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23、22

　　凡我们爱上了一个人，那人就是我们的痛苦，无一例外。
　　——《阿尔谢尼耶夫的青春年华》

　　为了让王耀没有和盘托出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伊利亚和他久未联系的父亲通了气。故当他宣布要从伊万手里夺回布家，而伊凡又是一副“你们自己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的表现时，围观的各个势力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不敢轻举妄动。
　　伊利亚一路北上，也许是因为领导白夜行动的事迹过于亮眼，沿途也有不少组织暗地里向他示好，让他捞到不少油水。这确实拖慢了些他行进的计划，但也让他的军备扎实不少，他的行动愈发大胆起来，甚至想真刀实枪地和伊万打上一打，多给他积累些实战经验。
　　王耀仔细修改着派遣顾问的协议，期间又和王家家主谈妥了前往克里米亚秘密接洽伊利亚的事宜，此时正耐心等待离开的机会。
　　四月初，伊凡病倒了。布府第一时间封锁了消息，但王耀心里清楚这完全挡不住王家的眼耳。奇怪的是，王家却始终风平浪静，没有给王耀发出任何指示。虽然他也希望这种沉默是出于对自己的信任，但更大的概率是因为家主已经在怀疑他了。
　　王耀等了两日，依然没等到指派命令。那晚他彻夜未眠，第二天一早就拨通伊万的电话，交代他自己即刻就要开始行动，让他一个人留在莫斯科千万小心。
　　“可你原计划不是准备夏天出发吗？”伊万被吵醒，脑子还有些不清楚。
　　“是，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家主这是在试探我，我必须得离开了。”王耀边说边开始收拾东西。“伊凡斯捷潘诺维奇的事情我会向王家报告，协议就照我之前发给你的签，留意我和你说过的重心，还有老爷谈判时的习惯，孩子们的事情就千万拜托布府了。”
　　伊万按着额头，慎重地应了下来。
　　“那先这样，之后的事情我让黯和你联系。”
　　“王耀！”察觉到他要挂电话，伊万连忙喊道：“一路平安！你们都是！”
　　王耀愣了愣，笑道：“谢谢。”
　　整理妥当后，王耀联系了家主的秘书，称刚得到伊凡重病的消息，他觉得这正是实施计划的最佳时机。像是故意在吊着王耀的性子，秘书在告知他已汇报的两个多小时后，才返了个“可”字。
　　王耀抿着嘴，心里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当天下午，王耀一到辛菲罗波尔机场就迅速躲进卫生间，从手提行李里拿出准备好的衣物换上，确保自己和之前的装束全无相似之处后联系上王黯。寻着他给的碰头路线，王耀一路上又在几个火车站里故技重施，夜间终于在雅尔塔和王黯顺利会合，二人驱车赶往实验室。
　　“事情有些不妙。”刚上车，王黯就一脸严肃发动引擎。“我出门前万尼亚和我说了些谈判的情况，说老爷似乎是另有打算。协议里用作障眼法的条例他看都没看，倒是针对起了派遣顾问的事情。万尼亚和他谈了一下午，最后也只争取到濠镜和嘉龙两个人。”
　　王耀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他应该还停留在怀疑的地步，我们得趁计划没有暴露尽快行动。你的进展如何？”
　　“很顺利。”王黯皱着眉头。“但和你的目标还有一大段距离。”
　　“没时间了，你到时候先把我的脑保存下来以观后效吧。”王耀少见地没把握地托着下巴。
　　“说得轻巧。”王黯不满地嘟囔了句，又将油门踩得紧些。
　　王耀沿途又和伊利亚交代了下自己目前的情况，让他留个心眼。
　　到了地方，王耀下车时一阵眼前发黑，要不是及时扶住车门，恐怕整个人就要摔在地上了。王黯连忙过来扶他，边问他脸怎么那么白边探他额温，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一整天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口。
　　“没事，进去说。”王耀干脆搭上他的手臂。
　　为了让王黯住得舒服些，同事们给他收拾出一个杂物间作为休息室，这倒是方便了他们私下交谈。
　　随便吃了点王黯备在这里的高热量零食后，王耀脸色好看了不少。
　　“看来这次老爷是动了真格了。”他疲惫地往沙发上一靠，伸手揉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我原本以为他只是会砍掉一些贸易来往上的条件，没想到他已经不信任我到了这种程度。”
　　“而且他偏偏留下了晓梅，这不明摆着警告你么？”王黯烟瘾上来了，但他之前为了不污染实验室的环境，没在实验室留香烟，所以此时只剥了支棒棒糖塞自己嘴里。“这是吃准了布府现在不足为惧，要把矛头转向你呢。晓梅虽然没通过审核，但却是他们三个中表现得最好的，这消息要是传到那些美国人耳朵里，他们指不定要花多大力气来扶植晓梅。”
　　王耀有些惆怅：“按原计划，我死后王家应该只会剩下春燕。那些人为了自己长远的利益，肯定会选个更健康些的傀儡，这样一来他们就必定会到布家去争继承人——处理这种混乱局面可是布家强项。可惜伊凡病倒了。”
　　“之后呢？”
　　“之后……”王耀歪过头看他。“我什么时候能活过来？”
　　“还不确定。”王黯烦躁地将棒棒糖咬成两半。“我们逻辑认知训练差不多完成了，但情感认知还只有个大概框架。乐观估计得有个三五年。”
　　王耀眯着眼睛，仿佛在透过PVC天花板拼接缝隙窥视未来。
　　“三五年，勉强能行吧。”他估算着各方实力。“即使完全不考虑伊凡，老爷也未必能在三五年时间里收拾完这烂摊子。之后就是咱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
　　“不考虑他，那万尼亚怎么办？到时候万尼亚可就是众矢之的了啊。”王黯急了。
　　王耀咧嘴一笑：“那是原计划。现在老爷不是不打算把晓梅送走了么？”
　　王黯一愣，而后苦笑出声：“老爷留下她就是想让你忌惮吧？真是……就算他能猜到你想对王家动手，也想不到你能这么疯。”
　　“还多亏你。”王耀说话间又拆了包曲奇。

　　月中，濠镜和嘉龙抵达布府。王耀一面向他们说明情况，一面提防着各方势力，和伊利亚的联系少了许多。到了下旬初，伊利亚突然告诉他自己被牵绊住了。
　　“什么意思？”王耀掐着睛明穴问电话那头。
　　“这两天出现了个不停偷袭我们的组织，看样子应该是想拖住我们。”伊利亚玩着手里的匕首。“没有标志，都戴着面罩，训练有素，可能是某个家族的小队。”
　　王耀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王家的。”
　　伊利亚停下手上的动作。
　　“老爷已经怀疑我了，连带着你也很可能被认为是我笼络的党羽。”
　　“我尽快赶到。”
　　王耀听着他想帮自己把所有事情都扛下来的语气，笑了笑。
　　“对了，伊廖沙，”王耀想起自己只和他提过一句之后会离开一段时间，却没有明说假死的计划，便想先让他有个准备。“我打算……”
　　好巧不巧，王耀的通讯器亮了起来，上面赫然显示着“老爷”二字。
　　王耀瞬间戒备起来，匆匆和伊利亚说了声之后再谈就挂了电话。
　　“老爷。”他调整了下情绪。
　　“耀，最近进展如何？”那边还是同样的开场白。
　　“一切顺利，克里米亚近来也有些冲突，此事结束后，王家可以考虑考虑这个地区的生意。”王耀几乎是背出这个早已准备好的回答的。
　　“嗯。”那边也一如既往。“伊利亚先生那边呢？”
　　“还在北上，白夜方得到不少支持，许多组织在趁机寻求合作，”王耀含糊地解释。“所以到达时间可能会延迟。”
　　“延迟？”那边佯作诧异：“他舍得让你在克里米亚等那么久？”
　　王耀愣住，一种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该是恨不得一刻也不离开你的吧？”他如此发问，语气却很是肯定。
　　王耀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了。
　　“多优秀的一条猎犬，一看就知道是你会喜欢的类型。”他有些遗憾地叹气。“可惜和你的渊源太深，要是离开你，他估计只会变成一条单纯的疯狗——否则能驯养他也是王家一大幸事。”
　　“老爷，我……”
　　“王耀，自求多福。”说罢，他挂断通讯。
　　王耀握着通讯器，不禁浑身颤抖起来。他赤红着眼眶站起身，努力深呼吸了几次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出房间去找王黯。
　　王黯着实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忙摘掉口罩手套将他拉到一边。
　　“怎么了？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了？”王黯拍拍他的背脊。
　　“……老爷知道我和伊利亚的关系了。”王耀咬着牙根道：“还有他的精神状态。他应该是彻底查了一遍伊利亚的档案。”
　　王黯也僵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问：“那你假死之后他的态度岂不是会暴露我们的计划？”
　　王耀紧紧闭上眼，声音直打颤：“我还没告诉他。”
　　“我怕他会反对，所以打算计划要执行时再告诉他。”王耀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他了。”
　　王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慌乱地转过头，假装没看到他眼角落下的泪水。

　　不到一周，白夜抵达克里米亚。
　　此处是冲突区，几个小时前还发生了一场巷战，现在还是尸横遍野。
　　伊利亚全副武装，端着一架□□在一片不知从何而来的烟雾中行进。
　　除了耳机里偶尔传来的各成员汇报外，街上没有更多的声音。
　　他在上一个路口和娜塔莎分开，独自往朝着这条烟雾弥漫的街道迈进，让娜塔莎去巡视另一条看起来没有那么危险的巷子。
　　越往前走，烟雾越发浓稠起来，将两侧店铺霓虹招牌上的字抹成一团团色块。
　　暗红和水绿在空气中扩散、交织，这让伊利亚感觉很不舒服。
　　走过一个平平无奇的巷口后，他突然没由来地一阵心慌。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打开一看，王耀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伊廖沙，一定要好好活着。
　　伊利亚连忙拨了回去，却一直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