峨后，其他山峰就只称得上是九年一毛了。

　　但能不能摸索着爬过去，还是个大问题。

　　余晚最近的睡眠质量竟意外的好，说起来多亏了最近那些测试，一个接着一个，简直比皇帝挑选妃子还勤快。她也很无奈，实在是精力有限，疲于应付，回家后基本沾了枕头就睡着了，生物钟也渐渐想起了自己的存在，自动监督她每天起床，她是想晚起也晚不了。

　　她眯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刚准备坐下，却瞬间被某个东西吸引了视线。她放下手，拎起左轻雪桌上的盒子，感叹道：“这也太费心了吧，温彦博那家伙总算是冷静下来了？”

　　她把盒子转了一圈，继续啧啧：“明明昨天他也气得半死，今天竟然说释怀就释怀了，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坐他旁边提心吊胆的。”

　　说着说着，她慢慢把手里的盒子放下来，坐了回去，勉强打开书看了几眼，便琢磨着一会儿等他来，要怎么揶揄他。

　　教室的人陆续多了起来，似乎没人注意到这边的空桌上放了一个小盒子。余晚百无聊赖地撑着脑袋，温彦博也太沉得住气了吧，来那么早，就为了一声不吭地送盒创口贴，送了就算了，还唯恐被人发现，在外溜达这么久，都快溜达上课了。

　　“说起来，今天左轻雪好像也来得比较晚啊……”她摇着脑袋想，却突然眉开眼笑起来，“诶叶陌涵，你可算来了，我告诉你件事儿！”

　　叶陌涵拎着书包，见她忽地跟发了癫痫一样，好奇道：“怎么了？你又发病了？那我可得赶紧打120去。”

　　余晚刚要长篇大论一番，就见左轻雪紧跟着他进来了，不由得转移话题：“哦我刚看到你太兴奋了，现在忘了要说什么了。”

　　他瞥了她一眼，原本微皱着的眉头稍微松了松，笑得竟有些慈祥：“没病就好，想起来再说也一样。”

　　余晚看着他爷爷一般和蔼的笑容，莫名慌了慌，结巴道：“行行……行吧。”

　　她侧着头，余光注视着左轻雪的动作。她跟往常一般拉开椅子，翻开书包，拿起一本资料，放到桌上，愣了愣，慢慢地拿起那盒创口贴，怔住了。余晚不由得激动起来，心跟沸腾的水一般闹腾起来。

　　左轻雪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很轻很轻地打开了盒子，随即抽出了一片，注视着它。余晚一咯噔，好像左轻雪的表情不是太好，温彦博这货还真是的，买个创口贴也不知道挑个少女一点的，虽然余晚本人并不喜欢太少女的东西。

　　就在余晚全神贯注地把心思放到身后的时候，温彦博提着书包进来了，她兴奋道：“早上好啊！书包里放着炸弹啊？还这么小心地抱着。”

　　温彦博焦急解释道：“没有，就普通的书！”

　　“我就问问，”余晚痞痞地说，“你怎么就那么紧张啊？不是炸药包是别的什么东西吗？”

　　“就是书啊，你要不信就自己在那猜吧。”温彦博坐下，把书包挂在桌子一侧，没理她了。

　　被他一打搅，余晚再侧头去看时，左轻雪已经把盒子收到桌肚里了。

　　余晚有些失望地趴下来，盯着书上的文言文，苦着脸读了起来。

　　早自习一结束，余晚就把叶陌涵叫了出去，两人站在熟悉的窗口前说着悄悄话，引起了一些女生的注意，好在她们很快路过了，不然在她们的注视下，余晚还真不太好意思开口。

　　“你早上见着左轻雪桌上的那盒创口贴没有？”她斟酌了一番用词，问他。

　　他点头：“怎么了？”

　　余晚一喜，立即说道：“那你知道左轻雪用了它没有？”

　　他反问：“左轻雪为什么要用它？”

　　余晚不满地咂嘴：“笨啊，昨天左轻雪胳膊上不是有一道口子吗？创口贴肯定是有用的啊。”

　　“我没太注意这些，”他如实答道，“好像那盒创口贴被她放桌子里了，可能用了，可能没用吧。”

　　余晚一拍手：“这下可好，马屁拍马腿上了，温彦博也真难，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和好了。”

　　叶陌涵盯了她一会儿，忽而问：“原来你早上是想跟我说这个？”

　　“是啊，”她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叶陌涵不动声色地摇头，心里却把她鄙夷了千百遍。他说怎么一大早她就笑得那么灿烂呢，原来是因为有了新的八卦，他应该再现实一些，省得一天到晚想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即便如此，叶陌涵还是在以后的一年多里，把余晚的想法误会了个遍。

　　毕竟一旦有了其他的心思后，对于一些细微的动作都会放大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