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13、12

　　谁在爱，谁就应该与他所爱的人分担命运。
　　——《大师与玛格丽特》

　　王黯把王耀安排在自己同家酒店的隔壁套间后就回房了，王耀也没心思折腾，只向家里汇报了个到达的消息就倒头睡下。
　　第二天到王黯房里吃早餐看见留宿的伊万时，王耀意味深长地笑笑。伊万在他家长一样的目光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默默吃着手里的面包。王黯倒是一副坦荡荡的样子，一手扶着后颈直把脖子拧得咔咔作响，另一只手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
　　“耀，你会在这儿待多久？”王黯拖过凳子挨着王耀坐下。
　　“不清楚，看谈得怎么样吧，老爷那边时间放得很宽，应该是首要确保完美的意思。”王耀自然地拿起他的杯子抿了一口，不满地吐槽他的手艺差。
　　“那你别抢我的。”王黯冲他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侧身倚在他肩膀上。
　　伊万看看极为亲密又相似如被镜子映出的两人，周身又爬上熟悉的不安，像是一只被抛弃的狗狗一样轻轻摇晃着脑袋。
　　王耀看着这个顶着张几乎与伊利亚一模一样面容的青年委屈巴巴地耷拉着眼角，一时间大为震撼，连嘴里的东西都忘记嚼了。
　　王黯也注意到伊万一副需要安慰的样子，于是越过餐桌揉了揉他的脑袋。再转向王耀时，只见他一脸了不起的表情，拍拍王黯的肩膀说：“你好有本事。”
　　王黯：？

　　早餐后，好不容易匀出两天空闲的伊万被王耀拉到沙发上，说想和他谈谈两家交往事宜。伊万看上去不开心极了，但毕竟面对的是板上钉钉的王家下任家主，他还是尽力表现出欢迎的态度问：“请问具体是想谈什么事情呢？”
　　王耀看他一副受气包的样子，不由软了心，说：“也不是什么大事……要不我过两天给你整理一份资料，我们再详细谈吧。”
　　假期失而复得的小熊眼睛都亮了，笑着用软软的声线向他道谢。
　　王耀顾不上礼貌，一脸见鬼的表情转头问旁边正事不关己打游戏的王黯：“他平时就是这个样子吗？”
　　“啊？”王黯在走位的间隙瞥了一眼一脸人畜无害的伊万，说：“是啊。”
　　王耀嘴角抽了抽。

　　之后的几天，王耀都试图找机会和伊万私下谈谈有关王家的事情，但伊万不是推脱就是为难地表示自己做不了主，一副油盐不进又温和礼貌的模样，简直叫王耀有气没地方撒。
　　到了莫斯科已经五天，王耀除了酒店和王黯的实验室之外哪儿也没去过，整天就是在思考该怎么把伊万拉到自己这边，还有听王黯炫耀他的记忆转移实验又有如何进展。
　　刚从实验室回到酒店，听王黯叨叨了一路现阶段成果后不堪其扰的王耀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一看发现是家主的贴身秘书打电话过来，于是开心地打断王黯的解说遁回自己套间了。
　　“有吩咐？”王耀回到房间将门锁上，习惯性地拉紧窗帘压低声音。
　　“耀少爷，伊利亚先生和王家的第一笔单子已经处理结束，他前天启程返回基地，刚刚向我们确认订单情况，并表示他那边准备好了，随时可以配合我们的行动。老爷交代您抓紧行动。”
　　王耀掐着睛明穴答应了声。
　　他打完电话出房间时，正碰上王黯和伊万带着酒和甜点过来找他。伊万还是彬彬有礼地和他打招呼，再稍显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王耀瞥了眼他旁边瘫在沙发里的王黯，突然萌生出劝他弃恶从善不要带着年轻人误入歧途的念头。
　　他走到对面沙发坐下，捧起王黯刚泡好的茶，刚准备开口委婉地提醒提醒王黯，就看见王黯往伊万背上拍了拍，说：“好机会，耀缝针缝得可好了，你让他教教你。”
　　王耀：？
　　王耀干咳了两声，和声说：“伊万，你别跟着他瞎学，他那些东西都是违法乱纪的。”
　　伊万困惑道：“可是布拉金斯基家也是黑恶势力啊？”
　　王耀欲言又止。
　　王黯笑得抱着肚子抽抽。
　　“您不必担心，这本身也是我的爱好，小黯并没有带坏我。”放任王黯笑了一会儿，伊万才缓缓开口解围。
　　看来这乖宝宝也有自己的坏心眼。王耀眯起眼睛看着伊万，像是陷入某种沉思。
　　王黯和伊万说了几句话，一转头发现王耀表情不对劲起来，随即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
　　“耀，别。”他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但看向王耀的眼睛却警惕起来。
　　王耀回望他，过了两秒，突然甩甩头倒在沙发上，叹了口气说：“嗯，抱歉了。”
　　伊万的目光在他们两人间游移，正犹豫要不要问问他们怎么了，却又见他们没事儿人一样有说有笑。

　　天色逐渐暗了下去，伊万与二人道别准备回家，他们送他出门后，王耀忍不住向王黯感叹：“伊万这孩子生在布拉金斯基家真是可惜了。”
　　王黯努努嘴，说：“是吗，但要是在一般人家，就他做的那些事情，早得进去了吧。”
　　王耀回想了一下伊万眼底掩饰得极好的疯狂，和他在实验室里看见的排排标本，赞同道：“确实，他们兄弟的案底够编一本大部头。”
　　王黯哼哼两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伊利亚和老爷谈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现在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行。”伊利亚带着浑然一体的杀气走进家主会议室的画面又浮现在王耀眼前。
　　“伊利亚和伊万性格差别还蛮大的。”王耀闲闲地吐槽了句。
　　套间的门啪的一声被人拧开。两人迅速朝门外望去，发现伊万怔怔地站在那里。
　　“呃，伊万，你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王耀尴尬地询问，祈祷他别听到自己之前的话——毕竟伊利亚算是他爬上家主之位的一大劲敌，贸然表现出他们认识可能会让伊万更加提防自己。
　　“您见过我哥哥吗？”伊万置若罔闻，死死地盯着他。
　　“嗯，几面之缘而已。”王耀轻描淡写道：“我之前代家里在中东谈了些生意。”
　　“王耀先生，请问您能联系上我哥哥吗？”伊万突然急切起来，几步走到他面前，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握成了拳头。“如果您能联系到他……请您告诉他，整个布拉金斯基家都在等他。”
　　王耀不解地歪头。
　　“虽然有些强人所难，但是能不能请您劝劝他，让他回莫斯科来？”伊万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的。“只要他愿意回来，我保证尽全力满足您一切要求。”他越说越快，一副病急乱投医的模样。
　　看着他这个样子，王耀不由想起把自己烧糊涂了的伊利亚，老幼师的心又软了。
　　“好，我尽量。你先回去吧，有什么情况我让黯告诉你。”他交代完就拿起手机回了卧室。
　　[有空吗？]王耀想了想，给伊利亚常用的号码发了条消息。
　　[嗯]伊利亚几乎是秒回，在王耀还思考着该怎么简要说明一下事情的情况的时候，拨通他的电话。
　　王耀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不由失笑。
　　“怎么了？”伊利亚开门见山地问，嗓音有些沙哑，但并没有隐藏看到王耀消息时的欣喜。
　　“呃，你现在在干什么？”王耀意识到他的情绪后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随便找了个话题。
　　“工作。”他的声音带上笑意：“你联系我就是为了闲聊？”
　　“嗯……”王耀咬着下唇整理了会儿思路，叹了口气开口道：“我见到你弟弟了。”
　　伊利亚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他说希望我能劝劝你，让你回布拉金斯基家。”王耀瘫在椅子上。“他那样子挺让人心疼的。”
　　伊利亚也有些烦闷地叹了口气，说：“耀，我和你说过，我不会回去的。”
　　“我知道，只是……”王耀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好了，这确实也和我提出的计划不符。”伊利亚从桌面烟盒里拿出支烟点燃。“对你来说，万尼亚可以成为一个很有用的筹码，在莫斯科这段时间你可要把握住了。”
　　王耀愣了愣。
　　“怎么了？”伊利亚将烟雾呼出，整个人终于轻松了些。
　　“我以为你会更看重和家主的合作。”王耀用手撑着额头，咧嘴笑笑。
　　伊利亚沉声笑了，电流带起的震动把王耀的耳朵搔得有些痒。“我的合作对象是你，其他的计划不过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罢了。”
　　“你把万尼亚的号码给我吧，我去和他谈。”伊利亚敛了敛情绪，但语气还是让人觉得安心。“你做自己该做的就好，我们以后有的是合作，王耀老爷。”
　　“您可真是大善人，布拉金斯基先生。”王耀看着窗外的月亮，琥珀色的眸子如有蜜在其间流淌。

　　虽然王耀让伊万回去，但他还是固执地坐在沙发上等王耀的消息。
　　王黯叹了口气，坐到他旁边吻了吻他的额头以示安慰。
　　“小黯也见过伊廖沙哥哥吗？”伊万抬起头望向他。
　　王黯犹豫片刻，还是诚实地点头。“见过一面。”
　　伊万动了动手臂，似乎是想抱住他，但是又有所顾忌，低落地问：“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吧？他比我厉害多了，大家都夸他……”
　　王黯用吻封住他的下文。
　　“真是个笨熊，”王黯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笑着说：“你和他又不一样。”
　　伊万看着他亮晶晶的橙红色眼睛，不知道是在顺着他的眼底的血色窥探他的心，还是他的脑。
　　王黯也不恼，又吻了他一下，往沙发上一靠陪他等王耀出来。
　　王耀整理了一下心情，打开房门想要问问王黯伊万的联系方式，一出去就看见还坐在沙发上等待的伊万。
　　“伊万？”他挑挑眉，但什么都没问。“正好，既然你没走，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之后伊利亚会联系你的。”
　　不知道伊利亚对伊万说了些什么，自那之后，伊万对王耀的警惕低了不少，不仅会偶尔向他们抱怨家族事务有多麻烦，甚至有时还会来向王耀寻求建议。
　　王耀也很开心，直言伊万就像个巨型的三岁嘉龙一样可爱。
　　王黯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时间已到十月下旬，秋天匆匆离开莫斯科，居民们熟悉的冬天从大地的脉络中慢慢扩散。王耀已经戴上围巾和手套，但习惯性的手脚冰凉还是让他苦恼。
　　“耀，你能和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一个人吗？”伊万已经穿戴整齐，敲开王耀房间的门后扒着门框问他。
　　“我？”王耀有些意外，但看着伊万期待的表情又不忍心拒绝。“好吧，你稍微等等。”
　　伊万开心地哼着小曲。
　　王耀忍不住问：“我们去接谁？”
　　“唔，一个指导我尽快成为合格家主的老师。”
　　王耀暗忖谁那么大来头，竟然能担此大任。
　　到了机场，王耀终于转过弯了。
　　那人一袭黑色大衣，推着行李箱直直走向他。
　　“久违，耀。”伊利亚笑着呼出一口白气。
　　“久违，伊廖沙。”王耀望向那双长久以来不停躁动的红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