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中]героин》铜雀麻薯

14、13

　　我仿佛喝下令人辛酸
　　又令人狂喜的波西米亚酒，
　　喝下那映出天空并把繁星
　　撒满我心头的一片汪洋。
　　——《舞蛇》

　　伊万一路上都很高兴，一直小心地缠着伊利亚说着些有的没的。对此伊利亚也罕见地没有不耐烦，尽管相较弟弟态度有些冷淡，但还是时不时搭上两句话，完全没有对待外人时不容置喙的暴君样子。
　　将王耀和王黯送到酒店，伊万又试探性地问：“伊廖沙哥哥，你和我回家去吗？你的房间一直都有人打扫，可以直接住下的。”
　　“不了，万尼亚，我住这里就好。”伊利亚卸下行李，又向伊万交代了句：“记住我们的约定，我到莫斯科的事情别让任何人知道了。”
　　“你放心。”伊万连忙保证，然后有些失落地从口袋里掏出早就给伊利亚准备好的房卡。
　　伊利亚见他这个样子，动作生硬地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后飞速拿上卡迈步离开。
　　王家两人坐在大堂沙发上看着他们的举动。
　　“瞧，兄友弟恭。”王黯叼着吸管用拿着椰汁罐子的手肘戳戳王耀。
　　王耀欣慰地抱着胳膊，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慈爱了不少。“他们在揉揉脑袋诶。”
　　“可以了，”王黯把吸管吐回罐子里，往他背上拍了一掌。“您完全没法儿从幼师角色里抽身是吗，王耀先生？”
　　随后他们三人一齐上了电梯，在各自房门口分离。
　　回到自己房间后，王耀一如既往地打开笔记本调出伊万最近给他的资料准备稍微指点他两句，但看了半小时他都没能把资料翻到第二页。他妥协似的叹了口气把电脑合上，趴在桌子上莫名心神不宁起来。一想到伊利亚现在就在他隔壁，他就不免想去找他、和他说些什么，但仔细一想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要紧事。于是王耀爬到沙发上边打游戏边给自己灌些红酒分散注意力，好让自己心里那奇妙的冲动不要再骚扰他。
　　明明之前一直没有联系，自己也没什么感觉。他惆怅地咽下口中有些发酸的干红。
　　不知不觉已经喝了半瓶酒，王耀感觉有些疲乏，随便收拾了下东西想要回卧室睡觉。他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睡了吗？]屏幕预览显示出伊利亚的信息。
　　王耀思考了一会儿，慢悠悠地伸了个懒腰又坐回沙发里，捧着手机打字[还没，怎么了？]
　　过了两分钟，那边才回[有点睡不着]。
　　王耀摇摇手中的杯子，问[我这里有一支Romanee Conti，你要来点吗？]
　　没多久，王耀就听到有人轻声敲门。他好笑地撩了把头发，去给伊利亚开门。
　　伊利亚浅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只穿了件黑色的长袖针织衫和一条深灰色的宽松长裤，趿着酒店里的一次性拖鞋，真是尝试睡觉良久未果的样子。
　　王耀从酒柜里拿出瓶新酒，仔细研究了会儿标签后选定了它。
　　伊利亚坐在他之前那条长沙发上，王耀看看自己沙发边几上放着的杯子，勾了勾嘴角，只绕到他身边坐下。
　　“我和万尼亚谈好了，”像是因为找不到话题，伊利亚突然开始和王耀汇报工作。“我只是秘密过来辅助他而已，到你办完你的事情后我就会离开。”
　　王耀把散发出甘美香气的酒液倒入醒酒器中，内心感叹了句良辰美景他竟然还要听伊利亚讲合作事宜。
　　“你知道我要在这里待多久么？”他将木塞摁回瓶口，手肘撑住沙发扶手托着脸望向他。“没几个月老爷是不会相信我能打入布拉金斯基家内部的。”
　　伊利亚点点头。
　　“……你要在莫斯科待那么久？”他有些吃惊，随即皱起眉头，问：“你不是还得隐藏身份么？那岂不是连这边的任务都不能随便接？”
　　“我也没打算做别的。”他语气很是平淡。
　　王耀眼中带上不满，嘟囔道：“到了发起疯的时候你看谁管你。”
　　伊利亚盯着他，突然扬了扬嘴角。
　　王耀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几乎是黑色的酒精的边缘被柔和的夜灯晕出卢比来碧玺般的暗红，清澈的酒香裹挟着丝丝玫瑰的幽香缓缓由醒酒器略微收紧的瓶口处扩散开来，似乎是在为之后的正式品尝做准备。
　　王耀垂下睫毛，似乎是被平静的红酒液面勾起某些烦心的念头，轻蹙着眉头沉思着什么。
　　伊利亚也不去打扰他，只对着手机处理起自己的事情，时不时转过头看看。
　　又过了一会儿，萦绕于二人周围的酒气从橡木桶的尘封中苏醒，一步步走进玫瑰盛放、果实饱满的季节，在安宁的夜里奏响了自己生命的最高潮，即使是将高度酒精视为日常饮料而已的斯拉夫人也不免被它触动。伊利亚收起手机，越过王耀斟上两杯酒。
　　王耀因被难以忽视的气息笼罩住而回过神，侧首看向伊利亚时，他正端着杯子向自己致意。
　　王耀接过杯子，稍微举了举。伊利亚身后的落地灯打在玻璃曲面托捧着的深色液体内，暗红色的光束透过被人类封存数十年的葡萄的时间流入王耀眼中。王耀动了动眸子，看向伊利亚几乎同色的眼睛，别有用心地用舌头搅了搅口中细腻温柔的酒液。
　　伊利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之后，交叠双腿合上眼睛往沙发上一倒，似乎和某种情绪斗争起来。
　　王耀弯弯眼角，想要继续逗他，但不小心瞥到夜灯下的更加明显的醒酒器中如镜的液面时，眼底的笑意又消失了。
　　“伊廖沙，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他侧身正对着伊利亚，语气轻柔又纠结。“是很要紧的事情。”
　　伊利亚偏了偏脑袋，睁开眼睛认真地回望他。
　　“我没有要插手布拉金斯基家的意思……但接下来我很可能没精力顾及家里的孩子们，而且王家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好地方……”王耀越解释越多，叹了口气放弃说明，直接提出要求：“所以我想，布家能不能以聘用长期顾问的形式，把他们接到布家？”
　　伊利亚挑挑眉。
　　“他们都是很用能力的孩子，一定能帮上布家很多忙的。”他连忙保证。
　　“那之后呢？”伊利亚谈判时总是一副冷硬如石雕的模样，让人望而生畏的同时又能紧紧抓住对方含糊其辞的细节。“之后你再把他们全部接回去？留万尼亚一个人处理那些可能被你们安插进布家的漏洞？”
　　“不，我的意思是更长期的合作。”王耀也不恼，听了他的假设后反而冷静下来迅速整理好了思路。“如果可以，请让他们一直留在布家，反正能和王家完全脱离关系就行。”
　　“你这么不想见到他们？”他被勾起兴趣似的向王耀那边倾了倾。
　　王耀沉默了会儿，扯出个不怎么好看的笑：“你就当做是这样吧。”
　　伊利亚看着他眼底蜜般流动的光芒凝固，因悲戚结成封于冰层之中动弹不得的帝王托帕。
　　“我会和万尼亚提的，”他云淡风轻道：“接不接受就是他的事情了。”
　　“嗯，谢谢。”王耀讶然，随即向他笑笑，又将身子转了回去，默默地盯着杯子里的红酒。
　　两杯酒下肚后，伊利亚还是没能克制住心里的好奇，假装不经意地问：“你不喜欢王家？”
　　“不喜欢。”王耀没有变换姿势，语气柔和却坚定。“王家就是在自行前进的庞大机器，我们只是维持它运转的螺丝而已。”
　　“可以适应，但绝不会喜欢。”
　　“那你为什么还……”伊利亚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你知道王家继承人选拔程序是什么样的么？”王耀语气平平地问他。
　　伊利亚点点头。
　　“就我们这一辈而言，截止目前，严格意义上来说，通过了那个测试的只有一个人。”王耀波澜不惊地瞥了他一眼。“你知道是谁吧。”
　　伊利亚犹豫了一会儿，又点点头，答道：“王黯。”
　　王耀失笑，像是听到某种期望成真。
　　“伊廖沙，你在集中营里是被当做袭击王家高层的刺客培养的，是吗？”他侧头看向伊利亚，琥珀色的眼睛几乎要灼出让人忍不住臣服的烈日的光。
　　伊利亚随意摩挲了下高脚杯光滑的杯底，红眼睛犹如不见天日的地狱中浸泡着牺牲的血池。
　　“是。”