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6、05

　　在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种恐怖，
　　超过这冰冻太阳的冷漠与残酷，
　　以及这濛濛混沌的漫漫长夜。
　　——《来自深渊的求告》

　　回程不出所料地十分尴尬。王耀沉默地开车，伊利亚把自己缩在后座，侧头去看窗外的荒原。
　　到了基地，还没等王耀停稳车子，伊利亚就下车走人。之后接连几天他也一直在躲着王耀，反应过激到王耀开始认真怀疑他是不是深柜。这种情况导致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伊利亚死活都不愿意再带他一起出任务了。王耀落得清闲，顶着冬妮娅和娜塔莎疑问的目光继续自己的老年享乐作息。
　　缓了一段时间后，伊利亚终于决定放下成见去和王耀谈一谈，但是每当回想起自己一觉睡醒就看见王耀躺自己怀里的画面，他就焦躁得不能自已。于是此事一搁再搁，迟迟没有下文。
　　王耀在此期间突然忙起来，家里似乎察觉到他和王黯的行动有些不对劲，开始在派给他的任务里挖坑。王黯因此抱怨过好几次，他跟着王耀到这个地方本来是专注发展爱好的，没想到现在天天忙着替王耀处理家族事务，连自己的研究进度都搁置了。
　　“熬过这一阵，有你享受的时候。”王耀转着笔梳理情报，敷衍地画饼。
　　王黯在通讯器那头呸了一声，将资料翻得咵咵作响以示自己的不满。
　　“家里那边有什么情况？关于嘉龙他们。”王耀转移话题。
　　“打探了，说是没人通过候选人考核。”王黯停下动作，语气有些无奈：“不过这样也好，起码不用受那么多罪。”
　　王耀仰面倒在椅子靠背上，叹气道：“麻烦的是我们离开后，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样。”
　　“你还想着跑？”王黯挑眉。“你之前说有计划，我还以为是说的逼宫后彻底清理一遍呢。”
　　“怎么会，”王耀抬手遮住眼睛干笑。“你我都知道，能通过正式家主考核的人都会无一例外地成为王家的傀儡。”
　　王黯没搭腔，只又翻过几页资料。“等等……如果上面认为嘉龙他们的价值止步于此的话，我们还是有办法让王家自愿交出他们的。”他略过一列列合作方信息后心生一计。
　　“……交换？”王耀心领神会。
　　“没错，”他打了个响指。“以嘉龙他们的实力来说，管理个稍小一些的组织绰绰有余了。”
　　王耀赞同地哼哼。“问题是怎么选择这个和王家交涉的对象。”
　　二人沉默，边预判对方可能会说什么边准备把调查工作推给对方。
　　“加油，拜拜。”王耀在他开口的瞬间飞快挂了电话。
　　王黯愣愣地看着通讯器。

　　考虑到伊利亚的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冬妮娅最近只允许他去谈谈生意或者打探打探情报。这种枯燥的工作和过于安定的生活反向刺激着伊利亚的神经，让他总会不自觉地去破坏一些东西，比如掀翻自己房间里的家具，撕下与他无冤无仇的装饰画，甚至殴打偶然路过的旅人。
　　冬妮娅和娜塔莎似乎已经对此事见怪不怪，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就会冲过去抱住他安抚他，严重时可能还会用上镇定药物。即便如此，王耀还是被他的精神状况吓了一跳。他本以为伊利亚是主动索取施暴快感的那种类型，没想到看下来他更像是在消极承受暴力带给他的暂时安定。
　　虽然是有些心疼，但王耀也并不是那种自己都忙得焦头烂额还没事找事的人，所以他和其他白夜成员一样，非必要尽量不踏出房门。基地的气氛一时间降到冰点。
　　然而即使这么折腾，伊利亚的伤势还是好得飞快，不过十天就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在重新接手暴力任务后情绪也迅速平静下来，这让大家都松了口气。相对地，一直在操劳的冬妮娅却累倒了。
　　王耀旁观着他们默契且有条不紊地交接工作，当即就明白过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他叹口气，在良心的谴责下一手揽下做饭大任。就算他和伊利亚见面再尴尬，人总不能不吃饭的是不是？

　　两三天后，冬妮娅恢复得差不多了。王耀不免高兴，打算晚饭做俩大菜。下午三点刚过，他就到达厨房提起菜刀准备宰鱼。
　　接到从前中介消息正要出门的伊利亚从他旁边路过，见他自然地扎着马尾挽着衣袖用围裙擦手，恍惚间以为自己娶了个媳妇——然后他迅速把脑海里这个不像样的想法扼杀了。
　　“等等，伊廖沙，”王耀听到脚步声回头去看他，过了一遍预备做的菜谱后忙问他：“晚饭能赶回来吃吗？”
　　麻了，这不更像了吗。伊利亚瞳孔地震。
　　“伊廖沙？”王耀疑惑。
　　“……能回来，只是去见个人谈点事情。”伊利亚不由自主地如实交代。
　　“那就好。”王耀回想他的饭量后放下心，还欣慰地笑了笑。
　　伊利亚离开时脚步十分凌乱。

　　没过两小时，王黯突然联系王耀。
　　“怎么了？”王耀躲在厨房角落里接起通讯。
　　“不妙了，好像有人发现我是假冒的，等……”王黯慌乱的声音戛然而止。之后王耀尝试重新拨回去，可都在持续几秒后被对面挂断。这是他和王黯的暗号，意思是暂时没事，到了安全的地方会再联系。
　　王耀开始惴惴不安，菜都切得不整齐了。
　　在他不知第几轮分神间，伊利亚回到了基地，听动静好像还不止一个人。
　　王耀定定心神，打算拜托他之后去找找王黯。他随便擦擦手，往门口迎去。
　　“……这就是你的诚意？那么久以来做的那么多事情都是为了降低我们的警惕对吧？”伊利亚愤怒的声音从后院停车位传来，像是扛起什么东西正走向这边。
　　王耀暗忖又是哪位不知好歹的敢在这位头上动土。
　　“不是，你冷静一点，我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另一个慌张且无比熟悉的声音也传到王耀耳中。“我真的是第一次见你。”
　　“第一次见？那下午在厨房做饭的是谁？”伊利亚气冲冲地拎着那人转弯——
　　“……是我。”穿着围裙的王耀干笑着和他打招呼。
　　“……”伊利亚一松手把王黯扔到地上。
　　王黯：？

　　晚饭的气氛从往常的尴尬变成了诡异。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又谁都不敢在伊利亚难以忽视的臭脸下开这个话头。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双胞胎弟弟，王黯。”被王黯悄悄捅咕好几下后，王耀放下餐具挑起这个大梁。
　　大家跟着客套了几句，又冷下场。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王黯和他咬耳朵。“千里迢迢过来做家庭主夫？”
　　“吃你的饭。”王耀瞪了他一眼。
　　隔壁座听力极佳的伊利亚呛了口汤。

　　当晚，王耀和王黯两人同住一个房间。他们花了大半夜时间筛查可以依靠的势力，最后把目标定为莫斯科的布拉金斯基家。
　　“布氏自从二十多年前内乱后就一直呈现颓势，现在家主垂垂老矣，继承人却还不怎么懂事，无论是对王家还是对我们来说都是个绝好的机会。”王耀搓着下巴分析。“但我们的动作得快。”
　　王黯赞同地点头，提议道：“要不你现在就动身？”
　　“不……”王耀眼睛一转。“我留在这里，你去。”
　　王黯垮下个脸。
　　王耀好笑地看着他：“你不是前几天刚说家里可能察觉到我们互换身份了？我们最好趁这个时机换回来。况且，你不觉得到了莫斯科会更自由一些？也不用那么提心吊胆，业余发展发展你的爱好也更方便。”
　　平心而论，王家对于家族事务无甚帮助的王黯几乎快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因此他活动确实要更方便一些。王黯努力忽视王耀给他画的饼，问：“你这意思是……你其实早就可以回酒店，但是还是让我白白替你打了那么久的工？”
　　“这倒没有，”王耀将诓骗伊利亚的事情和他说了一遍。“总之，白夜也不能不加防备就把我放回去，否则日后反咬他一口也说不定。”
　　王黯看他一副陷入沉思的样子，由衷地希望伊利亚能在接下来和这个老奸商谈判时讨到点好处。
　　正事告一段落，二人聊起天。
　　“说起布拉金斯基，”热衷肢解和大脑实验的王黯语气悲悯：“伊利亚还挺惨的。”
　　“确实。”王耀略一回想附和道：“也不知道是受了多少折腾，竟然连布拉金斯基家都没办法把他治好。估计是仇家在集中营里安排了人吧。”
　　“嗯？没有哦。”王黯眯眼狡黠笑道：“虽然是仇人把他送进去的。”
　　王耀觉出不对：“把你知道的都说说？”
　　王黯说，当年几个家族趁布拉金斯基家内乱，绑架了年幼的伊利亚和娜塔莉亚，之后几经转手，把已经无法被辨识身份的孩子扔进中东地区最为恶贯满盈的一个集中营里。当时伊利亚四岁，娜塔莉亚两岁，两个孩子教养极好，又与其他被关押的人格格不入，使得营内唯一一个尚抱有良知的医生动了恻隐之心，偷偷照顾了他们三年，之后他被调职到美国，还冒着风险将娜塔莉亚一起带了出去。
　　“所以伊利亚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独自一人了？”王耀挑眉问。
　　“没错。”王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但更惨的还在后面。”
　　此后集中营换了一批更为激进的管理者，为了讨好当时的领导人，他们进行了一项秘密的训练。他们将营内所有的孩子单独关押起来，不断给他们洗脑；用原始粗暴的方式训练和筛选出体格强健的个体，抹杀掉他们认为无价值的那些；再摧毁他们的精神，让他们无时不刻不处在恐惧和焦虑之中；此外还有各种考核机制，通常都是设置出一片刀山火海让孩子们逃脱——不过很难说到底是在锻炼他们还是在满足那些上位者某种肮脏的欲望。
　　这次王耀沉默了很久才搭腔：“杀人兵器？”
　　“算是吧，更贴切点的话可以说是高级别的刺客。”王黯叹了口气。“那个组织胃口大得很，到了后期甚至在针对几个大家族培养专门的刺客。”
　　“怪不得后来被联手灭了。”王耀垂下眼睛去看自己在桌面上画圈的手指。“你哪来的那么多情报？这些内容连我都看不到。”
　　王黯笑了笑，并没有问他突然转移话题的理由。“在美国学医的时候拜访过那位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