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池中月》寻游

8、小朋友！

　　“池璟，吃饭了。”樊嘉舟打破两人忽然沉默下来的氛围，走近沙发又要背她。

　　池璟没动。“就这几步路，没关系的。”
　　一开始扭着脚的时候的确疼得要命，但是被许晏又是冷敷又是按摩又是涂药的，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于是她翘着受伤的那只脚，用另一只脚支撑着蹦跶过去。
　　结果重心不稳，直直往前倾。
　　一时惊慌，她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最近的许晏，许晏也伸出手臂扶她。

　　池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许晏没松开。她就着他的手挪到了餐厅。

　　樊嘉舟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踩着重重的步子，给池璟拉开椅子，把碗筷端到她手边。
　　池璟坐下来后，轻笑出声：“樊嘉舟，你今天真贤惠。”

　　樊嘉舟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傲娇少年，第一次被人用“贤惠”这样的词语夸奖，总觉得怪怪的。
　　不过，她是在夸他，没错吧？

　　池璟看他碗里的面，疑惑道：“你不是点了牛肉面吗？”
　　樊嘉舟说：“忽然不想吃了。”
　　池璟：“哦。”

　　坐在对面的许晏却看出了樊嘉舟的心思，忍不住又在心里感慨，小孩子真爱计较。

　　从他安排的座位就能看出来了。
　　他和池璟紧挨着，而许晏一人坐在餐桌对面。

　　“樊嘉舟，你的伤不要紧吧？”
　　“没事，小伤。”
　　“那群人要是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她真正担心的是这个。

　　樊嘉舟声音沉了几分：“我会解决的。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他转头看向她，笃定地说。

　　可池璟眉间的愁绪并没有因为他这句保证完全散去，他又拍着胸脯添了一句：“以和平的方式。我不会再打架了，我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以前他和隔壁张阿姨的儿子总是一起翘课去网吧打游戏。有一次张阿姨的儿子自己溜出去玩被老师抓住，老师叫来了家长，那男孩就说他是被樊嘉舟约出去的，还说以前逃课上网都是被樊嘉舟教唆的。

　　樊家的一对夫妇常年在国外，作为家里的长子，樊嘉川只好当着张阿姨的面把樊嘉舟揍了一顿。
　　樊嘉舟咬着牙，就是不说话。

　　后来池璟给樊嘉舟包扎伤口，她知道他委屈。她不劝他跟嘉川哥和张阿姨低头认错，而是说：“你以后，别跟张阿姨的儿子一块玩了。”

　　那种人，没有做朋友的必要。

　　樊嘉舟看了看她，说知道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看见他和张阿姨的儿子有来往。

　　池璟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她相信他能处理好。
　　樊嘉舟，真的在长大。

　　最后吃饱喝足，池璟坚持要送许晏出门。
　　许晏调侃她：“你自己还是个伤患，老实待着。”
　　“真没事儿，另一只脚还能动。”池璟还是跟着他，送到了电梯间。

　　楼层的数字不断变换。她陪他一起等电梯，将那只行动不便所以只能翘起来的脚放下，尽量站得端正。
　　腰板笔直，脆生生的，像颗小白菜。
　　许晏看了一眼。
　　又看一眼。

　　“池璟。”
　　“嗯？”
　　“你多大？”

　　他突然问她年龄，池璟没想太多，脱口而出：“十七……马上十八岁了。”
　　十七岁，花一样的年纪。
　　许晏点点头：“还是小朋友。”
　　“不小了。”池璟说。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许晏一步迈进去，转身，池璟笑得乖巧，挥手跟他告别。
　　他忽然说：“小朋友，别给自己那么多负担。”
　　池璟的手一顿。
　　许晏轻轻勾唇，笑了笑：“开心一点。再见。”

　　“……再见。”
　　电梯门缓缓合上，池璟才放下手。
　　樊嘉舟收拾好垃圾走出来，诶了一声：“已经下去了？还想让他带下垃圾呢。池璟，你发什么呆？”

　　池璟回神，说没什么。没让樊嘉舟扶，她一瘸一拐地走进家门。

　　*

　　月考后的短暂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就迎来了月考成绩以及排名。

　　池璟的成绩毫不例外地考了年级第二的好名次，第一名是他们班的团支书秦漾。

　　樊嘉舟作为体育生，训练也越来越密集。生活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张律文那伙人也没有再出现。

　　高三开学早，考试也早。第一次月考过去没多久，又在大大小小的周考测验中迎来了期中考。
　　考试安排在十一前夕，考试结束后他们有四天的国庆假期。

　　一班是尖子班，肩负着整个学校的重本升学率，学校最为看重，班主任也抓得严。七天的假期，硬是给他们扣掉了三天。

　　但是一班的孩子们都习惯了，倒也没有什么怨声。
　　尽管假期回来就要忐忑地面对成绩排名，这难得的长假还是让他们很兴奋，个个摩拳擦掌，还没考试就已经盘算着国庆假期的安排。

　　当然，也有人雷打不动地看书做题。假期期间学校依旧开放，他们也会跟平常没有两样地早早地来教室上自习。

　　就是人少些，冷清些罢了。但是对于一班的学霸们而言，人多人少没有区别。
　　这些学霸中包括池璟。

　　林湾湾是池璟的同桌，偷偷戳她的胳膊，问她国庆打算去哪玩。
　　虽然她知道答案肯定是在家或者在学校学习，但是她还是不死心地想撺掇池璟一块出去玩。

　　樊嘉舟开始了紧张的集训，前几天还跟着教练和队伍去隔壁的海城准备比赛。期中考试不得不缺席，估计国庆也得在海城度过，没办法回来。

　　四人小分队少了樊嘉舟，她和季子皓单独出去玩又觉得没意思，所以当然要叫上池璟一起。
　　果然，池璟摇了摇头，手里拿着的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没停下，“打算……把试题做完吧。”

　　林湾湾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头痛地看了看池璟桌子上新买的几套试题，不甘心道：“小池子，四天哎！”
　　“四天，唔，不一定做得完呢。待会得列个计划表。”

　　林湾湾：“……”
　　你们学霸都不需要玩耍的么？！！

　　“小池子……你这样会把脑子学傻的。你才不到十八岁！”
　　池璟并不是除了学习只会学习，只是她从小就安静内向，更不喜欢参与集体活动，觉得麻烦又吵闹。除了和林湾湾这几个相熟的朋友出去玩，她一般待在家里看看书写写东西。

　　看林湾湾气鼓鼓地坐在一边，池璟忍不住笑了，不再逗她。

　　晚自习的教室，大家都很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池璟把林湾湾那张压得有些褶皱的试卷铺平，“赶紧做题，最后一节晚自习要讲的。”
　　“等期中考考完了，咱们再好好商量去哪玩。”她又补充了一句。

　　林湾湾听到“玩”这个字眼睛一下就亮了，笑嘻嘻地拿起笔做卷子。

　　池璟无奈地摇摇头。
　　同时，又很羡慕林湾湾开朗的性格，外向活泼，单纯又快乐。

　　耳边忽然响起那天许晏说的话。
　　“别给自己那么多负担。”
　　“开心点。”

　　池璟想了想，她那天应该反驳他的。
　　这不是她的负担，而是成为了她的习惯。
　　从最开始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到为了报答樊家对她的照顾，而处处照顾樊嘉舟。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那些在别人看来是“负担”的，对她而言，都是千斤重的恩情。

　　*

　　期中考是按月考成绩分考场的，池璟自然被分在第一考场。林湾湾虽然爱玩，成绩却不差，就是浮动有点大。上次月考她考的还不错，所以考场也分在了第一考场，第一考场的最后一个座位。

　　全年段的第一名，一班的团支书秦漾，坐在第一考场的第一个座位。
　　他瘦瘦高高，眉目清秀，戴着眼镜，斯文又秀气。
　　池璟和林湾湾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秦漾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了。

　　他的座位挨着前门，所以池璟和林湾湾一进来，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她们。
　　池璟跟他交集不多，礼貌地跟他点了点头。
　　林湾湾笑得一脸灿烂，也跟秦漾打了个招呼。

　　对上林湾湾笑意灿烂的脸，秦漾一顿，嘴唇微抿，随即也点点头。

　　上午考完语文，池璟在学校食堂吃了饭，回教室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紧接着下午又要考数学。
　　数学不是池璟的拿手科目，她一直做到了铃声响起，才放下笔伸了一个懒腰。

　　监考老师不允许大家离开座位，把卷子全部收上来才能走。池璟活动了一下脖子，放松地靠在了后面的桌背上。
　　她的位置靠窗，监考老师收完她的卷子继续往后走。

　　教室响起一些窃窃私语。
　　“那男的谁啊？”
　　“有点帅啊……比樊嘉舟还好看！”
　　“我怎么不知道咱们学校还有这号人物？是不是新来的转学生？！”
　　“也可能是外校过来找人的呢？诶，等会儿出去问问帅哥找谁。”

　　若有似无地，有一些目光集中在她这边的方向。

　　坐在她斜后方的女生是池璟隔壁班级的，因为经常在一考场，大家互相都眼熟。池璟英语作文写得好，经常被几个班的老师在自己班表扬。所以她认得池璟。
　　她刚刚被老师收走卷子，便旁若无人地叫了池璟一声。

　　池璟歪了下头：“怎么了？”
　　女生指指窗外：“是不是找你的？”

　　池璟看过去，这时窗户被叩响。
　　她竟然看到了玻璃窗外，许晏隔着窗子，正微垂着眼看她。

　　他穿着白色的连帽运动外套，两手插着兜，噙着几分笑看她，也毫不意外地捕捉到了她眼里闪过的讶色。

　　池璟张了张嘴，差点叫出声。监考老师还没走，她感觉自己的心跳扑腾扑腾的。
　　她有一个月没见许晏了。

　　没见面的时候也不知道，猛地见着了这人，竟会是这么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