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3、02

　　不论斟满的是什么，都要干杯！
　　——吉皮乌斯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王耀感觉身下的车厢轻微又急促地震动了几下，一直佝偻着的伊利亚直起身来左右活动了下肩颈。他稍加思考，识趣地为他腾出动作的空间。
　　“顾好你自己，小少爷。”伊利亚凑到他耳边交代：“十秒后这辆车的三个右后轮都会被炸飞。”
　　王耀：？
　　一阵天旋地转后，货车侧翻在地上，后轮连同厢底被破开了个口子，王耀勉强保护着自己身体要害时苦涩地想，伊利亚报时还挺准的。他刚忍着头晕恶心直起身，就看见伊利亚敏捷地将一个前来查看情况的歹徒拖进车厢拧断了脖子，还把他的武器缴了。
　　车厢内的人也逐渐缓过来，茫然地和周围小声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伊利亚将刀子插入断气歹徒的一边手肘，伸到洞外控制它挥手示意不远处的队友靠近，同时将自己藏身于尸体之后，在它的后腹部抵上手枪，待它的队友走近就把尸体推向洞口，稍偏了偏枪管方向，利用尸体做消音器，将一颗子弹打入了还在询问情况的人的心脏。
　　车内一片哗然，伊利亚却置若罔闻，只是不悦地皱起眉头，迅速把这个人也拖进洞缴下武器。
　　车外的人也叫喊起来，似乎是注意到了队友举动的异常，边朝这边询问情况，边威胁到交出他们的队友，不然就开火。
　　伊利亚烦躁地揉揉鼻梁，往腹部中弹的尸体肚子里塞了个什么东西，把它扔了出去。
　　对面谨慎又快速地派了个三人小队过来抬走生死不明的队友，伊利亚在看到几个人围了过去查看它的伤势时咧嘴笑了笑，将把玩了会儿的手榴弹拉环往地上一扔——那人的尸体炸开时带着自己的兄弟们一起下了地狱。
　　王耀见过杀人，也见过帮派火并，但从没见过这样……像是只借由一个人就能挑起的战争。
　　他又往外丢了几个烟雾弹，在敌方惊慌地下令向烟雾处和洞口处扫射的时候冲王耀招了招手。王耀权衡了下利弊，猫着腰跑到他附近。
　　他对王耀顺从利落的动作赞许地眯了眯眼，在一阵枪声的掩护中击落车厢的锁。
　　车内的人一股脑朝门口冲出。王耀暗喜，准备借此混入人群逃走——刚迈出两步就被伊利亚一揪衣领扛到了肩上。
　　“跑什么？我们不是还有生意要谈吗？”伊利亚优哉游哉地隐藏身形躲避射击，时不时还抓住机会回击几下。
　　王耀被硌得肚子疼，忍气吞声地和他谈条件：“布拉金斯基先生，要不就把我放下来吧？您扛着我目标太大了，也不方便活动呀。”
　　“还好，我觉得问题不大。”伊利亚语气里满是恶劣的欢快。
　　王耀努力抬头观察局势，不妙地发现由于敌方的无差别攻击，现在已经不剩多少活人了，而且他们的攻势似乎正在向着过于显眼的自己集中。
　　“布拉金斯基先生，您应该是有后手的吧？”王耀确实有一丝慌了。他刚开始的设想是靠（看起来）白夜有预谋的劫车逃跑，再不济吃点苦头应该也能暗中潜逃，完全没有料到伊利亚是个那么能惹是生非的主儿。
　　伊利亚没回答，反倒有些兴奋地笑出声。
　　麻了，果然是个疯子。王耀在心里捶胸顿足。
　　伊利亚前方的树林里传来震耳的炮声。大概是火箭炮，王耀凉着心猜想，还很可能是从他家卖出去的。伊利亚没有闪躲的意思，直直朝着炮弹发射的方向跑过去。王耀眼珠一转，不意外地发现炮弹与他们擦肩而过，射向身后不明状况的敌人。
　　“哥哥！你没事吧！”一个和伊利亚眉眼很是相似的漂亮东欧女人驾着越野车破林而出，甩了个尾在他们面前停下，有些焦急地问道。
　　“没事，走吧，娜塔莎。”伊利亚卸货似的将王耀扔到车后座上，自己也钻了进去。“事情都办完了吧？”
　　“办完了……这位是？”粗略确定伊利亚没有受伤后，娜塔莎脸色缓和了不少，边发动车子边疑惑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王耀。
　　王耀直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泰然自若地微笑道：“您好，我叫王耀。”
　　娜塔莎皱眉思索了会儿，不确定地问：“是那个王家的人？”
　　“是的。”王耀也用余光注意着后视镜，只见她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小心地开口道：“哥哥，你和他是……？”
　　“他是来和我们谈生意的。”伊利亚不耐烦地挠了挠后脑。
　　王耀云里雾里，决定敌不动我不动。
　　“不好意思，王耀先生。”她似乎松了口气。“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娜塔莉亚阿尔洛夫斯卡娅，是白夜的一员。”
　　“幸会幸会。”王耀客套道。
　　之后便是一路无话。
　　越野车行驶了几个小时，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们才回到白夜的基地。王耀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看了好几眼这个普普通通的小院，直到娜塔莎停稳车子熄火下车才敢确定这就是此行目的地。
　　“下来吧。”伊利亚不知何时已经下了车，绕到他这一边帮他拉开车门，好像认定了他是个四肢不勤的小少爷。
　　王耀也没打算显摆自己的能耐，干脆顺着他的意礼貌地笑了笑，搭着他的手臂下车。
　　门口有人在等着，看见他们走近后高兴地挥起手臂。那是位身材傲人的女性，蓬松的短发乖顺地叠在脸边，样貌和伊利亚兄妹也很像，但是整个人的气质显然柔和了不少，她眯起眼睛笑着喊道：“伊廖沙，快来，准备开饭了哦。”
　　“好的，姐姐。”王耀身边的伊利亚声音也软了很多，远远地冲她笑。
　　王耀对他的态度转变吓到，又不由想起自己的弟妹们，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您好，您就是王耀先生吧？刚刚娜塔莎和我提起了，我叫冬妮娅阿尔洛夫斯卡娅，白夜的成员。欢迎您到白夜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冬妮娅对走到门口的王耀伸出手，得体地和他寒暄。
　　王耀同她握手，应酬之余暗忖他们三姐弟真是不尽相同，冷的冷暖的暖，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相处的。

　　晚饭吃得还算融洽，除了在出任务的人外，基地里还剩五六个人。王耀默默地观察着大家，发现除了冬妮娅和娜塔莎之外所有人都一副很怕伊利亚的样子，连吃饭时都有些紧张。而伊利亚看上去倒是很无所谓，好像已经习惯了。
　　饭毕，王耀自觉地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检查紧急通讯设备后告知王黯自己现在的情况，顺便问了备份在他那里的自己同事的联系方式。
　　“具体怎么谈呢？王耀先生？”伊利亚在他通话期间坐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撑着脸安静地等他完事后难得客气地询问。
　　“麻烦您先借我部手机和同事交代一下情况好吗？”王耀向他解释道：“他们不知道我的身份，要是发现我不见了贸然上报，可能会惹出乱子。”
　　伊利亚挑挑眉，侧身在沙发边柜某个抽屉里扒拉了会儿，找出张电话卡装到自己的手机里交给王耀。
　　他接过手机，给同事发了个保平安的短信，不多时同事拨了回来。王耀看看盯着自己的伊利亚，打开手机免提。
　　“耀？你没事吧？”那边的人说着悄悄话，周围环境也很是安静。“听说今天酒店遇袭了？”
　　“没事，我刚好出去见线人了，不在酒店里。”王耀在伊利亚玩味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扯谎。“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们还好，只是这里前两天又打起来了，我们这些记者暂时走不了。好在两方都宣布保护记者，所以不乱跑的话也没啥问题。”王耀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垂眼沉思了起来。
　　“喂？耀？”那边等了会儿没听到王耀的动静，似乎有点担心。
　　“王耀先生，我这边又接到了一些新的任务，能现在和您说一说吗？”伊利亚突然故意捏着嗓子用当地语言说。
　　王耀被吓得回过神，抬头瞪了他一眼，一时间忘记了先前的礼貌客气。
　　伊利亚像是觉得很有趣，就要准备开口继续戏弄他。王耀忙作了个嘘声的手势，飞快地对同事说：“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急事，之后要是有情况我再联系你，现在的号码是别人的，不方便久聊。”对方愣愣地应几声后便挂了。
　　“现在该聊聊我们的事情了吧？”伊利亚整个倚在沙发扶手上，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
　　王耀眼睛又嘀溜了圈，学着他的样子也把自己压到沙发边缘，狡黠地微笑着，语气里全是虚伪的歉意：“真是抱歉呐，布拉金斯基先生，我现在的身份还是战地记者，得和同事统一去留的，最早三个月后才能回国处理这件事情。”
　　这段话效果拔群，伊利亚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他一把揪住王耀的衣领，将他扯到自己眼前，红眼睛里升腾起一丝怒气。“耍我？”
　　麻了，到基地后和这人相处得还算不错，又忽略了他是个疯子的事实。王耀再次暗骂自己马虎，边轻拍他的手边安抚道：“息怒息怒，我的小命现在可在您手里，我怎么敢耍您呢？只是这次任务时限也是家族里定死了的，我自己更改不了。”
　　伊利亚丝毫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嗤笑道：“三个月，你知道自己在哪里做生意吗？我还不如去找地方黑市。”
　　王耀苦笑了声别过头，连身体都放松下来，语气无奈不少：“布拉金斯基先生，您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就不瞒您了，其实……我在王家内部的地位并不稳，这次只身到中东也是因为有其他派系在背后动作。不过好在王家在这个地方的势力只浮于表面，还没有渗透到内部，所以我才准备在这边寻求一些支持。”他抬起头，颇为真诚地望着伊利亚的眼睛，热切又坚定地问：“所以，请问白夜能支持我吗？”
　　伊利亚没料到他能咕嘟咕嘟说出那么多复杂的事情，呆了一会儿才松开抓着他的手，咳嗽了声说：“这可是件大事，得容我考虑一下。”
　　王耀抚平衣领，又挂上客气的微笑，说：“当然，布拉金斯基先生。”
　　“不过，在此之前，”伊利亚突然转过头，眼疾手快地从王耀颈间取下他贴身戴着的玉佩，向他摇了摇。“这是你的身份认证吧？先押在我这里了。”
　　王耀状作咬牙切齿地点头同意。

　　回到冬妮娅给他收拾出的房间后，王耀又给王黯打了通电话。
　　“王黯？我大概三个月都回不去了，家里发过来的单子就麻烦你去代签了。”为防隔墙有耳，王耀轻声用吴语说道。
　　“什么？你确定你这叫没事？”王黯不免急起来。
　　“没事，但我又有新的计划了，值得一试那种。”他又左右瞄了瞄。“你就装作是我，短时间内肯定不会被发现。”
　　王黯将信将疑，但还是答应了。
　　“哦，还有，”王耀挂断前叮嘱：“没事多练练缝针。”
　　王黯看着联络器满头问号。
　　“等等……不是吧……”一个疯狂的想法闯入他的脑海，他瞪着眼睛自我安慰：“不可能不可能，王耀怎么会做那种没有把握的事情，谁不知道背叛上面那些人会落得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