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者之渊》椿也

9、化蛇09

　　黑曜没有让其余人跟过来，只带走了晏燕和陆休怀，三人循着聚灵符的指引一路追到浮云山山脚下。

　　山脉高耸，苍林匝地，山峦雾霭弥漫，风雨欲催。或许是藏匿的化蛇察觉到了异样，眼看头顶的雨有磅礴之势，不过片刻他们便被淋了不少雨。

　　晏燕单手一挥，周遭霎时雨寂。

　　陆休怀发现自己头顶好似罩了层透明屏障，雨水拍打在半空中，隔绝了三人与暴雨的接触。

　　“青芒联系当地公安部门，将浮云山附近居住区居民疏散干净，抓紧时间。”

　　极短的结束通讯，男人将有些碍事的墨镜摘掉，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瞳孔古井无波，缓缓观察着浮云山的状态。

　　黑色德比鞋踩在泥土上，脚底触感松软，抬脚便是泥泞的泥巴，显然已经被这雨浇透了。

　　“化蛇就藏在山上吗？”陆休怀仰头，绵长的红线于浓雾里消失，来自风里的潮湿阴寒让他忍不住兜紧衣袍。

　　黑曜听后一声轻笑，揶揄道：“是啊，它还挺会选地方。”

　　浮云山山脉连绵，大多数山体崎岖难行，仅有一小部分被开发用作景区。山林植被丰富，又加上化蛇召来的雷雨，浮云山此时并不宜人们上去。

　　但若是继续任它放肆的增加降雨量，极易造成山体滑坡。

　　这时通讯器再度响起，里面传来青芒和润的声音：“已经疏散完成。”

　　异人组一直与公安部有密切合作，所以周围居民很快被疏散到了安全范围内。

　　黑曜见事情已经办妥，抬手在陆休怀掌心上代他掐了道诀。

　　少年指尖缠绕的红线瞬时消散，但伴随着的是雨雾里闪现的红光，犹如一道天柱直耸云霄，随着不见踪影的虚体而浮动。

　　那红柱所标记的地方正是化蛇的真身。

　　黑曜抬眼望去，对身后的两人交代：“你们别上来，留在这里等我。”

　　“公子只身孤行，可、可有把握？”

　　见对方抬脚便要上山去，陆休怀眉宇凝绪：既是封印在大阵里世代看守的妖兽，仅凭他一人真能抵挡？

　　少年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放心吧，我马上回来。”男人侧过身，语气仍旧轻松，好整以暇道：“在此之前别的事情都交给你了晏燕，还有负责保护好他。”

　　“放心好了！”晏燕拍了拍胸脯，表示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最终两人目送黑曜上山，暴雨枪弹似的打在山林里，悍然激起匝地的硝烟，无声无息的压迫感蓦然丛生。

　　蜇伏在浮云山的化蛇若有所感的投下视线，兽类的竖瞳紧紧盯着那一路而上的男人，嘴里发出威胁似的叱呼，颤动若蝉鸣。

　　雨势变得更大了。

　　身上几乎被淋透了，雨水顺着面颊流淌，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却在雨幕里澄澈发亮。黑曜朝天喊了一声：“都无处可躲了还不现形？”

　　“人类小辈休要猖狂！”

　　天道一声喝，随后雾霭里显现出一条蛇形的朦胧身影。

　　***

　　山脚下两人躲在晏燕设立的屏障里，能够清楚的注意到浮云山的变化。

　　只见一道惊雷倏地劈下，云层撕裂的一刹伴随着片刻白光，直直打进了空中那具盘旋的黑影里。

　　震荡与嘶鸣一齐响起，旋风似的刮到陆休怀耳边，少年不禁寒噤，瞬也不瞬地盯着云层中游走的化蛇。

　　他们离得远，很难知道此刻黑曜的处境。

　　也许是少年脸上的担忧过于明显，晏燕全神贯注的同时不忘安慰他：“别太担心我们老大啦，他绝对比你想象的还要厉害。”

　　像是印证了她的这句话，晏燕话音刚落，那边便传来了化蛇痛苦的振鸣，好比尖锐物发出的刺耳碰撞，连身处在醉江亭的异人都能听见。

　　此时这大妖身上留着深浅不一被劈焦的伤痕，皮肉已然焦裂，浑身散发着炙烤般的熏烟。

　　恼羞成怒的化蛇暴躁地挥动蛇尾，身前雨滴凝聚成团，随后涨若龙卷，带着狠绝之势砸向半山腰上的男人。

　　水柱连绵不绝，顺着山坡急速向山下冲去。

　　而恰入天命圈的陆休怀和晏燕正感到不同寻常的汹涌朝他们袭来，果真随着轰然倒塌的树群，一股洪水波涛般的涌下——

　　陆休怀哪见过这阵势，顿时慌了神，脚钉在原地不知怎么挪动了。在闭上眼的那一瞬间，潮湿的空气迎面扑向他的脸庞。

　　但之后并未发生所料想到的结局，不安地攥住手指，陆休怀忽然听见身侧女子轻快的声音：“睁开眼吧休怀，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陆休怀发现朝下而来的水流被改变了走向，硬生生的在他们与浮云山之间划了道楚河汉界，流向别处去了。

　　对方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晏燕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异能是水，在你们古代说不定还能当一方水神呢。”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不要脸的讪讪一笑，表示只是在开玩笑，大家千万千万不要在意云云。

　　在陆休怀道谢中山上战况正如火如荼的进行，黑曜在抵御水柱后加紧了攻势，他所表现出的状态仍相当松散，没有因对方而产生丝毫的紧迫。

　　在化蛇被他消耗掉绝大部分异能后，黑曜觉得是时候收网了。双手招式变化繁杂，绿色的光阵正在形成，他眉眼带笑，但笑意却并未到达眼底。

　　“慢走不送。”

　　男人缓缓开口，头顶骤然闪现万顷轰雷。

　　空气震荡欲碎，云层里破开豁口，宛若数十电蛇扭曲而下，全部砸在了来不及躲闪的化蛇身上。

　　声嘶力竭的怒吼当即戛然而止——

　　陆休怀目光怔怔，眼底纳入不远处闪烁的昼白，那漆黑的巨影便在惊雷里弥散不见了。他耳朵里还鼓动着惊人的雷动，天空却放晴了。

　　雨势停止后是一片空山新雨后的景色。

　　记忆仍定格在那一幕骇人的轰雷中，陆休怀嘴唇翕动，叹然：“好厉害...”

　　“是吧是吧！他可是我们已知异人当中最厉害的异人了，没有之一哦。”晏燕附和道：“老大他在组里既是战力天花板同样也很神秘，还没有人见证过他真正的实力。”

　　两人口中的主角此时正悠哉悠哉的往山下走，除了形象有些被雨水浇的凌乱外，他看起来像是独自在浮云山上观赏了一圈。

　　黑曜之所以如此强大也可能跟他祖辈都是异人有关。

　　关于人异化实则也分为两个阶段，一种先天自带，一种后天觉醒。只不过先天也会有阶段性保护，一般在孩童拥有明确自主意识后才展现，而后天觉醒就没有具体范围了，可能少年时期甚至临死前才会异化。

　　黑曜真实姓名为盛，盛家祖上代代都先天异化为异人，当然这途中也出现过插曲，那便是自黑曜曾祖父一辈忽然无法异化，直到他父亲为止三代内皆是普通人。

　　只是曾有某位已经过世的异人留下过这样一段话，他生前是异人组的成员，与少年时的黑曜有过接触。

　　他说：“他就像是从石砾里爬出来的，身体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稚嫩的异能气息，眼里流淌的仿佛是血泪，他经历了一场无辜的灾难。”

　　至于黑曜又是如何异化成异人，这其中听说或有隐情，但无从得知传闻的真假，久而久之就没人打探了。

　　时间流转，他在生死间沉淀，已经拥有了难以匹敌的异能。

　　尽管脚底的泥土更难行进，但黑曜还是很快与山脚下的两人重聚。

　　在路上他又戴回了墨镜，此刻手里捏起一撮湿漉漉的头发，浑身都被浸泡在濡湿的衣服下，男人不舒服的松动肩膀。

　　“解决完快回去，跟在海里游了一趟似的。”

　　他们都淋了雨，于是完成任务的三人很快返回了醉江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