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难周》野泊

6、抉择 他们一直站

　　北疆这个夜，极其寂静。没有烽烟、没有号角、也没有兵刃相击声。应该是淇辉之役的成效，虽是胜利了，但损失也是极大的。
　　在边镇，松散是一时的，紧迫才是长久的，更何况在这样的时期。昨日宴会后，今日便要继续处理军务。
　　宋湜今日早早地便起来了，他平日虽散漫，但对于正事从未松懈过。吃过早饭，就去了议事堂，这时人都到齐了。
　　可以明显看出，多了把椅子，这就是属于安詠的那把，极其靠近主位。
　　在官场自然有礼节，即使这里官吏幕府，都是门生故吏，也不可免，经过一番客套后，终于要切入正题。
　　宋宇问诸将都有何事。李仰先答道：“将军，再过半月乾宁节就要到了，今年我们还遣人朝贺吗？”
　　韦震就不满地说道：“去岁，各重镇就我们去了。去，得有生辰纲吧。上次战役死的人不少。还不如拿这钱，安抚戍死将士的遗孤。”
　　这个乾宁节，人们可能不太清楚。在几年前也没有它，谈起这件事，其实也很简单。实质不过是当今陛下生辰，到底这种制度起于何时，只知前代就有，没人细考。也没人太过于在意。就是没有，这个生辰基本上都会大过。谁会不喜欢这种东西
　　宋宇听他们说着，心里也在合计。但现在他先不说，扭头看向了安詠，问道:“信可，以为呢？”
　　听宋宇这么说，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安詠，只有一人除外。
　　宋湜，低着头喝茶，看不到他的神色，也不知他在想什么。因太阳还不够高，光还打不到他，看着极其阴郁。
　　面对众人的目光，安詠脸上没有一丝怯意，从容地说道：“末将以为应该去，韦将军说的有理。我们不去，也不会有人归罪。但若是去了，现在虽然没暂时的利，但长远利益极其可观。天下不平，已经很久了。朝廷软弱，已经驾驭不了藩镇。连年天灾，加着贪官污吏横行，百姓苦不堪言。起义已经不断了，朝廷又无多少兵，只能靠藩镇。藩镇已经根深蒂固，一定会反噬。到时候，群雄逐鹿。如果朝廷更倚重我们，我师不就名正言顺。”
　　宋宇笑着道：“有信可，是本将之幸。这些事，也不急一时。这个乾宁节，一定要去的。本来就是旧例。那些重镇守将，都是武夫，忘了规矩是有的。至于这个生辰纲，全从本将的私库出。将士们的安抚金，本将也会从私库再贴点，不能寒了人心。今年，应该派何人去？”说着把目光投向了宋湜。
　　宋湜这时正好抬起头，他也感觉到了宋宇的目光。
　　本来自己就准备去，便放下茶杯说道：“父亲，我愿意去。这次战役，自然要朝廷的嘉赏。至于这生辰纲，我已经有了打算，我们不用花钱，这个钱还是留到以后用吧。”
　　宋溥本想自己去，以前都是他去，自然反驳道：“父亲，还是由我去吧。以前都是我，今年，也不要派他人。阿清，向来胡闹，这个事情我去比较合适。”
　　宋湜这时看向了宋溥，说：“现在军务繁忙，大哥自然是走不开的。再说，这次去的目的还有要钱，这个你没有我在行。”
　　宋溥这时也在看着他，在他的目光中，感觉到了这件事。他非去不可，有些东西，你可以护一时护不了一世，他心里道，算了吧。
　　宋宇这时说道：“既然如此，诸位没异议，就这样定了吧。”
　　众人也没说什么，纷纷点头。
　　“不知清臣，要献什么寿礼。”宋涛突然问道。
　　宋湜笑着看向安詠道：“前些日，我和信可，在山中游玩，看到了一直纯白的鹿。就让人抓住了。这几日，因战事，没有报。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寿礼了。”
　　听到这样说，众人都觉得有理。
　　宋涛看到宋湜和安詠对视，心中极其不平。这种事情都不让他们这些人知道，这个安詠看来真有几分本事。
　　便道：“祥瑞之物的确适合做寿礼。安将军果然是奇人，这么长时间，都没有祥瑞之物，你以来就有了。时间还刚刚好，如果不是乾宁节，也是要献的，正好还省了寿礼。”
　　宋宇顺着他的话说：“信可与本将，如同鱼遇水。事事都更加顺心了。”
　　他这么说，想看看安詠的反应，有些东西过于突出，便不好。一人之力，不如众人。天下不是一人可得，需要众人的力量。如果不合，宁可舍弃，祸起萧墙。
　　安詠听到这么说，心中开心是有的，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便这样对：“将军，说笑了。我何能独自做着水。在座的诸位，都是英杰，没有一个人差。正是因为这，将军治下，百姓安康。末将，昨日也说了这话。所以，才择将军为主。末将才来，这些都是在座的诸位的功劳。这个白鹿，不是因为末将而有，这是让某将看到了而已。末将，只是再为将军添份力的人。”
　　众人听他这么说，都很是高兴，没人愿意被掩盖，更何况是这些有才能的人。
　　宋宇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他喜欢有能力，有懂得进退的人。
　　有些时候，并不是人主容不下人，自己应该明白自己的位置。可以给想要种尊荣和地位，但不可得寸进尺。不是不能有自己的个性，但要和他人相容。
　　众人都想让你处理一个人，他也无能为力。不想有这种内部相残的境象，一开始就有排除这种可能。
　　众人都说，他过于谦了。
　　宋宇又道:“现在那只白鹿在那里，一定要照料好，不可有差迟。”
　　宋湜笑着说：“那只白鹿，在信可院子里，他平时好养一些宠物。我怕下人不懂，就放在了他那里。”
　　宋宇喝了一口茶说：“如此甚好，本将让人多给你些银钱。本将知道君子不屑于这些，但也不能为钱财所困。再说，有功都要赏。”
　　安詠听他这么说，也没有推脱。
　　宋宇看了看外面，太阳已经很高了，然后说：“没有其他事务，都回去吧，现在虽然无战事，但一定要加紧练。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万事一定要先做准备。”
　　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天下不能安定太久了，也安定太久了。
　　富贵盛衰，更迭不常。这个天下也该换主人了，在这个位置，即使他们不争也不会幸免。这样看来了，不如争，再说宋氏本就适合这个位置。
　　富贵有定分。造物主设有一定外，又设有不测之机。使天下人朝夕奔趋，奔趋得到者不过一二，奔趋不得者有千万人。但他们都认为，宋氏可以得到，他们愿意为这样的人，献出一些，哪怕是这条命。
　　众人都道没什么事，就这样结束了，各办各人的事。
　　宋湜平常都会快速地离开，今日确没有起身。
　　可能是兄弟之间的默契，宋溥和宋涛，也没有动。在其他人都走完后，就剩他们父子四人，不用说，自然有极其重要且私密的事。
　　宋湜就开口说道：“父亲，这次去，我并不打算快点回来。想得到天下，朝廷一定得有内应。也不要他们做什么，只有他们认可便是。我想让整个汴京的人，都做内应。”在说这句话说时，宋湜的眼神变得坚定。
　　还没等宋宇说话，他们兄弟二人就先开了口。
　　宋涛说：“你平日里，胡闹就算了。这次也太过了，简直异想天开。那个安詠到底给你灌了什么汤，你以前都没有如此过。”
　　宋溥接着说:“这件事要是做，也因该我来做，我是大哥，我不做也轮不到你，还有你二哥。太危险了，你不能去。”
　　宋宇听到他这么说也是无比的惊异，他知道这件事，宋湜既然这样想，一定能做到。他也不忍心让他去，但这对他和天下都好。
　　即使这样想，宋宇眼中还是担心，看着宋湜说:“我向来很少约束你，你既然想做，那就做吧。只是一点，万事要小心，不管多长时间，父亲都等你回来。”
　　宋湜自然知道他们会这样，所以他的计划都没有说完。
　　对着那些幕僚不说这些，不是不信他们，而是万事都有变数。对着父兄有所保留，不想他们担心而阻止。
　　宋湜看着他们担心的目光，连父亲平时自称都变了。但他的目光更坚定，说:“这个是当然得，我有分寸。”不想他们冒险，所以他来做。
　　他们兄弟两个人看到这一幕极其头疼，仍想阻止。看来，还是求助二位母亲。
　　但他们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但这件事还是要同她们说，包括宋沄。让她们心里有点数，不至于后来后悔。还可以都做点准备，起码让他可以安然无恙的回来。
　　宋溥和宋涛想到这里也不再在这里纠缠，同声道：“一定要小心，收着点性子，不要妄为。”
　　他们又嘱咐了一会儿，然后散了。
　　宋溥和宋涛自然是先去找宋沄。宋湜这时去了马厩，骑着马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