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者之渊》椿也

8、化蛇08

　　看见黑曜这副模样后陆休怀更加内疚了，小兔子似圆不溜的眼睛耷拉下来，几乎快变成了垂着的狗狗眼。

　　黑曜其实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但事实似乎另有其他，少年的心事都写在脸上，黑曜一眼就能看出来。

　　“我找到了法子...”陆休怀干巴巴地解释，“我有尝试过，但没能成功...”他的声音愈发干瘪，甚至此刻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哦？”听了他说的，黑曜说：“对于本家的术法按理说应该不难掌握。”

　　不过捕捉到对方失落的神情，男人随即又道：“术法总归是异派同源，或许我可以帮你。”

　　已熟悉到将咒术背了下来的陆休怀将信将疑地告诉他，黑曜便当场指导了起来。

　　适时潮湿的风若有所感似的拂过，面对自脚底显露出的微弱符文，陆休怀讶然地看向自己的双手，随后神情逐渐喜悦。一瞬间像石子投入湖面，浮动的波澜在内心活络起来。

　　“我...竟然成功了？”

　　他轻言喃语，全然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两人几乎没有耗费太长时间，这才使得陆休怀又惊又喜，连连望向黑曜的目光都带上了崇拜之情。

　　陆休怀才咿呀学语的年纪，彼时祖父陆兰珣早已不在人世。柳氏产子不久后陆长蕴也溘然而逝，唯留白发苍苍的陆礼，身上重新落下了教导曾孙的重担。

　　然陆礼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发现自己教导不了陆休怀。陆礼乃是陆家千百年来最具天赋的术师，别说口诀咒术过目不忘，符箓术法更是手到擒来。在旁人还为着修炼烦恼时他就已名扬天下，施展抱负了。

　　此等天才无师自通，是那独占鳌头的鹤，又何知围在他身边的鸡群呢。

　　天不如人愿，尽管陆礼耐心指点，年幼的陆休怀却并未长进多少。两人一方不懂术法诀窍，又何为出口成式，一方不解如此浅显之术且无自通之理，加之陆休怀体弱多病时常因修炼而险些晕厥，陆礼扼腕伤神，大失所望。

　　待数年间陆休怀终是学成一招半式，能够□□醉江亭的大阵，因而陆礼继续归野而居，不问世事。

　　许是苍颜白发的老者深知自己黄尘埋骨即将入土，嶙峋桀骜了半生，到头来在接二连三的打击里消磨了气性。

　　纵是天纵奇才也无力回天，陆礼垂暮老矣，一生斩妖除魔护得了一方水土，却半分救不得陆家命运。

　　究竟是陆氏对不起了谁，要使他丧子失孙，让他亲眼见高楼自危，陆氏昔日门庭若市，而今却逐步走向灭亡。

　　陆休怀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年幼的孩童在无数辗转不眠的夜晚里掩面流泪。

　　凄风楚雨，雷声犹如轰隆擂鼓，冷雨催人，震的陆休怀心头发紧。呜咽声犹如被折翼的鸟雀，被压在骇人的雷雨里，潮水几乎要没过他的颈，叫他仓皇无措，任他濒临致死。

　　......

　　“你天赋不错，看来只是塞于诀窍不活泛，如果有人教你的话我想你可以成为很出色的异人。”黑曜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我的眼光向来很准的。”他又说。

　　男人的声音猛然唤回了陆休怀的思绪，缓缓眨了眼，最终他嘴唇翕动却只说了两个字。

　　“多谢。”

　　可惜在陆休怀那个时代，已经没有人能教他了。

　　***

　　既已习得摄神探物，陆休怀再振旗鼓，很快又返回到醉江亭。

　　双脚止步于亭下，四周静谧无声，陆休怀深吸了一口气，按照方才所学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似有活络的微流聚于掌心，只见脚底法阵闪烁光芒，再眨眼间陆休怀已入异境。

　　至于异境，乃一片混沌的虚无。少年像蒙于不透缝的壳中，脚下虚实不定，死寂里只闻其浅浅的呼吸声。

　　正当他四顾环视时，周身忽然闪过三道光芒。

　　荧流降为星芒浮动在陆休怀身侧，随着耀眼的白光褪去，三只巴掌大的雕花木盒出现在眼前。

　　见此陆休怀不禁心生好奇：“这便是祖上封印起来的妖兽吗？”

　　“何人至此？”

　　话音刚落，混沌虚空中忽然传来缥缈且尖利的声音，仿佛悍蛇吐信，正以獠牙显凶。

　　陆休怀被吓了一跳，他猛然后退，眼看聚起的木盒上方腾云起雾，瞬时虚化出三个诡异的模样。

　　“哟，是个隽秀的娃娃呢。”女子的声音犹如鬼魅，像是贴在少年的耳边说话，惹得一身寒颤的鸡皮疙瘩。

　　接着另一庞大的妖物开口，声音雄浑似能传千里：“汝进吾之识海，是贺氏...还是陆氏？”

　　陆休怀完全没料到这茬，细一想自己这是进了妖兽的识海里去了。他不敢多言更不敢多瞧，目光略略扫过人面豹身的的化蛇，赶忙摸出怀中的符纸，按照黑耀所说的贴在了木盒上。

　　一张毫无印迹的符纸开始泛起红光，仿若笔走龙蛇，复杂纹路的画符很快填满了整面符纸。

　　少年迅速撕下后一字也不敢言，权当做是个哑巴瞎子，眼不见为净的遁出了虚空。

　　看着陆休怀顺利归来，黑曜嘴角舒展，带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黑曜并没有接过陆休怀递过来的聚灵符，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下反而问道：“会用这种符么？”

　　陆休怀摇头，男人便又说：“这个术法很简单，我教你。”

　　“就用我之前告诉你的办法，气沉丹田，你要学会让异能在你的全身流动...不然压着它自然释放不出去。”

　　黑曜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陆休怀稳了下心神，默念口诀的瞬间符箓倏地在指间燃烧——

　　这股犹如鱼尾的火焰竟不伤人，符纸很快燃烧殆尽，转而化作一根绕在陆休怀指尖的红线，遂蜿蜒绵长，延伸至远处弥蒙的雨幕里。

　　陆休怀望着红线：“这是...”

　　“顺着聚灵线就能找到它。”

　　黑曜带着陆休怀走出亭外，见男人有动身的打算后异人组的成员纷纷跟了过来，却只见自家老大潇洒地摆了摆手：“不用跟着。”

　　“老大，你终于要亲自动手了啦？”

　　不知为何赤芒神情激动，连周围的男男女女听后也露出即期待又振奋的神情。

　　黑曜藏在墨镜下的双眸凝视指引所在，平静道：“速战速决，再耽搁下去南坊要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