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5、04

　　我是一座桥，横跨在一条深涧的上空。这边扎地的是我的两脚的足尖，那边是我的双手，全身死死地咬紧在破碎的泥土里。
　　——《桥》

　　这晚过后，伊利亚便默许王耀叫他伊廖沙。白夜众人不免又是一惊，看王耀的眼神都多了分敬畏。
　　当事人王耀对此事并不在意，只是改掉了提前退休享乐的生活方式，把重心放到整理王黯发给他的情报和分析局势制定计划上。
　　没过几天基地又空下来，只剩五六个人。冬妮娅告诉王耀白夜正在扩展自己影响力的档口上，接了不少国外的任务。娜塔莎偶尔会对着冷清的屋子叹气。
　　伊利亚出任务很勤，而且经常带一身伤回来。每次冬妮娅为他处理伤口时都会抱怨上几句，王耀从中拼凑出任务概况后总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认真地思考伊利亚究竟是不是人类。
　　如此往复，这天傍晚，伊利亚健步如飞回基地后，朝冬妮娅举起胡乱包扎着的左臂，满不在乎地说：“今天走了会儿神，估计得缝针。”
　　冬妮娅看着他被血液浸透了的绷带，手里在读的书吓得掉到桌子上。
　　王耀下楼上厕所时，看见伊利亚低气压地坐在沙发上拿着根缝合针对着自己的胳膊比比划划。只一眼，那个不专业的手法就让半路出家跟着王黯打下手的王耀青筋直跳。
　　“等一下，你在干什么呢？”王耀收了收尿意，过去制止他像是想要把自己扎个对穿的起势。
　　伊利亚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摇摇手里的针。
　　王耀强迫自己做了一组深呼吸，平心静气问：“你就这么缝？冬妮娅呢？不怕你把自己弄死吗？”
　　“反正不用管它它也会自己好起来。”伊利亚放弃比划，很不讲究地把针插到一旁纱布里。“而且冬妮娅还在气头上，说不要去找她，否则她就在我手臂上缝只蝴蝶。”
　　王耀不屑。
　　伊利亚还是闷闷不乐地垂着头。
　　王耀觉得不妙，小心翼翼开口：“……她真做得到？”
　　“她真做得到。”
　　也许他们一家子都挺疯的。王耀僵着嘴角改变思路。
　　出于人道主义，王耀重拾多年创口缝合技术，帮伊利亚处理了伤口。
　　“你学过医？”伊利亚看着认真缝线的王耀发问。
　　“没，有个兄弟在学，但是很不喜欢自己缝合，就老是让我替他。”王耀感叹了下伊利亚的配合，这么大个口子连扎十几针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的医患关系稳定如法医验尸。

　　直到吃饭时冬妮娅才愿意搭理伊利亚，看到他规规整整重新包好的手臂，她稀奇地问：“伊廖沙，你手是自己处理的？”
　　伊利亚答：“不，是王耀处理的，他技术还不错。”
　　正在吃菜的王耀莫名收到冬妮娅甩过来的眼刀。看来她是真的想给伊利亚缝个蝴蝶。王耀迅速吃完饭溜了。

　　不知道是出于担心还是报复，又或两者皆有，伊利亚接到新任务时冬妮娅强行让他带上王耀随行，理由是不放心伊利亚的安危。
　　“姐姐，我可以和伊廖沙哥哥一起去！”一旁的娜塔莎积极举手。
　　“不行哦，娜塔莎，你还有别的任务。”冬妮娅笑眯眯地劝道。
　　固执冷漠的小姑娘僵持两秒后妥协了，失落地玩起自己的头发。
　　王耀震惊，飞快将自己脑内的布拉金斯基地位金字塔打散重排。
　　伊利亚又觉得有个人跟着影响自己发挥，又因为是王耀莫名有一丝高兴，整个人陷入复杂而烦躁的情绪之中。王耀不知道自己是触了他什么霉头，努力忽视他的黑脸抱着急救箱爬上车，一路上如坐针毡。
　　这次去的地方有些远，一天之内肯定无法赶回基地。去程时伊利亚简单向王耀交代了下他们的目的地和回程路线，之后就思考自己的事情去了。王耀倒也没想去打扰他，只忐忑地拍拍箱子祈祷伊利亚别出什么事情——毕竟他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医生，缝个伤口已经是极限了。
　　到了目的地附近，伊利亚又反复叮嘱王耀一有情况就用车里的对讲联系他，直到王耀不耐烦地挥手赶他，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王耀将箱子随便一扔，抱着膝盖蹲在副驾驶位上愣了会儿神，又甩甩脑袋匆忙换到驾驶位上做好准备。因为是家中长子，又早早被选定为继承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王耀考虑别人照顾别人，自己反而基本没有受过什么照顾，非要说起来的话还是命令和责骂多一些；所以刚刚伊利亚不住担心他的时候，王耀仿佛被一种渴求了很久却十分陌生的欣喜包裹住。
　　对不该深交的人动感情可不是个好兆头。他往后一靠在心中默念佛经。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王耀察觉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他压低身形，靠后视镜观察着来人。结果发现那竟是片体鳞伤、侧腹蔓延着大块血迹的伊利亚。王耀大惊，忙拉开车门下去搀他。
　　“你怎么搞的？”王耀接过他递来的染血的变形钢管，小心地扶着他坐到副驾驶位上。
　　“……分了下心。”伊利亚咬着牙根抽气。“先走，到安全的地方再说。”
　　王耀在将手中的钢管丢到后座之前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其实是根被硬拗下来还敲击变形了的水龙头。麻了，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极度擅长归纳推理的王耀大脑宕机。
　　路面有些颠簸，伊利亚摁着自己的肚子紧皱眉头，脸色很是苍白，像是在强撑着不晕过去。王耀也明白他的顾虑，不断问他路线是否正确，身后是否有追兵，试图帮他分散些注意力和保持清醒。
　　十几分钟过去，伊利亚终于松了口气，说：“应该没事了，找个隐蔽点的地方停车吧。”听罢，王耀悬着的心也跟着落下来。
　　“这次任务那么危险吗？”王耀放平座椅，边帮伊利亚清理伤口边问。
　　“还好，”他紧捏着皮椅边缘，努力让自己呼吸平稳些。可能是因为太过专注于让自己放松下来，伊利亚并没有过多思考脑子里在想的东西，话到嘴边就直接说出：“打着打着好像听见你用对讲喊我，就分心了。”
　　王耀手一抖浇了他一肚子医用酒精。伊利亚疼得直抽凉气。
　　“抱歉抱歉。”王耀难得手忙脚乱。

　　到他们原定驻扎地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王耀停好车后笼起一小堆火，草草弄好几样罐头食物，叫醒处理好伤口后就睡下的伊利亚吃东西。
　　伊利亚睡眼惺忪，动作牵扯到伤口时就会皱紧眉头，但还是乖乖把王耀交给他的东西吃完。王耀注意到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轻声喊他：“伊廖沙，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他乖顺地点点头，说话时带着鼻音还有些打颤：“我冷，头疼，肚子也疼。”
　　王耀用手腕试试他的额温，旋即啧了声。估计是因为伤口处理得不及时，伊利亚现在体温很高。他让伊利亚躺到宽敞些的后座上，在急救箱里翻了半天，总算找出些消炎药喂他吃下，然后望着手里的消炎药水和注射器自我暗示不就是打个针吗他王耀可以的。
　　“可以不打针吗？”眯着眼睛喘气的伊利亚不知道把自己烧回了几岁，小心又可怜地盯着王耀，请求中夹杂着俄语汉语和其他几种当地语言：“我明天就会好起来了，我身上已经不疼了，所以可以不要给我打针了吗？”
　　王耀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委屈巴巴的伊利亚，果断决定先看看他明天的恢复情况再说。他把东西收好，对着逼仄的车内空间犹豫了会儿，妥协似的叹气，爬到伊利亚旁边坐下。
　　伊利亚还是抖个不停，资深老幼师王耀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伊利亚被突然的触碰吓了一跳，似乎扯到伤口，忍不住哼哼了声。
　　“怎么了，肚子痛吗？”王耀连忙凑近他。
　　伊利亚努力眨眨眼睛，将头埋进王耀怀里，嘴里咕囔着什么。王耀艰难地贴到他脸边，终于听清他在说自己会当个乖孩子，请不要再打他了。
　　王耀愣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他开始一下下顺着伊利亚的头发，用温柔的语气极富技巧地劝诱伊利亚说出自己的往事。
　　“你困了吗，伊廖沙？”王耀轻拍他的脊背。“如果身上还疼得睡不着，那我可以陪你说说话。”
　　“谢谢，从没有人愿意陪我说话。”伊利亚眉头松开了些。
　　“是吗，为什么呢？”
　　“集中营里的大家都被分开了，我和我的朋友，还有大人们会带很凶的狗来巡视，还有很多人会消失，在教室里和训练室里是不可以说话的，否则会被惩罚。”伊利亚依然说得颠三倒四。
　　“你被大人们选中去训练了吗？”
　　“小孩子们都去了，但是很多人都不见了。”
　　“是什么样的训练呢？”
　　“跑步，打架，还有从训练室里逃脱。大家都受伤了，有些人没能撑到终点……”伊利亚突然不安地撑起身体去看王耀的表情，他腹间的纱布迅速被伤口撕裂涌出的鲜血染红，而他本人却似乎毫无知觉，只带着哭腔向王耀说：“但我成功了，我从训练室逃出来了，请不要打我，请不要打我。”
　　王耀柔声安慰他，重新扶他躺下。
　　过了好一会儿，伊利亚终于安定下来。王耀轻叹口气，面上无喜无悲，低垂的眸子却长久注视着伊利亚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睡着之后，你会离开吗？”伊利亚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不会的，我会陪着伊廖沙的，睡着了也会陪着伊廖沙。”王耀拍拍他的脑袋。

　　总之，王耀这一晚上睡得很不舒坦。车里空间小，再加上伊利亚这么大个人，本来就没给王耀剩什么位置；再来伊利亚睡着了也还揪着王耀的胳膊不放，他又不敢乱动，怕碰到伊利亚的伤口。故而天都快亮了王耀才迷迷糊糊睡着。
　　不幸的是，他还没睡多久，就被人一把推醒。
　　“怎么了？”他强打起精神揉着眼睛问。
　　“你为什么会睡在我旁边？！”伊利亚慌张地吼道：“你为什么要他妈抱着我睡觉？！”
　　“不是，是你昨晚……”王耀没反应过来，打算如实解释。
　　“闭嘴！你这个该死的同性恋！”
　　好了，王耀这下反应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